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規則條例收回了注視，重新專注面前那堆龐大得令人頭疼的資料。
寒潭吸引來迷霧大陸的鬼族，實在太多了。
族群數量眾多，每個族群裡又有好幾位數的個體，每個個體的能量價值都不一樣。
之前阿塔加希抵扣的那些種族，論價值，加起來只夠這些鬼族一個零頭。
天色在它的計算中漸漸暗了下來。
利克翼人族地開啟了道具帶來的亮光，透過遠處的樹梢，在寒潭的水面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整整六個小時過去，大陸規則條例才停了下來。
“好了，算清楚了。”
所有規則的注意力都聚焦過來，寒潭和阿塔加希格外緊張。
前者是興奮，後者是擔憂。
而宕浮大陸規則除了心疼外，沒有其他情緒。
創造這些鬼族需要多少能量，它這個造物主能不知道嗎？
“這些鬼族的價值，抵扣下來……”
“寒潭，你還需要還給阿塔加希三成……”
“不對，是三成，然後再多一條大型，一條標準，兩條能量脈絡的能量。”
聽完，阿塔加希只感覺意識一黑。
它的能量，從十成到抵扣完那些資源和種族，支付完拘禁幼崽的賠償，變成八成。
現在又抵扣掉這些鬼族，變成三成多一點點。
悲從心底來。
它不想在迷霧大陸繼續待下去了。
它也想像宕浮大陸規則那樣，沒有意識。
寒潭卻在這時熱情了起來。
規則力量湧動，迷霧大陸各個角落那些被集中管控的鬼族，全部在同一瞬間化作了一顆顆形態各異的種族光球。
光球從四面八方升騰而起，朝著這裡飛來。
光芒在夜空中流轉，將整個天幕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迷霧大陸的種族都在仰頭觀賞，或激動，或感慨。
“別愣著了，快點收著啊。”
所有光球匯聚完畢，寒潭立刻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推向阿塔加希。
拿著拿著。
阿塔加希呆愣的意識，終於有了些反應。
這就是它用一半的能量換來的東西？
天殺的，它的能量！
這時，看著阿塔加希遲遲未收下，寒潭似乎想起了甚麼，恍然大悟道。
“噢……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能量不夠，沒辦法接引它們？”
說著，它立刻將半個多月前收起來的能量拿出一部分。
“我現在就把那三成能量還給你。”
一旁的大陸規則條例嚴謹糾正。
“不是三成。”
“是三成再多一條大型，一條標準，兩條能量脈絡。”
寒潭：“對對對，應該嚴謹一點的。”
說著，它嚴格執行，一點不多，一點不少的將能量還給阿塔加希。
“你點點數，看看對不對。”
阿塔加希完全沒心思清點了。
有大陸規則條例在，寒潭不會少拿一點。
三成。
它在心裡反覆計算著這三成能量意味著甚麼。
維護大陸秩序的基礎運轉，需要消耗一部分。
養活那些剛剛接手的鬼族，以及大陸剩餘的種族，又需要消耗一部分……
除此之外，甚麼都幹不了。
發展，繁榮，都是奢望。
阿塔加希大陸回不到從前了。
如果運氣不好，再次出現類似事件，這三成能量甚至不足以支撐大陸度過。
阿塔加希大陸，由如日中天，轉變為邁入終年。
一個漫長而且註定走向衰敗的過程。
好一會後，意識經過強烈的掙扎，阿塔加希才發出乾澀的聲音。
“可以分批支付嗎？”
毫不意外，寒潭一口否定，“我拒絕。”
要是阿塔加希大陸在分期賠償期間崩壞了，它上哪兒索要剩下的能量去？
它可不想辛辛苦苦算計來的能量，最後變成一筆爛賬。
“可是我既要維護大陸秩序，又要給種族提供生存所需。”
“現在一下子來了這麼多鬼族，這三成能量……我養不了它們很久。”
