借了不甘心，不借更不甘心。
良久，阿塔加希才咬牙切齒道。
“借用三成的能量，利息是多少。”
如果知道沾上這個幼崽要欠債，它在遇到她的第一刻，就該把她丟回迷霧大陸，然後自留璇璣碎片，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
對比阿塔加希的後悔，寒潭卻有一種終於上鉤了的感覺，欣喜藏都藏不住。
“以你帶回的六成能量，以及這些鬼族今後建立的大陸秩序為標準，向我繳納這個標準的大陸秩序和種族，可以生成的全部能量。”
換句話說，利息全歸它。
同時，阿塔加希還想辦法在除了大陸秩序和種族外搞多餘的能量，把借用的能量還給它。
再簡單來說。
高利貸。
阿塔加希還沒來得及反應，大陸規則條例已經自動開始分析寒潭的做法了。
“寒潭，條例有規定，不許有大陸透過任何方式，理由或藉口，透過各種手段，奴役其他大陸。”
阿塔加希的六成能量，僅夠在維持大陸秩序和養育種族的時候，額外生成一小部分能量。
如果這一小部分都被寒潭全部拿走，那麼阿塔加希就只能抱著六成能量的本金，活多久就給迷霧大陸掙多久的能量。
活不好，但也餓不死。
如此，別說創造更多的資源和新種族，它連把那三成能量還給寒潭都做不到。
除非它想徹底走場衰敗的路。
迷霧大陸徹底控制阿塔加希大陸，這是正義的大陸規則條例不允許的。
對此，寒潭表示很遺憾。
它原本想讓迷霧大陸多一個附庸大陸來著。
“那九成，九成總可以吧？”
多出來10%，算是給阿塔加希預留的還款空間。
寒潭給阿塔加希預留多少還款的希望，大陸規則條例不會嚴格規定。
只要阿塔加希有不會被寒潭永久奴役的可能性，就行了。
它將注視轉向阿塔加希。
“阿塔加希，你有甚麼意見可以提出來。”
“利息的具體比例，你可以繼續和寒潭商量。”
大陸規則條例覺得，寒潭要的利息雖然高，但給了阿塔加希一個大陸不會因為能量耗盡而崩壞的機會。
可以讓它們再談談。
但阿塔加希卻覺得，寒潭這是想逼死它。
九成利息，聽上去多，實際上更多。
按照阿塔加希大陸的時間流速，六成能量千萬年能夠生成的能量，大約是百分之一。
它辛辛苦苦運營大陸秩序，養活種族，所生成的利息，90%都要交給寒潭。它自己只能留下10%。
靠著這10%的利息，它要還掉寒潭借給它的那三成能量，滿打滿算，需要多少年？
三萬，三十萬？
不是。
是阿塔加希大陸的四十億年。
這四十億年，它要付出的利息，是三成能量的七倍，能建造好幾個阿塔加希大陸。
這還是在它任勞任怨運營四十億年，中途不發生任何意外，大陸秩序穩定執行，種族繁榮昌盛，能量迴圈完美無缺的前提下。
阿塔加希覺得它好像有點死了。
“不行。”
“九成太多了。”
寒潭：“那你想要多少？”
阿塔加希沒有立刻說出它想要的，反而先打親情牌。
“阿塔加希大陸還有一些因為那個幼崽才活下來的種族，你忍心看著它們活不下去嗎？”
寒潭不為所動。
“九成能量，就算我有有10%額外生成的能量，我依舊要還你幾十億年。”
“你賺的已經夠多了，要利息也得有個限度吧？”
“而且我運營大陸也會消耗能量，養活種族也需要投入，萬一中途出點意外，能量迴圈斷了，我拿甚麼還你？”
“降一點，降一點行不行？”
“七成？六成？”
“要不然我們各退一步，七點五吧。”
寒潭靜靜聽著。
也就是現在處於下風，有求於規則的是阿塔加希。
要是換成寒潭自己，阿塔加希指不定要如何整它，第一個先把幼崽誆走。
於是等它說完，寒潭才慢悠悠說道。
“要麼九成，要麼不借。”
“你自己選。”
阿塔加希沉默了。
它在星區的名聲，它自己清楚。
口碑這一塊，那是稀爛。
就算有大陸規則條例做擔保，其他規則也絕對不敢借給它能量。
從大陸規則條例那兒大量與能量有關的糾紛申訴，就知道各大陸對能量有多緊張了。
