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今越聽聞，從潭水裡抬起頭，問道。
“阿塔加希需要賠償的比例，準確是多少呢？”
大陸規則條例算了算。
“阿塔加希實際干涉你意識，誘導你更改歸屬大陸的時長為六年十個月。”
“而你自寒潭創造和培育至今，總時間約為二十三年。”
“阿塔加希的干涉時長，約佔你被培育總時長的三分之一。”
“所以，阿塔加希需要賠償寒潭，相當於寒潭培育這個幼崽總成本三分之一的能量。”
“考慮到數額巨大，所以除了能量，阿塔加希你還可以用同等價值的資源進行賠付。”
經過充分考量，大陸規則條例決定將寒潭培育這個幼崽的時間，按照藍星時間二十三年計算。
即使這個幼崽從降生開始，只有四年時間待在迷霧大陸。
但幼崽前往藍星後，培育她所付出代價的規則，由寒潭轉移至璇璣。
璇璣也是迷霧大陸的一份子，是迷霧大陸的伴生規則。
而且考慮到如果按照迷霧大陸時間來計算，阿塔加希賠不起，所以大陸規則條例決定，就二十三年了。
聽完，阿塔加希只覺得迷霧大陸現在的溫度，怎麼這麼涼。
要不然它一個大陸規則，為何會覺得冷，意識好像在透風。
天價罰款。
它積攢了這麼久的能量，要拿出三分之一，支付這樣這筆堪稱天文數字的培育費。
這簡直就是抽筋扒皮。
一旁原本還在為自己那筆高純度大型能量脈絡賠償，而肉疼不已的宕浮大陸規則，意識陰影忍不住抖了一下。
它原本還在想，阿塔加希只是賠一個種族個體的三分之一培育費，能有多少？
它賠給寒潭的那筆能量，都夠創造好幾個天賦不錯的鬼族族群了。
是族群，不是個體。
但這個念頭，在聽到大陸規則條例緊接著對阿塔加希說，可以用同等價值的資源進行賠付，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同情。
能讓大陸規則條例主動提出資源抵扣，而不是強制要求支付能量。
這得是多麼恐怖的一個數字？
它賠出去的那條高純度大型脈絡，恐怕連零頭都算不上吧……
阿塔加希不知道宕浮大陸規則的腹誹。
天塌了。
早在很久之前，它就窺探幼崽記憶的時候，知道寒潭幾個大陸規則在這個幼崽身上的投入。
那不僅僅是能量的堆砌，更是規則力量的精心設計。
更別說璇璣帶著幼崽前往藍星的消耗。
一個寒潭，一個璇璣，一個海袛之心，三個大陸規則共同承擔的成本，現在要它一個大陸規則來賠三分之一。
不需要多算，就知道這個賠付額，差不多是幼崽之前從它這裡搶走能量的三分之一。
更讓它心如死灰的是，大陸規則條例這次是動了真格。
不像鬼族入侵，宕浮大陸規則賠償時可以辯解。
有條例明確支援，它連申訴的餘地都沒有。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種族幼崽，按照拘禁標準，多賠一點能量了事，何至於此？
“呵呵……”璇璣毫不掩飾嘲笑。
“阿塔加希大陸，怎麼就你一個大陸規則呢？”
“你演化這片大陸的時候，難道就沒有伴生的規則誕生，與你共同執掌大陸？”
這話，無疑是在阿塔加希的傷口上撒鹽，再狠狠擰了一把。
璇璣知道，以阿塔加希這種掌控欲極強的性格，絕不會允許有第二個規則在自己的地盤上分權。
阿塔加希沒回復璇璣。
那個阿塔加希大陸初生的伴生規則，早就被它吃掉了。
大陸規則條例對這些大陸規則的過往不感興趣，它只關心裁決的執行。
見阿塔加希長久沉默，它再次說道。
“你如果不想，或者沒有其他資源進行抵扣，那就等待所有申訴處理完畢，統一結算，屆時再行支付能量……”
“不！不行！”阿塔加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用其他資源抵，現在就選！”
