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又想,紛亂的念頭無法理清。
阿塔加希決定,不能只待在自己的地盤上胡思亂想,被動等待。
它要親自去那個該死的迷霧大陸看看!
看看那個幼崽回去了到底在幹甚麼,看看寒潭到底在盤算甚麼。
最主要的,它要確保它的能量是安全的。
下一刻,它再次脫離阿塔加希大陸,跨越星區。
一片被灰白色濃霧包裹,場域極其複雜的大陸輪廓,出現在阿塔加希的感知內。
迷霧大陸。
跨越星區需要完整的大陸規則,無法偽裝的阿塔加希只能小心翼翼的收斂自身的波動,試圖如同塵埃般悄無聲息地降落。
但在它的意識剛觸及最外層大陸屏障的瞬間,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與警告意味的規則力量,如同早已張開的捕網,瞬間鎖定了它的位置。
寒潭早就防著它這一手了。
“阿塔加希。”
面對這個不請自來的訪客,寒潭惡聲惡氣道。
“按照大陸規則條例,在本大陸規則沒有同意前,禁止降臨。”
“你是想違規嗎?”
寒潭爽了。
之前它前往阿塔加希大陸尋找璇璣碎片的時候,對方好像也是這麼趕它的吧?
阿塔加希的意識被狠狠彈開,甚至被寒潭反向施加了巨大的意識壓迫。
它又驚又怒。
不是因為寒潭防守嚴密,而是因為它在寒潭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來自魔湖內圈能量的味道。
“幼崽呢?!”
“寒潭!我警告你!你的幼崽違規掠奪我大陸能量,大陸規則條例的懲罰絕對不會輕!”
“你若是現在識相,將能量原封不動地還回來,我可以考慮向規則條例申請撤銷申訴!”
阿塔加希丟擲這個條件,並非真心妥協,而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大陸規則條例介入,固然能給它帶來額外賠償。
但流程拖得太久,變數太多。
幼崽心思詭譎,臥薪嚐膽那麼久,費盡心機帶走如此多能量,難道就只是為了氣它一下?
和幼崽相處這些年,阿塔加希知道,她一向不是個老實的。
它有預感,幼崽又要搞事了。
時間拖得越久,對它這個受害者未必有利。
直接私下要回能量,止損離場,才是更穩妥的選擇。
寒潭不久前才剛接受幼崽的建議,開始給阿塔加希湊賠償款。
在它看來,這些能量由它暫時保管,現在還回去是不可能還的,大不了等大陸規則條例來了,它多賠給阿塔加希一點鬼族。
就當是利息了。
“阿塔加希,你是被搶傻了,還是覺得我跟你一樣蠢?”
“我要是私底下和你達成和解,你又不撤銷申訴,我到時候上哪說理去?”
“制裁我是大陸規則條例的責任,你違規圈禁幼崽這筆賬,我還沒和你算。”
“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迷霧大陸的範圍。”
“等等!寒潭,你聽我說,此事還有商議。”阿塔加希急忙想要繼續勸說,試圖爭取哪怕一絲轉圜餘地。
“我可以和你承諾……”
但寒潭根本不給它機會。
好不容易逮到以牙還牙的機會,如同用掃帚驅趕般,它直接將阿塔加希的意識甩出迷霧大陸,讓它重新回到天外。
阿塔加希不久前才在大陸規則條例那兒嚐了個下馬威。
來討回屬於自己的能量,還吃了個癟。
實在是憋屈。
為了避免被街溜子拉桑撞見,它在天外無能狂怒的繞著迷霧大陸走了一圈,最後只能返回本大陸。
寒潭到底是怎麼加快申訴流程的?
——
另一邊,寒潭招呼後,風陵最先響應召喚,也來得最快。
族地內濃郁的能量被寒潭努力收起,風陵首先與靜立一旁的瀾光視線相交,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他的目光才落到被瀾光握著手的烏今越身上。
除了瀾光以及三個大陸規則外,幾乎所有與烏今越有聯絡的種族都以為,她是替寒潭前往某個片崩壞大陸接引新的種族,才離開了一段時間。
風陵自然也如此認為。
“回來了。”
“任務可還順利?”
