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加希：“關於寒潭拘禁幼崽，干預意識等指控，完全是汙衊。”
“阿瑞斯幼崽是寒潭你主動跨星區投放在我阿塔加希大陸的，我作為大陸規則，接待並照料她，何錯之有？”
“我給予她的一切優待，都是遠超其他任何被我接引的種族，甚至比你寒潭還要好。”
“你們自己問問那個幼崽，她在阿塔加希大陸，我都是要甚麼給甚麼。”
“連197星區的天外，她都是來去自如。”
阿塔加希望覺得，自己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充分體現了一個負責任的大陸規則對客人的關照。
然而，它話音剛落。
“嗚嗚嗚……”
只見烏今越不知何時，手裡變戲法似的多了一方素白的手帕。
此刻，她正用那方帕子，“柔弱”地擦拭自己根本沒水跡的眼角。
一邊拭淚，一邊用帶著濃重鼻音道。
“我居然不知道，剝奪記憶和隨身物品，隨意將我的意識從原來的身體裡抓出來，放在匹配度不高的身體裡……”
“這些事，大陸規則做了……居然……居然是符合規定的嗎？”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大陸規則條例的方向，眼神充滿了無助與難以置信。
“一邊控制我，恐嚇我，一邊給我塞資源……”
“這是可以被抵消的嗎？”
“還有，我只是一個幼崽，怎麼會有資格，有那個能力，自己跑去天外呢？”
“阿塔加希帶我去看那些崩壞大陸，當然是想怎麼恐嚇我，就怎麼恐嚇我。”
“我除了害怕，還能怎麼辦呢？”
“我只是一個幼崽啊！”
被阿塔加希監視了七年多，演戲甚麼的，烏今越信手拈來。
說著，她彷彿更加悲傷，轉身抱緊大黑魚，肩膀微微聳動。
“力力樹，你看，被入侵的弱小大陸和種族，果然是弱勢群體啊……”
“沒地方講道理了……嗚嗚嗚……沒天理了……”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小心翼翼瞟向懸浮在半空的大陸規則條例。
力力樹：……
聽不懂。
不僅聽不懂，它好像沒感覺到幼崽有難過的情緒。
潭水裡更是沒有她的眼淚。
……
到底要不要安慰？
大陸規則條例也很無語。
時間回溯中的畫面，分明不是這樣的。
在宕浮大陸，擁有制定規則的權力，敢直接解散大陸規則實體，殺了七位數都不止的鬼族。
在阿塔加希大陸，隱忍謀劃七年多，離開前抽乾魔湖內圈能量。
再看看眼前這個抱著一條傻魚，拿著白手帕亂哭，一口一個被恐嚇，沒天理的幼崽。
她到底是哪方面能和弱勢群體這四個字，沾上哪怕一絲一毫的邊？
不過想歸想，大陸規則條例還是根據實際情況回覆阿塔加希的質疑。
“寒潭主動投放幼崽這個問題，經核實，情況屬實。”
“阿瑞斯幼崽在阿塔加希大陸期間，所造成的一切損失與後果，凡未經阿塔加希主動引導或規則干預的部分，責任歸屬方為迷霧大陸規則。”
“但關於你所謂的優待，包括提供定製裝備，諮詢，乃至帶領其前往其他大陸等，我已透過調取該幼崽相關記憶核實。”
“寒潭針對你提出的申訴，證據完整，事實清晰。 ”
“阿塔加希，你的行為已構成違規，必須承擔相應處罰。”
“你所謂的優待支出，不能抵消違規拘禁幼崽的基礎。”
阿塔加希急了，“那我為了招待她，在她身上投入的那些規則力量和能量呢？”
“難道就這麼算了？
腦袋埋在力力樹身上的烏今越立刻仰頭。
“那我在阿塔加希大陸的時候，還創造了一副專屬於那裡的藥劑配方。”
“如果這麼算的話，你是不是要把我投入的精力和天賦成本還給我。”
還好還好。
她在阿塔加希大陸乾的事情實在太多。
光是擊殺的荒獸植物，都夠寒潭賠一大筆了，更別說她慾望實體乾的事情。
不過還好阿塔加希一直跟著，她乾的所有事情，八成以上都有它的參與。
