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瀾光微涼的懷裡躺了一會,烏今越輕輕拍了拍手臂,她會意鬆開,但一隻手依然緊緊握著她的手。
回握後,她轉頭看向正在不知道聊甚麼的寒潭等規則。
“我們得快點,時間緊迫。”
“拿鬼族抵債,大陸規則條例一旦察覺,會加速處理催生宕浮大陸規則意識的申請。”
“它要是有意識,肯定會約束鬼族的行為,我們到時候就得花迷霧大陸的能量賠了。”
寒潭:“知道,我現在把風陵還有其他種族首領叫來。”
還處於“我創造了甚麼?”迷茫中的海袛之心:“啊?”
鬼族抵債?
幼崽在外面欠甚麼了?
——
另一邊,197號星區邊緣,阿塔加希帶著它從星區搶到的戰利品回來了。
它想,離開兩天多,不知道幼崽怎麼樣了,有沒有在一直找它。
然而,就在它完全進入197星區範圍,將感知鋪向阿塔加希大陸所在的位置時。
難以言喻的空虛和衰敗感回應它。
就像一個人離家幾日,發現冰箱斷電了,開門瞬間聞到濃烈的腐爛氣息。
不對。
阿塔加希停下移動。
還沒等它細察這感覺,前方不遠處,正在溜達的翠綠小樹正好看見它。
是拉桑。
“喲,回來了?”
見著阿塔加希一副凝重的樣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它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你家炸了,知道嗎?”
就這幾天,有不少大陸規則經過阿塔加希大陸。
以往亮堂,飽滿,生機勃勃得讓規則眼饞的大陸,現在光芒至少黯淡了九成,場域縮水,穩定度暴跌。
從外面看,最多也就還能撐個千把年。
對於動輒以億萬年為單位計量存在時間的大陸規則而言,千年,幾乎等同於油盡燈枯,步入消亡倒計時的臨終階段。
大陸死亡,演化其的規則自然也討不著好。
拉桑覺得,這個不久前還如日中天的大陸規則,要沒了。
阿塔加希根本無心再聽拉桑的調侃。
衰敗感被得到旁證的它,哪裡還顧得上與拉桑計較言辭。
陰影波動,如同一顆失控的流星,猛地撞向阿塔加希大陸的方位。
“哎!”
拉桑在它身後似乎還想說甚麼,最後只化作一句提高音量的喊話,聲音清晰地追著阿塔加希而去,
“到時候記得放開大陸許可權,讓我進去接引種族和拿取資源啊!!!”
阿塔加希:……
這些該死的,貪婪的鄰居,它還沒死就已經在盤算瓜分它的遺產了。
一頭扎回阿塔加希大陸,迎面而來的,便是魔湖區域觸目驚心的景象。
原本佔據大陸相當面積的魔湖內圈,此刻面積縮小了九成以上。
周圍是大片能量被暴力抽離後留下的廢墟地帶,與魔湖外圈融為一體。
一時間,阿塔加希根本掩蓋不住自己的氣息波動。
無數生靈在這突如其來的心悸中茫然抬頭,不知發生了甚麼。
是誰?!
誰能做到?!
誰敢這麼做?!
暴怒如同岩漿噴發,瞬間淹沒了阿塔加希所有的理智。
它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大陸內唯一的異類。
烏今越。
感知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掃過整片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力量瘋狂搜尋著那個熟悉的氣息。
一次沒有。
兩次沒有。
三次……
無論它如何調動規則力量進行地毯式搜尋,屬於她的氣息如同人間蒸發。
幼崽怎麼可能在它的規則封鎖下消失?