烏今越想了想自己拿取璇璣碎片的過程,點頭。
“順利。”
風陵:“你離開前留下的那些鬼族駐紮地座標,利克翼人聯合其他幾個種族,已經分批清理完畢。”
“按照之前約定的分成,屬於你的一成半資源已經清點好,暫時存放在族地倉庫,你隨時可以去取。”
風陵說起時,烏今越還有些不解。
甚麼座標?
後面風陵說起一成半資源,她才突然想起是甚麼。
哩哩吸收精英級異植殘骸後,寄生天賦升級為可發展下線的傳染模式,因此從不少鬼族身上獲得鬼族駐紮地座標。
她在前往阿塔加希大陸前,曾將這些座標交給風陵。
現在可以收穫她提供情報的那部分資源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另一個身影從風陵側後方上前一步。
風佑仔細打量烏今越的臉龐和身形輪廓,眉頭動了一下。
“長……”
話說到一半,烏今越已經預判到他會說甚麼了。
“對,高了,以後還會長。”
瞧著幼崽一副無奈的樣子,風佑知道,肯定有不少人說過這話。
“你去的大陸時間流速和迷霧大陸差別很大?”
他記得,幼崽待在迷霧大陸時間也不過就一年,和她離開的這段時間相差不多。
以前都沒見她長這麼快。
“還可以,也就十倍的差距。”
“那邊十天,迷霧大陸一天。”
烏今越聳了聳肩,表情無奈。
因為阿塔加希,她去過的崩壞大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也算是開眼了。
她發現,不少崩壞大陸的時間流速比這還大。
其他的不說,就說藍星和迷霧大陸的時間流速,差距就接近五十倍。
她去十九年回來,迷霧大陸過去了近千年。
風陵原本還勾著唇笑。
聽到這話,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十倍。
那幼崽豈不是在那裡待了七年多?
幾個月可以說是任務。
幾年……
風佑開始對寒潭說的任務表示懷疑。
寒潭自己的去接引種族,短則幾天,長則幾個月。
甚麼時候曾按年過?
為了不提起幼崽的傷心事,他決定轉移話題。
“精神力我看著好像有提升,是找到利用箭術天賦,穩定提升精神感知的竅門了?”
“我不知道準確的辦法,感覺像是誤打誤撞,沒掌握規律,效率很低,在那邊……大概一年才漲兩三點。”
烏今越略去了具體的環境壓力和阿塔加希大陸的特殊性,只陳述結果。
“具體的關竅,回來後還要向老師您請教。”
站在風陵另一側,氣息難得溫和的風淵大師聞言,捋了捋頜下的鬍鬚。
“一年兩三點,在精神值破百之後,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速度了。”
“要知道,精神值每跨越一個百位數的大關,後續提升的難度便會倍增,所需的時間和感悟都非前一個階段可比。”
“不必過於焦慮,穩紮穩打便是。”
重新獲得箭術天賦並開始修習,風淵大師可太瞭解幼崽現在的狀態了。
精神值的提升往往是水磨工夫,且瓶頸明顯。
雖然重獲天賦是好事,但從頭修習,還是和族中幼崽一起修習,風淵大師很無奈。
幾人正說話間,傳送通道再次開啟,一大批熟面孔的種族首領魚貫而出,其中就包括巫瑩等人。
南楓見到烏今越與瀾光明顯過於親密地握著手站在一起,瞭然的點點頭,算是和瀾光打招呼。
有事發生了。
還是大事。
而巫瑩和巫芝芝則不然,兩人眼中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瀾光是阿瑞斯一族的首領,性格冷峻,很少與外界種族接觸,更別說一個人類幼崽。
如果幼崽只是助她們重新返回迷霧大陸,會這麼親近?
但疑惑歸疑惑,兩人還是主動上前和幼崽交談。
巫芝芝在聽到她在阿塔加希大陸研製出不同於迷霧大陸的止血劑配方時,激動的差點蹦起來。
“新藥劑!”