那些霓虹人倒是她主觀意願殺的，寒潭要賠。
阿塔加希：“這能一樣嗎！”
烏今越：“這就是一樣啊。”
“你不是在糾結成本嗎？”
這時，一直安靜懸浮在寒潭與璇璣旁邊的海袛之心聽到了關鍵詞，突然冒頭。
“怎麼算？”
“算你活該。”
“算你白花。”
“噗……”旁邊璇璣沒忍住地笑了一下。
阿塔加希：“你——”
屬於它的意識陰影幾乎要迸射出憤怒的火花。
“好了。”大陸規則條例再次打斷，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累。
“阿塔加希，我問你，你在這個幼崽身上所投入的一切規則力量與能量，是不是基於你自身意志的自願行為？”
阿塔加希憋屈道，“都是這個幼崽主動找我要的！”
海袛之心的聲音再次飄來。
“幼崽主動要，你作為大陸規則，難道沒有拒絕的權力和自由？”
“你若非自願給予，她還能從你的口袋裡硬搶不成？”
來之前，瀾光就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讓寒潭吃虧，更不能讓幼崽吃虧。
阿塔加希：“她沒搶嗎？她最後不是搶了我魔湖內圈的能量！”
海袛之心：“她搶能量，和你之前自願給她花銷，這兩件事有直接因果關係嗎？”
阿塔加希下意識反駁，“這能一樣嗎？”
“我能給，但她不能搶！”
海袛之心立刻抓住把柄.
“欸，大家都聽到了，我說甚麼來著？”
“它自己都說了，是自願的！”
阿塔加希：“海袛之心，你少給我玩文字遊戲，我根本沒說那兩個字。”
“現在這個局面，和你這個創造幼崽意識的大陸規則也脫不了關係！”
海袛之心：“你這麼能扯，怎麼不把全星區的大陸規則都扯上關係，讓大家都為你的損失買單？”
阿塔加希：“幼崽享受了，就要買單！”
“……”
大陸規則條例看著眼前這又開始向幼稚園吵架方向滑落的局面，無聲地嘆了口氣。
“安靜！”
海袛之心和阿塔加希知道，不管它們怎麼吵，做出最終裁定的只能是大陸規則條例，雙雙安靜。
“阿塔加希，阿瑞斯幼崽後續的搶奪能量行為，與你此前自願給予的各項支出，是兩件獨立事件，適用不同條例，不能混為一談，亦不能互相抵消。”
“你可以控制是否給予幼崽資源，但幼崽控制不了你是否自願給予。 ”
“你若不願，她無法從你這裡獲得任何好處。”
“既然是你基於自主意志的付出，條例尊重一切具備完整能力的大陸規則的自主行為。”
“因此，你關於追回阿瑞斯幼崽前期投入的申訴，駁回。”
阿塔加希不甘心，還想爭辯，“可是……”
“沒有可是。”大陸規則條例的聲音斬釘截鐵，甚至帶上了嚴厲。
“阿塔加希，你對該幼崽的所作所為，無論給予好處還是施加限制，都建立在違規拘禁這一基礎事實上。”
“你後續所有基於這個前提的行為，無論付出多少資源，都不能作為抵消違規處罰的理由。”
一旁的宕浮大陸規則認同的嘖了兩聲。
這阿塔加希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它不會真以為，自己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就能把綁架行為美化成正面的培養吧？
還指望靠這點投資，追回損失甚至倒打一耙？
對面三個大陸規則，它就算是講道理，也講不過對方吧？
……
不對！
它是來要回損失的，不是來看戲的！
這時，一直沉浸在悲傷情緒中的烏今越瞬間收起那方白手帕，用力地點了點頭，附和著。
“就是啊！”
“說是為了我好，可是我一點都沒覺得好啊！”
阿塔加希：“……”
沒感覺好？
先前天天向它提要求的時候，怎麼不說沒感覺好？
大陸規則條例則選擇忽略這個戲精。
“好了。”
“你，不準再哭。”
“其他的，對申訴還有沒有其他異議？”
阿塔加希憋著鬱氣。