它明明把她如何離開的記憶抹去了……
阿塔加希的暴怒冷卻了一瞬,隨後另一個念頭猛地竄起。
它再也顧不得搜尋,衝向裂脊峽谷,降臨在其中一座銀山。
山峰被它暴力轟開,在記憶中的位置翻找。
空的。
它藏有璇璣碎片的位置,空蕩蕩的。
幼崽不僅掙脫了規則封鎖,精準預判並搶走了璇璣碎片,還幾乎抽乾了魔湖內圈的能量,然後趁它離開的間隙消失了。
巨大的震驚,被愚弄的暴怒,計劃徹底破產的挫敗,以及能量被掠奪後大陸衰微帶來的恐慌與虛弱感,冰火交織,反覆衝擊著阿塔加希的意識。
它無法理解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僅僅兩天,幼崽怎麼就能確定它離開197號星區。
壓下混亂的意識,它想都不想,立刻前往旗火營地。
……
那間曾屬於烏今越的樹屋,此刻寂靜得可怕。
空氣中殘留的草藥微苦氣息尚未完全散去。
因為萊利的示意,屋子還保持原來的樣子,無人敢動。
阿塔加希的意識掃過屋內熟悉的陳設。
床頭,那幾個它給予的荒獸胃袋鼓鼓囊囊。
牆上掛著那把由規則力量凝聚的火弓,下方箭袋裡的箭矢還未收拾,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阿塔加希給予的一切資源,烏今越一件都沒帶走。
但那些她跟隨它前往各個崩壞大陸,精心收集的“破爛”,全都不見了。
連同揹包和儲物袋,消失得乾乾淨淨。
幾乎是在阿塔加希降臨的瞬間,整個荒市所有人類,無論正在勞作還是休息,全部僵住。
眼神失去焦距,像變成了栩栩如生的蠟像。
搜完屋子,阿塔加希蠻橫地侵入每個人的意識深處,粗暴地翻找著所有帶有烏今越的記憶。
旗火營地的人員,特別是所有與她有過直接接觸的,搜查的更是徹底。
萊利更不用說。
其他人查一遍,旗火營地人員查五遍,她查十遍都不止。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書頁,在阿塔加希的意識中飛速拼湊。
從幼崽離開營地前往魔湖訓練天賦,到她返回營地,神色如常發在營地各處走動,直至天黑後回到樹屋煉製出它最想要的藥劑。
阿塔加希肯定,幼崽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現它離開197星區了。
她居然早就研製出來藥劑配方,就等著將其作為試探它的底牌,在關鍵時候打出。
記憶的回溯一直到她與萊利告別,傳送離開結束。
之後關於魔湖內圈發生了甚麼一片空白,沒有任何人類目睹。
得到想要的資訊,阿塔加希明白,從頭到尾,幼崽都在偽裝。
她不是因為璇璣才踏入魔湖內圈,而是為了璇璣才踏入魔湖內圈。
她從未放棄回家的念頭,甚至在更早它抹去她記憶的時候,便一直在盤算如何跑了。
至於她研究出來的止血劑配方……
種族天賦都沒掌握,它要一個藥劑配方有甚麼用!
但阿塔加希此刻已經顧不上去深究。
大陸的衰微是實實在在的,拉桑的嘲諷並非空穴來風。
當務之急,是幼崽拿走的能量。
想到它早已制定規則禁止她進入魔湖內圈。
想要帶走能量,幼崽肯定藉助了寒潭賦予的制定規則權力。
這在大陸規則條例中,是嚴重的違規行為。
它有權利追回!
不對,不止是追回,還要加以嚴懲!
這個念頭如同救命稻草,瞬間壓過了其他情緒。
阿塔加希立刻向大陸規則條例發出急迫的申訴與召喚,還附上了它所能提供的所有證據。
不久,大陸規則條例降臨在阿塔加希大陸上空。
“迷霧大陸的種族違規掠奪阿塔加希大陸能量,插手大陸秩序,必須立刻責令其歸還,並予以……”
阿塔加希還沒說完,它的話直接被大陸規則條例打斷。
“申訴已受理。”
“情況我早已知曉,兩天前已經為你提交加急處理申請了。”
阿塔加希:???
早已知曉?
兩天前?
大陸規則條例唰唰的寫著字,見此情形,難得主動解釋。
“無需特意向我道謝。”
“上次依照迷霧大陸規則寒潭的申請,前來接引那個阿瑞斯幼崽回歸本大陸時,正好看到這邊能量異常轉移的情況,當時就順便替你提出申訴和加急申請了。”
阿塔加希:!!!
它以為幼崽是透過找到裂脊峽谷的璇璣才知曉返回迷霧大陸的辦法,感情是大陸規則條例乾的。
算來算去,居然沒算到寒潭的申訴居然這麼快就受理了。
不是都說大陸規則條例處理大陸之間的糾紛很慢嗎!