一片完全不同的大陸,研製藥劑配方等於從零開始,難度可想而知。
幼崽的煉藥天賦,比她想象的還要高。
巫芝芝左思右想,最後兩手一拍。
“你再提一提頂級藥劑的煉製成功率,起碼每種頂級藥劑的煉製成功率都要超過30%。”
“這樣再過兩年族內評定煉藥師稱號時,說不定可以直接作為大煉藥師。”
“今後你接取其他種族的單子,收益起碼多一半!”
就在巫瑩話音剛落的當口,一向在各種族齊聚時習慣姍姍來遲的狄儀來了。
“接引個種族怎麼去了這麼久?”
“新接引的種族呢?”
“讓我瞧瞧是甚麼樣,還要幼崽親自去接……”
話音中,穿著深紫色鑲銀邊長袍,手持魔法杖的狄儀悠然邁出傳送通道。
目光掠過眾人,最終落在明顯長高了一大截,氣息也沉澱了許多的烏今越身上時,那句關於新種族的調侃戛然而止。
風佑冷不丁開口。
“不要問她為甚麼長高了。”
但狄儀臉上那漫不經心的表情凝固,本就不是因為這個。
他盯著瀾光和烏今越交握的雙手,眯了眯眼,小步蹭到風淵大師身邊。
“喂,記錄冊快點還我。”
好久之前,這老傢伙就借寒潭的話,從他這裡拿走了記錄各種族幼崽生存情況的記錄冊,起碼一年未還。
魔法師一族事務繁多,狄儀也沒空天天催。
現在突然見到幼崽和阿瑞斯首領這番模樣,狄儀心裡頓時拉響警報。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這個半路冒出的阿瑞斯首領,該不會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讓寒潭幫忙插隊吧?
風淵大師早就知道幼崽的身份。
他睨了一眼狄儀,往旁撤了半步。
“等集合結束了,你再和我拿。”
他還不知道狄儀在想甚麼?
反正等今日過了,他也不用瞞了。
等到該來的種族首領,連帶著喬離等人都來了,寒潭才發聲,讓所有人安靜。
“有件事需要宣佈。”
“瀾光,你來。”
瀾光立刻上前半步,站到了稍微靠前的位置。
“諸位,藉此機會,有一事需向各位說明。”
她微微側身,看向身旁的烏今越,目光中充滿了珍視與驕傲。
“早在接引人類之前,寒潭便讓大家各自挑選適合種族天賦的幼崽,想必大家已經知道這個幼崽所屬的種族了。”
“但她的所屬種族並非人類,也並非任何一個天賦的種族。”
“她名瀾越,是我阿瑞斯一族千年之前,因故流落在外,近年歸族的幼崽,我的孩子。”
“族群傾覆情勢危急,我迫於無奈,只得將其託付於寒潭養育,並施以偽裝,以保其安全,靜待歸期。”
“此次離開,是為解決鬼族一事。”
“……”
瀾光幾句話,便將千年前和千年後的所有事托盤而出。
不過幼崽的身體來源是葵葵果,以及璇璣與其繫結兩件事,她選擇避而不談。
寒潭有意隱瞞璇璣的存在,她自然也不會說。
她要讓所有種族都認為,寒潭之所以會保住幼崽,全是與她的交易。
阿瑞斯一族已經有了她繫結海袛之心,不好再讓同樣繫結大陸規則璇璣的幼崽暴露在種族面前。
話音落下,利克翼人族地內一片寂靜。
風陵等人雖然早在汙染異獸時期便知道了烏今越的身份,但來龍去脈還是第一次熟知。
特別是旻朝。
她還是第一次見身世如此崎嶇的幼崽。
惹得她忍不住摟緊旻熙。
巨蒙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側邊挪了挪。
但身軀龐大,不管如何移動,總是最顯眼的那個。
先前他還勸瀾光,可以試試把幼崽從陽燧一族手裡搶過來。
沒想到這本來就就是人家的幼崽。
親生的那種。
巫瑩與巫芝芝臉上的平和被愕然取代。
巫芝芝想起她第一次教導幼崽煉製藥劑的時候,看似一竅不通,實際上不管是背誦草藥手札,還是煉製實物,都上手極快的樣子。
原來不是沒忘乾淨,是很早之前就學過了。
這可真是應了她最喜歡說的那句:
“我開始煉製藥劑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