阿塔加希的語氣出奇的開始可憐。
“我不像你們，迷霧大陸有三位規則共同支撐，宕浮大陸雖然窮，但大陸秩序簡單，種族數量現在也少。”
“阿塔加希大陸只有我一個，大陸秩序十分複雜。”
“這三成能量，我撐不了很久。”
宕浮大陸規則：……
窮？
裝可憐就裝可憐，好端端的，為甚麼要罵它，踩它一腳？
寒潭沉默了。
它其實很想說，那就別養，讓這些鬼族去死。
反正那些鬼族也不是它的種族，死活跟它有甚麼關係？
但它沒說。
創造鬼族的宕浮大陸規則還在這裡，大陸規則條例也肯定不許它說這種話。
在條例面前，公然表示讓種族去死，就算只是說說，也絕對會被記上一筆。
寒潭不理，但大陸規則條例聽到事關種族，反倒主動搭話。
“所以你想要帶多少能量回阿塔加希大陸？”
阿塔加希：“再多一點，起碼也要五成。”
大陸規則條例：“你的所作所為，讓阿塔加希大陸的種族蒙受了無妄之災，但申訴的判罰已經下達。”
“迷霧大陸規則不同意，我不能插手。”
大陸規則條例的言外之意，阿塔加希聽明白了。
它只能說服寒潭，否則誰也幫不了它。
它之所以想要分期支付，想多帶點能量回去。
不是想賴債，也不是想能拖多久算多久。
而是它比任何人都清楚，能量不是不可再生資源。
只要大陸秩序運營得好，種族創造的價值多，能量迴圈得當，不在某個方面因為愛好投入過多能量。
它給大陸秩序和種族付出的那些能量，會以更多的形式返回來。
這是規則層面的基本規律，就像本金生利息一樣簡單。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它擁有足夠的能量。
本金的數量，決定了利息的多少。
就像寒潭身為老派大陸規則，規則力量和能量卻能和它抗衡，甚至比它更多，原因就是它的本金足夠多。
葵葵樹和力力樹身上的能量，相較剛擁有意識時期寒潭給的，現在反倒更多了。
因為寒潭根本沒花本金。
除了異植，它根本不創造種族，在這方面幾乎是零支出。
葵葵樹和力力樹反而在幫它生成更多的能量，結蘊含能量的果子。
加上它從其他崩壞大陸接引來的種族，近一半都是其他大陸上層的存在，價值奇高。
所以寒潭的能量差不多是純入賬。
在種族身上花得多，種族給它也賺得多。
阿塔加希不一樣。
它雖然沒在種族身上消耗更多能量，但對大陸秩序投入過多。
特別是魔湖的區域規則。
三成能量，只是讓它可以維持不開設區域規則的秩序，勉強活著，沒有任何餘力去做其他事情，甚至是創造種族。
大陸會慢慢衰敗，種族會慢慢凋零，能量會慢慢枯竭，直到最後甚麼都沒有。
五成能量是它的底線。
只有這麼多，它才能保證阿塔加希大陸不會朝著衰敗走去，才能維持現狀，並逐漸生成更多能量。
寒潭正要開口繼續拒絕。
但阿塔加希搶先了一步。
注視掃過在場所有規則，包括下方的幼崽。
它意識到，在場除了它以外，或多或少都看重種族的死活。
寒潭雖然精明，但涉及到迷霧大陸的種族利益，它一點都不會讓步。
大陸規則條例，作為大陸規則之上的星區規則，天然有維護種族權益的傾向。
宕浮大陸規則雖然窮得叮噹響，但對自己創造的鬼族，態度也是複雜的，想放棄，又捨不得。
而那個幼崽，本身作為種族，立場自然不必多說。
於是它立刻轉變態度。
“你們知道能量匱乏後的阿塔加希大陸，會變成甚麼樣子？”
說著，它開始描述大陸秩序逐漸鬆弛後，大陸上的種族會如何艱難。
能量迴圈減弱後，環境會如何惡化，資源會如何枯竭。
然後，它話鋒一轉，提到了那些因為烏今越而被接引來的種族。
“那些種族，九成以上已經被寒潭接引到了迷霧大陸。”
“但還有一小部分吸收了魔湖基因，身體和意識都已經與阿塔加希大陸深度繫結，無法離開了。”
“它們會留在阿塔加希大陸，和我一起面對那個能量匱乏的未來。”
阿塔加希表面上，是說給寒潭，注視也落在它身上。