於是它掙扎一會後，“八成吧，大陸規則條例要監管，這筆能量也得我來出。”
“如果只留下10%，阿塔加希大陸永遠都發展不起來，我永遠都還不清你的債。”
“到時候要是再把大陸規則條例牽扯進來，對我們雙方都不好。”
已經擁有奴隸主心態的寒潭自然想拒絕，但大陸規則條例搶先了一步。
“寒潭，我再提醒你一次。”
“條例規定，不許奴役和控制其他大陸。”
“你們所追求的交易和借貸，必須建立在雙方平等自願，且被借方有能力償還的基礎上。”
“如果因為利息過高導致被借方大陸永久依附於迷霧大陸，你的行為將被視為變相奴役。”
阿塔加希說的沒錯，10%只夠維持它監管此事的能量。
它們要交易甚麼，大陸規則條例不管。
前提是不觸及到紅線。
阿塔加希不能讓寒潭退一步，但大陸規則條例可以。
“行吧，那我就抽八成。”
很快，一份全新的申訴協議，在規則層面正式確立。
申訴中，不僅確定了阿塔加希需要償還的利息，還讓大陸規則條例監督。
如果阿塔加希大陸秩序運轉的不太妙，它會在其崩壞前，及時將它欠寒潭的能量抽出來。
這時，寒潭才利索地再次調動規則力量，將又一筆三成能量划向阿塔加希。
這下，它現在一共擁有六成能量。
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族光球，加上未來四十億年的債務，再加上高於借款七倍的利息。
阿塔加希不知道自己是賺了還是虧了。
它只知道，如果它不這麼做，就一定會死。
宕浮大陸規則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只覺得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短短几分鐘，阿塔加希就背上了一筆需要四十億年才能還完的欠款。
它想，這種貸能量的方式，真的可以嗎？
真的是被允許的嗎？
但它沒有問出口。
因為它知道，就算問了，答案也改變不了甚麼。
它只是在原地磨磨蹭蹭，一會兒看看阿塔加希，一會兒看看寒潭，一會兒又看看大陸規則條例。
終於，在阿塔加希接收完那筆能量後，它湊了過去。
“那個……阿塔加希，關於接引鬼族的事……”
“我想贖一些鬼族回去。”
它知道，這些來到迷霧大陸的鬼族，是徹底不能按照它預期的想法回去了。
它能用能量贖一些回去，已經是能做到的極限。
阿塔加希罕見的沒有像剛剛那般回嘴，懟它沒能量就別裝大頭。
剛剛背上鉅額欠款的它，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了。
半價？
不可能。
它虧不起。
但如果不賣，它手裡這麼多鬼族，它也養不起。
六成能量要維持大陸秩序，要養活自己原有的種族，還要應付未來的利息，哪還有餘力養這麼多鬼族？
賣一些，換點能量，反而更划算。
於是它開口，“半價不行，我虧太多。”
宕浮大陸規則的意識陰影黯淡了一些。
算了，它這般安慰自己。
不是所有的種族，創造後都能和自己有緣分。
阿塔加希以為它覺得貴，於是繼續說。
“這樣吧，買十送一。”
“你贖十個鬼族群，我送你一個，怎麼樣？”
宕浮大陸規則在意識裡快速計算。
買十送一，相當於打九折多一點。
雖然比半價貴了很多，但至少比全價贖要划算。
它如果想要創造一模一樣的，既要耗費能量，還要制定繁瑣的規則，在漫長後的某一天才能擁有。
於是它開始重新挑揀鬼族光球。
天賦最高的，想要。
天賦一般的，猶豫。
天賦差的，直接跳過。
原本它清點好的61個想要接引的鬼族，在一個個劃掉之後，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20個。
