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體相比於意識更好演化。
一個大陸規則，只要能演化出完整的意識，在消亡前凝聚出實體不是問題。
宕浮大陸規則既然反著來了，其實體應該十分昌盛才是。
但大陸規則條例幾乎將整片宕浮大陸翻過來，用規則力量裡裡外外，上上下下犁了好幾遍，卻空空如也。
它根本找不到完整的規則實體。
別說實體，它連規則意識都沒找到。
這就很不對勁了。
一個完整的大陸規則，通常包括實體和意識兩部分。
實體需要大量能量和規則力量慢慢凝聚，不是每個大陸規則都樂意或者有能力搞出來，只能算是大陸規則的外在面板。
有可以，沒有也可以。
但意識這東西，是每個大陸規則誕生時自帶的。
是大陸規則能在天外跟其他規則打招呼，被大陸規則條例記錄在冊的憑證。
只不過大陸意識剛開始，只有最基本的存在感和維持大陸基礎秩序的本能，沒有知覺，也就是沒有形成比感覺更完整的心理活動。
不懂思考，沒有情緒，更不能進入天外，和其他大陸規則聊天。
能不能演化出知覺，全靠時間熬，或者遇到重大刺激。
現在的宕浮大陸，大陸秩序還在執行，但創造其規則的實體和意識卻不翼而飛。
大陸規則條例覺得這事兒有點邪門。
它平時處理規則糾紛，大多是能量分配不公，領地摩擦。
這種申訴，不是不多見，而是它根本沒見過。
於是它決定上點強制手段。
利用規則力量，讓宕浮大陸規則的實體和意識出現。
結果繞了一圈，實體依舊杳無音信。
但宕浮大陸各處，無數道黯淡到幾乎要消散的意識陰影，全都七零八落地飄了出來，朝著大陸規則條例所在的方向緩緩匯聚。
因為太微弱了，微弱到連基本的存在感都若有若無，更別提甚麼知覺了。
大陸規則條例有些懵圈。
好好一個大陸規則的意識，怎麼跟被扔進粉碎機裡打過一樣，還撒得滿地都是？
為了搞清楚這離譜狀況的緣由，它決定先修復宕浮大陸規則的意識，強行讓它演化出知覺。
這個過程對大陸規則條例而言不算複雜。
很快，那些散落的意識陰影在規則力量的催化下，開始加速融合，一點點黯淡的光芒逐漸變得凝實。
宕浮大陸規則的意識，終於開機上線了。
“……嗯？我……”
“大陸規則條例？！”
宕浮大陸規則還沒從自己怎麼突然有知覺的狀態下回過神，突然看到幾乎懟著它意識陰影的巨書，下意識往後飄了一段距離。
而就在這時，它才終於發現自己的狀態不對勁。
它的實體呢？！
它那麼大一個，辛辛苦苦攢了好久的規則力量和能量才凝聚出來的實體呢，哪去了？！
但宕浮大陸規則沒有關注很久它的實體去向。
因為它發現，下方自己演化的大陸，空空蕩蕩的。
不管是種族密度，還是能量，都稀薄的它眼前一黑。
如果規則意識能暈的話，它大概已經暈過去了。
誰把它的大陸嚯嚯成這樣！
大陸規則條例看著宕浮大陸規則這副剛睡醒就發現家被搬空，氣得快冒煙的樣子，默默收回了那縷幫助它演化知覺的規則力量。
得了。
看它剛獲得知覺就崩潰的模樣，指望從它這裡知道實情，估計是沒戲了。
“安靜點，跟我一起看。”
大陸規則條例抓過要檢視大陸情況的宕浮大陸規則意識，開始調動規則力量，回溯宕浮大陸過去一段時間發生的關鍵事件。
時間被攪動，倒流，一幕幕畫面在它們面前飛速閃過。
宕浮大陸規則在一旁看著，起初是憤怒。
看到自己創造的鬼族不好好建設家園，天天內鬥，還變著花樣嚯嚯大陸資源，特別是能量，它第一次覺得種族這個東西，創造出來真是克它的。
特別是看到無支鬼竟然膽大包天，利用它當時沒有知覺的漏洞，把它囚禁在虛空裡，把它當提線木偶一樣控制。
藉此號令其他鬼族，甚至組織去入侵迷霧大陸，還去偷種族天賦。
宕浮大陸規則當即就炸了，下意識想去找無支鬼。
大陸規則條例攔下它，重新將它揪回來。