“你看見了?!”
“你看見了為甚麼不阻止?”
“就在你眼皮底下,她違規掠奪大陸能量!你身為大陸規則條例,有義務維護……”
“幼崽都幹完了,我怎麼阻止?”
大陸規則條例的聲音陡然嚴厲了一分。
“語氣給我放好一點,我本就沒有主動阻止種族的義務。”
“我的職責只有受理申訴,判定違規,並執行裁決,懂嗎?”
真是反了天了,居然對它大呼小叫。
不說謝謝,還敢指責它。
作為高於大陸規則的存在,它不許有規則挑釁它。
“和我說謝謝,馬上!”
阿塔加希:“……”
沒招了。
它還要透過大陸規則條例申訴寒潭,拿回能量,不能把它惹惱了。
“……謝謝。”
大陸規則條例舒服了。
“等待處理結果吧,時間大概半年。”
“現在,向我提交前兩天為你申訴和此次詢問作為手續費用的能量,快點。”
阿塔加希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無力的時候。
它突然想起,之前璇璣勒令它趕緊把幼崽放回去,說寒潭有權向大陸規則條例提出申述。
它當時怎麼講來著?
【那倒是讓寒潭主動向各個星區的大陸坦白,讓它用大陸規則條例制裁我】
【等寒潭發現不對勁,根據大陸規則條例走完那套冗長的流程,幼崽早已在此落地生根,生存上百年】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現在,自己能量被搶,大陸衰微,急著追回損失,卻還要先向這個目睹一切卻不作為的大陸規則條例繳納手續費,然後再等半年?!
無力感充斥著阿塔加希的意識,但它最終還是屈服了。
再不快點交手續費,大陸規則條例指不定要它說對不起了。
心疼的抽出魔湖內圈為數不多的一點能量提交。
手續費被接納後,大陸規則條例的存在感開始退去。
直到徹底消失,阿塔加希才敢動。
幼崽盜竊這麼大一批能量,大陸規則條例都要它等半年。
寒潭只是跨星區把幼崽接回去這一小事,為甚麼這麼快就排到了?
總不能是它走後門吧?
大陸規則條例也沒後門可以走啊。
想到這裡,阿塔加希覺得,它不能坐以待斃。
半年這個時間對它如今的狀態而言,太長了,變數太多了。
必須想辦法縮短大陸規則條例的處理時間,讓能量快些回來。
魔湖內圈空落落的,它不安全。
於是阿塔加希開始研究大陸規則條例。
大部分能顯著縮短申訴處理時間的方法,都伴隨著極端苛刻甚至自毀的前提條件。
需要申訴方,也就是它自己將大陸置於極度危險或瀕臨崩潰的狀態。
這些方法,稍有不慎,可能沒等到大陸規則條例裁決,阿塔加希大陸就先一步徹底崩解,風險太高。
只有一條途徑相對溫和。
——將單大陸規則申訴,擴充套件為多大陸規則聯合申訴。
涉及多個大陸規則的共同利益,徵得至少一個其他非當事大陸規則的擔保,即可將申訴優先順序提升至最高階。
阿塔加希覺得,這個方式就是針對它這種不愛交友的大陸規則。
規則之間,關係淡漠者居多,競爭與提防才是常態。
為其他大陸的申訴提供擔保,意味著捆綁。
萬一申訴失敗,或者後續出現其他糾紛,擔保方也可能受到牽連。
這種吃力不討好,風險不明的事,在以千萬計數的星區中,願意做的規則,恐怕寥寥無幾。
它的規則緣向來不怎麼樣。
以前或許還能憑藉大陸的強盛,吸引一些表面交流的規則。
如今大陸衰微至此,那些鄰居不落井下石就算客氣了。
寒潭的規則緣相比它,也是差的不相上下。
阿塔加希覺得,寒潭應該找不到規則替它擔保。
不過回想之前那塊璇璣碎片,為了保證幼崽的契約異獸異植的安全,將它吸引至魔湖內圈,不惜自殺式碎裂自身。
那個該死的,教唆幼崽的寒潭,該不會也是用類似的方式鬧出大動靜,逼迫大陸規則條例加速處理它的申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