寒潭：“你想用甚麼資源抵扣？”
趁大陸規則條例還在，必須一次性敲定所有細節，避免日後扯皮。
阿塔加希快速思考。
等額的賠償，除了能量，便只有它大陸上的資源和種族。
本土的荒獸、植物、礦藏等，都是它用自身能量演化創造的。
賠這些東西，和直接賠能量沒太大區別，並不能真正減輕它的負擔。
只有一個辦法。
用它從其他崩壞大陸接引來的種族，以及這些種族附帶繫結的資源，來抵扣部分能量。
就在這時，泡在潭水裡的烏今越，心思也飛快地轉動起來。
她想起了在阿塔加希大陸那些年，那些因為她指定，而被阿塔加希接引而來的種族，以及她長時間停留的人類營地。
現在阿塔加希明顯要大出血。
未來很可能因為這筆鉅額賠償，而陷入長久的虛弱甚至遷怒。
那些本就依賴她指定，族群才得以存續的種族，繼續留在阿塔加希大陸，恐怕不會有好日子過。
於是她立刻透過意識和璇璣溝通。
“璇璣……”
她甚至沒來得及說完，璇璣便知道了她的想法。
“想讓阿塔加希用哪些種族抵扣賠償？”
“你看中了哪幾個？”
烏今越：“是我在那邊有些交情的種族。”
“我想讓它們有機會來迷霧大陸，免得以後被阿塔加希遷怒苛待。”
“但我不確定它們是否願意背井離鄉過來，而且……阿塔加希會同意把它們當作抵扣物放走嗎？”
她覺得，阿塔加希現在應該恨死她了，指不定要想辦法給她添堵。
璇璣呵呵的笑了一聲。
“阿塔加希的想法不重要。”
“它要賠的能量數額如此巨大，我們只要願意在總價上稍微讓一點步，讓它用這些種族抵扣時佔點便宜，比如抵扣高於種族本身實際能量價值，它絕對求之不得。”
“關鍵是幼崽你願不願意從阿塔加希賠付的總能量中，拿出一部分，來交換這些種族。”
烏今越微怔，“我？阿塔加希賠的能量，不是該寒潭收取嗎？”
璇璣耐心解釋，“是寒潭收沒錯。”
“但這筆賠償，是阿塔加希因為違規侵害了你的利益而支付的。”
“本質上，這是對你所受損害的補償。”
“寒潭作為你的庇護者，有權收取並分配這筆賠償，但你作為直接受害方和利益相關方，同樣擁有對賠償款使用方式的建議權和決定權。”
“只要你願意，寒潭不會拒絕。”
烏今越明白了。
“那我想要那些和我有關的種族，願意來迷霧大陸的過來。”
寒潭從璇璣那邊接收到這個想法。
在阿塔加希還在焦頭爛額地盤算著，該拿哪些種族和資源去抵債時，它主動向大陸規則條例開口。
“我對於賠償款的收取方式，有一項提議。”
大陸規則條例：“講。”
寒潭：“我希望在阿塔加希使用資源和種族進行能量抵扣時，能夠指定其中部分種族與資源，優先抵扣。”
阿塔加希望的意識立刻升起強烈的牴觸與警惕。
“我已經同意用資源抵扣，你還想指定？未免太過貪婪！”
它都要支付這麼一大筆賠款了，寒潭居然還挑肥揀瘦？
大陸規則條例同樣沒有同意。
“根據星區大陸規則條例補充細則，當賠償款總額估值超過十條濃度高於百分之五十的大型能量脈絡，賠付方擁有自由選擇賠款方式，索賠方不得單方面強行指定。”
寒潭：“我不是要求指定，是交換。”
它丟擲了一個讓阿塔加希無法拒絕的誘餌。
“如果阿塔加希願意，將我需要的種族與資源列入抵扣清單，我可以同意在這些種族與資源的抵扣價值計算上，給予一定比例的優惠。”
“阿塔加希可以用低於它們實際能量估值的比例，抵扣掉更多的賠償能量額度。”
阿塔加希意識一動。
驚疑，警惕，但更多的是心動。
“你想要甚麼？具體是哪些種族和資源？”
寒潭：“所有因幼崽指定，而被你從各個崩壞大陸接引至阿塔加希大陸的種族，包括人類。”
“以及你先前去藍星接引時，和人類繫結的所有藍星資源。”
前者是幼崽的要求。