但面對大陸規則條例清晰的邏輯和不容置疑的權威，它知道再吵下去可能真要被記上一筆，只能不甘地沉默。
寒潭，璇璣，海袛之心，自然沒有異議。
“好，既然沒有異議，我們現在從相對簡單的部分開始處理。”
金色書頁開始快速翻動，調取具體條例和計算。
“迷霧大陸幼崽與宕浮大陸所屬鬼族，雙方均存在插手對方大陸內部秩序，並且直接或間接對對方大陸規則，造成影響和傷害的行為。”
“此兩項，違反的是條例中同一條。”
宕浮大陸規則那團一直有些蔫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陰影，小聲問道。
“那個……關於鬼族朝迷霧大陸規則動手這一項，我需要看到確鑿的證據。”
相比起剛來時的氣憤，現在的宕浮大陸規則明白具體情況了。
加上剛剛和阿塔加希的申訴被一條條駁回後，語氣已經謹慎了不少。
它現在不求翻盤，只求做個明白鬼，賠也賠得清楚點。
大陸規則條例沒有拒絕。
“可以。”
“我允許你在迷霧大陸臨時呼叫規則力量，檢視相關時段內鬼族針對迷霧大陸規則的持續性侵擾與攻擊行為的時間回溯。”
宕浮大陸規則忙不迭開始讀取。
回溯至第一批鬼族踏上迷霧大陸的土地，它看到了鬼族是如何前仆後繼，建立連線點，輸送人員，攪亂寒潭維持的大陸秩序。
如何在璇璣殘缺，種族衰微時，趁機掠奪迷霧大陸的種族天賦。
瘋狂的，貪婪的，充滿破壞慾的行為，如同跗骨之蛆，持續不斷地騷擾和消耗。
雖然這些攻擊並未能真正殺死寒潭，但這種持續千年，有組織的，且旨在顛覆和掠奪的入侵行為，性質毋庸置疑。
宕浮大陸規則的陰影，看完這些回溯畫面後，更沉默了。
算了，還爭甚麼呢。
鬼族追殺上千年，沒把寒潭真給迫害出個好歹，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它和寒潭在這方面的違規，性質確實類似，大概可以互相抵消吧？
大陸規則條例感知到了宕浮大陸規則的態度，金色書頁的光芒閃爍著。
將雙方互相的違規行為，造成的實際影響與潛在損失，責任主次，是否具備主觀惡意等諸多複雜因素，開始最後的計算。
不知過了多久，金色書頁停止翻動。
“經綜合裁定，雙方違規判罰對沖折算後，裁決如下。”
“宕浮大陸規則，需向迷霧大陸規則額外賠付一筆濃度高於百分之五十的大型能量脈絡。”
“該判罰將在迷霧大陸時間，24小時內實行完畢。”
以大陸規則條例通用計量，能量脈絡按濃度與總體積劃分。
濃度百分之五十，已經進入高純度的範疇。
大型能量脈絡指其體積標準，約等同於填滿一個千平空間的能量總量。
這判決，對於能量本就貧瘠的宕浮大陸規則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雪上加霜。
它萎靡的意識陰影終於動了起來。
為甚麼是它多賠給寒潭一筆？！
不是應該互相抵消嗎？
難道鬼族身為種族的行為，比它一個大陸規則被解散實體，意識打散，還被搬空家當更嚴重？
宕浮大陸規則此刻唯一的念頭，是它情願大陸規則條例立刻把它那剛剛演化出來的知覺給收回去。
它不想明白了。
回到那種無知無覺，渾渾噩噩的待機狀態，就不用面對這爛攤子了。
大陸規則條例看出宕浮大陸規則的想法。
“宕浮大陸規則，你似乎對裁決結果存有不解和不服。”
“……沒有。”宕浮大陸規則覺得，質疑大陸規則條例已經判罰的結果，說不準它還要再倒黴。
“說實話。”
“……有。”
“要不要聽判定依據。”
“……要。”
“很好。”
大陸規則條例不是沒事找事。
它身上申訴數量，多到它處理起來，多為能快就快。
但這次不一樣。
對宕浮大陸規則，還有接下來其他大陸規則的申訴判定，都將是特例。
其中一部分，甚至是沒有準確依據的判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