不能再多了，它現在多餘的能量，只夠贖這麼多。
“我贖二十個，加上送的，這兩個，一共二十二個。”
阿塔加希同意了，從那一堆密密麻麻的鬼族光球中挑出對方想要的，交給它。
宕浮大陸規則一邊小心翼翼地託著它們，一邊時不時瞄幾下寒潭。
次數多了，寒潭同樣明晃晃的注視它。
“怎麼，你也想借能量？”
宕浮大陸規則的意識陰影猛地一僵，隨即快速收回注視，假裝正在專心致志地收鬼族光球。
沒說話，但意識正在飛速思考。
宕浮大陸現在的能量，和阿塔加希罰完後差不了多少，甚至略低。
鬼族霍霍完，賠給寒潭一大筆，又從阿塔加希那裡贖了幾個鬼族，現在剩下的，大概不足三成。
寒潭帶走了一半的鬼族，剩下的那一半還在宕浮大陸罰站，等著它回去收拾。
宕浮大陸的秩序本來就簡單，沒有阿塔加希大陸那麼多複雜的區域規則，也沒有迷霧大陸那麼多需要精心維護的種族環境。
它的能量花銷，確實比阿塔加希大陸小多了。
但再小也是付出。
它這三成能量，屬於坐吃山空。
等著最後的能量消耗完，遲早有大陸慢慢衰敗，崩壞的那一天。
它知道阿塔加希為甚麼願意借寒潭的能量。
是為了阿塔加希大陸的未來，為了不讓自己走向滅亡。
但寒潭的能量，又是實打實的高利貸。
八成利息。
四十億年。
利息是本金的七倍。
它要是也借，是不是也要背上同樣的債？
宕浮大陸規則的意識陰影，糾結了許久。
等到它假裝接引鬼族好一會，才忍不住開口。
“那個……如果我也借，也是像阿塔加希大陸那樣，給你八成利息？”
聽聞，寒潭瞬間亮起來了。
那光芒，如果規則有表情的話，大概是笑眯眯的。
“對啊，我八你二，向大陸規則條例維持申訴的能量也是你出，和阿塔加希一模一樣。”
宕浮大陸規則開口，是寒潭沒想到的。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機會難得，抓緊把握。
“剛剛阿塔加希已經向我借了一批，剩下的能量不多了。”
“想借的話，要抓緊了。”
借用能量這筆賬，它早在幼崽提出收利息的建議時，就算得清清楚楚。
只要借出去，就是好幾倍的利潤，屬於躺著收能量。
葵葵樹的本體只有一棵，它一棵樹生成的能量，再快也是有限度的。
但如果是好幾個大陸規則一起給它打工，那利潤，就不是翻倍的問題了。
“你想啊，你現在的能量數額，連阿塔加希都比不上。”
“坐吃山空，早晚要完。”
“但你借了我的能量，起碼有五成以上。”
“這些能量運營大陸，生成的你留兩成，攢一攢，過個幾十億年，不就能還我，以後都不欠了 ？”
“更別說宕浮大陸的鬼族還剩一半，那些惹禍的東西，你不盯著它們，它們指不定還要闖甚麼禍。”
“有能量在手，你才能用規則力量管住它們。”
“你和阿塔加希不一樣，宕浮大陸的種族比阿塔加希大陸少，大陸秩序也沒那麼複雜，消耗的能量不高。”
“這大陸規則下限低，能提升獲取能量效益的空間不就高了？”
“更別說你現在有知覺了，可以去天外接引和收取崩壞大陸的種族和資源，有額外的進賬。”
“到時候大陸也穩了，種族也壯大了，多好。”
“再說了，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那些鬼族想。”
“它們是你創造的，你不管它們，誰管它們？”
宕浮大陸規則聽著聽著，意識陰影的顏色開始逐漸變化。
心動。
糾結。
再次心動。
再次糾結。
阿塔加希在一旁聽著，看著寒潭那副熱情推銷的樣子，再看看宕浮那副搖擺不定的模樣，心裡只剩無力感。
寒潭借給它的能量，是它的。
寒潭即將借給宕浮大陸規則的能量，也是它的。
它的能量，被寒潭拿去借給別人，然後它和別人還要付給寒潭利息？
真是貸款運作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