後者是它自己的要求。
藍星的資源，阿塔加希很顯然沒怎麼給阿塔加希大陸的人類使用，全被它收起來了。
太浪費了。
藍星規則繫結在人類身上的資源，是最多最好的那一批。
阿塔加希不拿出來用，不如被它拿走。
阿塔加希瞬間明白。
這不是寒潭的需求，根本就是那個幼崽的想法。
如果是大陸規則條例判決之前，阿塔加希絕對會讓這幼崽和寒潭想都別想，甚至可能拿這些種族作為籌碼要挾。
但現在，它要支付的賠款，是足以維持大陸運轉超億年的能量。
無論是為了阿塔加希大陸，還是它自己，它都不能說不，只能想辦法儘量減少損失。
“可以。”
阿塔加希幾乎沒有太多猶豫，立刻開價。
“但是抵扣比例，必須按這些種族和資源本身能量估值的三倍計算。”
“它們抵三倍價值的賠償能量，我就換。”
那幼崽既然這麼看重這些種族，願意為它們說情，甚至讓寒潭溢價交易，說明它們在她心中有分量。
三倍溢價，不過分吧？
正好彌補一下它鉅虧的心靈。
但它話音剛落。
“三倍？你搶劫呢！”
烏今越雙臂拍了拍潭水，臉上寫滿堅決反對，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換了不換了！寒潭，我們不要了，讓它自己留著吧！”
三倍？
當她們是冤大頭啊！
“那些種族在它那兒，吃它的用它的，過來還得我們費心用能量養著。”
“不划算，絕對不划算！”
她喊得那叫一個斬釘截鐵，情真意切，彷彿多付一點都是巨大的浪費。
阿塔加希：“……”
怎麼反應這麼大？
難道它估錯了這些種族在她心裡的價值？
寒潭不是因為她的意見，才提出加價的申請嗎？
寒潭：“一點五倍。”
“這些種族本身能量估值就不高，而且接引需要我額外消耗規則力量和能量安置。”
“一點五倍已是考慮到它們與幼崽的淵源，不能再多。”
阿塔加希：“二點五倍，這些種族各有特殊天賦，潛力巨大！”
烏今越：“少來，別的規則不清楚，我還能不知道？”
“這些種族如果沒有我，你根本不打算接引。”
“之前明明是你嫌棄它們價值低的！”
阿塔加希氣急，“你這是惡意壓價！”
“一點八倍，不能再少了！”
寒潭：“一點五倍，這是最終報價。”
“同意，這部分抵扣按這個比例計算。”
“不同意，全部按實際能量估值抵扣。”
阿塔加希的意識快速計算著。
一點五倍，比它預期的三倍少了很多。
但相比起按實際價值抵扣，還是能幫它節省不少能量支出。
幼崽想要的這些種族，放在阿塔加希大陸，確實沒有很大的價值，九成以上都在片區。
“……好，一點五倍就一點五倍。”
阿塔加希最終還是咬著牙同意了。
能省一點是一點。
但就在它以為交易達成時，寒潭再次開口。
“不過我有個要求。”
大陸規則條例：“講。”
寒潭：“凡按一點五倍比例進行能量抵扣的種族，在正式接引前，必須由阿塔加希向其清晰告知遷徙目的地和原因，並明確詢問其族群意願，是否願意離開阿塔加希大陸，來到迷霧大陸。”
“只有在其族群明確表示願意過來，抵扣才能按一點五倍比例生效。”
“如果這些種族表示不願，阿塔加希卻硬要指定，那麼該種族只能按實際能量估值進行抵扣，也就是一倍。”
大陸規則條例：“可以。”
數額巨大的賠償款，支付方式的選擇權與決定權，主要在賠付方。
但寒潭願意少讓阿塔加希賠一點，那少賠多少，自然可以商量決定。
“既然都商量好了，判決賠償等申訴全部解決完畢再履行。”
“現在輪到最後一個申訴。”
“阿塔加希申訴迷霧大陸規則所屬種族幼崽，違規使用規則力量，盜竊阿塔加希大陸鉅額能量，嚴重干涉並擾亂該大陸正常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