實際上，它是講給潭水裡的幼崽聽。
鬼族今後的遭遇如何，這個幼崽肯定是不在乎了。
那些沒答應前來迷霧大陸，與她有聯絡的種族，才是突破口。
果不其然，下方，烏今越抱著力力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寒潭察覺到了。
“想讓我多還一點能量給它？”
烏今越想了想，“種族是無辜的。”
大陸規則條例聽到這句話，心想，這個幼崽居然這麼有同理心？
它記得，她之前無論是在宕浮大陸，還是在阿塔加希大陸，殺起鬼族和荒獸植物來，一點都不手軟。
難道是它看錯了？
“多給它兩成，讓它帶著五成能量回阿塔加希大陸吧。”
烏今越溫和的笑了一下。
阿塔加希的意識正升起感激的想法，她卻突然話鋒一轉。
“正好大陸規則條例也在這裡。”
“我們可以商量一下，這部分多給出去的能量，借給阿塔加希後，要收多少利息給迷霧大陸。”
一次性收一筆大的，和細水長流。
如果寒潭缺能量，烏今越覺得選前者好。
但葵葵樹的果子快要成熟，鬼族抵扣的能量又實在龐大，迷霧大陸此刻並不缺。
更何況，有大陸規則條例在，不怕借出去的能量收不回來。
阿塔加希的感激情緒煙消雲散。
烏今越看著它，臉上的表情滿是真誠。
但眼神裡，分明寫著剝削二字。
看著阿塔加希大驚的樣子，彷彿完全不能接受，烏今越一下子變臉，彎起來的嘴角撇下，嫌棄道。
“難道你想光借但不想付利息？”
“不借拉倒，去星區看看，有哪幾個大陸規則願意借給你？”
“我看你還是抱著鬼族回阿塔加希大陸吧。”
大陸規則條例：……
它就知道，能想出用鬼族抵債的幼崽，怎麼可能會這麼好心。
現在已經不滿足於當一個下套的，想當放貸的。
寒潭恍然大悟。
“有道理。”
還是新腦子好使。
“要不這樣，阿塔加希，我多給你一成，湊個六成，你用接下來大陸額外生成的能量來支付利息。”
“如果能量生成得多了，也可以多還點給我。”
之所以是六成，而不是阿塔加希想的五成，完全是因為這五成能量如果給葵葵樹，它生成的額外能量，差一點能抵得上阿塔加希給的利息。
總得有利可圖才是。
阿塔加希啞口無言。
它只是想了一下，詢問這個方式是否可行，寒潭和那個幼崽已經開始惦記起阿塔加希大陸秩序繼續執行帶來的利益，安排它的後路了。
見阿塔加希沒有反駁，烏今越覺得事情穩了一半。
“大陸之間借用能量這件事，應該需要大陸規則條例監督吧？”
寒潭立刻接話，“當然，要不然阿塔加希捲走我的能量不還了怎麼辦？”
大陸規則條例雖然不太贊同寒潭出借能量，但實事求是地說。
“如果要我持續監管，你們必須重新提交新的申訴。”
“而且這個申訴維持多久，你們就要提交多久維持申訴的能量。”
寒潭立刻轉向阿塔加希。
“聽到了嗎？”
“是你要分批支付，維持申訴的能量你來出。”
阿塔加希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它聽完這一切後的感受了。
它只覺得，阿塔加希大陸好像要背上一筆看不見盡頭的負債。
把阿塔加希大陸額外生成的能量，作為借用的利息，全部給寒潭，那它不是給迷霧大陸打白工？
它要多久才能還清？
不行，不能全給。
寒潭似乎看出了它的想法。
“不打算分批支付了？”
阿塔加希真的很想硬氣地說是。
但現實不允許。
它如果只帶著三成能量和這些鬼族回去，大陸崩壞雖然不是近在眼前，但卻是未來一定會發生的事。
這三成能量，就是讓它坐吃山空的，沒有任何東山再起的可能。
但如果是六成能量，雖然也回不到從前，但至少還有機會可持續發展。
還有機會利用大陸秩序和種族，讓能量慢慢回流。
它好像又陷入了一個無法抉擇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