“沒讓你走，繼續看。”
接下來，畫面裡出現了迷霧大陸的訪客。
宕浮大陸規則看到迷霧大陸的種族幼崽潛入它的地盤，目標明確地解決無支鬼引發的亂子。
這它還能理解，畢竟是自己的種族先跑去對方大陸砸場子。
大陸規則條例的書頁，卻微微動了一下。
又是這個熟面孔的幼崽。
它就知道，宕浮大陸現在的模樣，和她逃不脫。
回溯畫面中，阿瑞斯幼崽拿著明顯來自迷霧大陸規則寒潭賦予的制定規則的權力，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在宕浮大陸到處溜達時。
宕浮大陸規則則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那幼崽直接聯合它的種族，幫著清理了一大票刺頭，最後更是膽大包天，直接闖進了囚禁它實體的那片虛空，制定規則，不僅解散了它的實體，讓它的意識分散至大陸每一個角落，還命令它以後再也不能凝聚實體。
宕浮大陸規則：……
大陸規則條例：……
回溯畫面還在繼續。
快進到不久之前，迷霧大陸突然與宕浮大陸接壤，鬼族們如同聞到肉味的餓狼，歡呼雀躍地自願衝湧入迷霧大陸。
數量之多，堪稱遷徙。
到此，回溯結束。
宕浮大陸規則和大陸規則條例，一起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好半天，宕浮大陸規則才問道，“迷霧大陸規則這樣……算不算違規？”
大陸規則條例無語了。
不想想寒潭放開這麼多鬼族進入迷霧大陸的目的，在想寒潭是不是違規？
但它還是回覆了。
“你指哪方面違規？”
宕浮大陸規則想了想。
剛剛才生成的知覺，顯然不足以支撐想太多。
它只能一點一點思考剛剛看到的場景。
鬼族去迷霧大陸這事，不管是這千年來它們想方設法建造連線點過去，還是剛剛兩片大陸接壤，它們自己跑過去，好像確實都是它們自願的。
區別就是以前寒潭堵著門不讓進，它們非要爬窗鑿牆。
現在是寒潭不堵門了，還把門開啟，然後它們自願走進去。
宕浮大陸規則覺得這邏輯好像沒問題，但意識就是堵得慌，感覺吃了天大的虧，還沒處說理。
於是它想了又想，只能抓住另一件事。
“那個迷霧大陸幼崽！”
“她跑來我的地盤，用規則力量把我的實體給解散了，應該算違規吧？”
不管怎麼說，這麼大的損失，要是一點都沒辦法挽回。
宕浮大陸規則覺得，它還不如別擁有知覺了。
大陸規則條例嘩啦啦翻了幾頁。
“很難講。”
宕浮大陸規則：“啊？”
大陸規則條例：“因為如果要嚴格算起來的話，你和迷霧大陸規則都違規了。”
“你先凝聚實體，不先演化出完整的知覺，被自己創造的種族利用，搞出這麼大亂子，還波及了其他大陸。”
“這行為，擦到了‘規則失察，縱容所屬種族嚴重擾亂星區秩序’這條規定的邊。”
“就算你當時沒知覺，是被迫的，但事實是因為你的演化失誤，才導致了無支鬼搞出跨大陸入侵這種事。
“真要追究，你跑不掉。”
“不過鑑於你當時確實沒有知覺，屬於無行為能力，處罰不會重。”
大陸規則條例想，當初阿瑞斯幼崽在阿塔加希大陸和它講這件事的時候，也沒說的有回溯畫面看的這麼嚴重啊。
早知道這麼嚴重，它就更早些來了。
見宕浮大陸規則一聲不吭，大陸規則條例繼續道。
“而迷霧大陸規則將制定規則的權力，暫時分享給所屬種族，雖然在大陸規則條例中沒有允許，但也沒有反對，不算違規。”
“那個幼崽在宕浮大陸制定規則，因為正好卡在三次，也不算違規。”
原本還在沉默的宕浮大陸規則，聽聞瞬間急了。
“但她最後一次制定規則解散了我的實體，這總違規了吧？！”
大陸規則條例：“嗯，這次算。”
“那個幼崽使用規則力量，強行解散你已成形的實體，干預你的正常演化路徑，算插手大陸秩序，這確實是迷霧大陸規則違規了。”
正當宕浮大陸規則鬆口氣，大陸規則條例卻話鋒一轉。
“但是。”
“迷霧大陸規則當初將制定規則權力交給阿瑞斯幼崽的時候，其意願是為了保護該幼崽的安全，賦予其有限的自保和應變能力。”
“本質上，並非為了主動插手宕浮大陸秩序。”
“所以就算那個幼崽解散你實體，導致寒潭違規，按照條例中的主觀意圖判定細則，我對寒潭的處罰也會從輕。”
“所以，你和迷霧大陸規則，實際上觸犯的是同一條規則條例，都是種族行為產生的連帶責任。”
宕浮大陸規則徹底呆了。
它那剛誕生不久的知覺，被這一連串彎彎繞繞的規則判定砸得暈頭轉向。
處罰力度差不多？
那和抵消有甚麼區別！
“這……不是……這不對吧……”
大陸規則條例覺得，自己和這個剛有知覺的大陸規則溝通起來，實在是太困難了。
只知道損失，不知道為甚麼損失，更不知道應該如何挽回損失。
對方和迷霧大陸規則商談，要是沒有它，不得被寒潭坑死？
於是它懶得再跟這個剛開竅，意識還不怎麼好使的大陸規則多費口舌。
“和你說不清楚。”
“論大陸財產損失，你也不是唯一一個受害者。”
“跟我走吧。”
“去一趟197星區，那邊還有個叫阿塔加希的大陸規則，申訴大陸能量被搶了，正好也與迷霧大陸有關。”
“來都來了，順便把你的申訴和它的申訴一起解決了。”
說完，大陸規則條例捲起宕浮大陸規則的意識陰影，跨越星區。
——
阿塔加希大陸上空，此刻正帶著揮之不去的喪氣。
自從魔湖內圈的能量被暴力抽走，整片大陸的精氣神彷彿都被抽掉了一大半，阿塔加希也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熱情。
接引種族，最佳化某個區域的秩序，處理進入魔湖內圈的荒獸植物，統統沒心思幹了。
非但如此，它還開始拆東牆補西牆，將維持魔湖外圍那些區域規則的能量抽了回來，全部填進如今空空如也的魔湖內圈，試圖讓那裡看起來不那麼貧瘠。
整個大陸的秩序運轉，都維持在一種最低功耗，得過且過狀態。
它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數日子上。
大陸規則條例說，它的申訴，要半年才能處理。
半年！
對於能量虧空的阿塔加希而言，度日如年。
它每天都在焦灼地計算，今天是它提交申訴的多少天。
今天距離條例當初說的半年期限，大概還有不到一個月。
正當阿塔加希一邊維持著大陸基礎秩序，一邊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裡咒罵寒潭和那該死的等待期。
熟悉的存在感突然降臨。
大陸規則條例憑空出現在阿塔加希大陸上空，旁邊還跟著一團看起來有點萎靡的規則陰影。
頹廢的阿塔加希立刻從魔湖內圈蹦起來。
不是說要半年嗎？
“阿塔加希，你的申訴我破例提前處理。”
“現在，跟我走一趟迷霧大陸。”
終於等到你的狂喜充盈阿塔加希的意識。
它終於能去找那個強盜幼崽，和那個縱容強盜的寒潭，要回自己的能量了！
但狂喜之餘，它的意識敏銳鎖定了大陸規則條例身後那團陌生的規則陰影。
……
宕浮大陸規則？
阿塔加希瞬間冷靜下來，意識帶上敵意。
它可沒忘記，那個阿瑞斯幼崽之所以會踏上阿塔加希大陸，尋找璇璣碎片，根源不就是宕浮大陸這些該死的鬼族入侵迷霧大陸，引發了後面一連串的破事嗎？
要不是鬼族鬧騰，阿瑞斯幼崽至於被送去藍星，璇碎片又怎麼會掉落在阿塔加希大陸。
幼崽就更不會到處找碎片，自己至於被盯上？！
它要申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