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陣發黑,頭暈目眩。
曾經的記憶在腦海瘋狂閃現,又瞬間被眼前的景象覆蓋。
噁心的感覺直衝喉頭,讓烏今越幾乎要嘔吐出來。
就在她無法思考的當口,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聲音依稀傳入她嗡嗡作響的腦海。
“之前一直沒注意,藍星居然才分解到這個程度。”
“這個星區座標位置不錯,要是徹底分解了,估計會有新的規則演化大陸佔位。”
“阿塔加希大陸周圍,甚麼時候可以多一點新大陸。”
“……”
茴音的本體,是一段豔紅欲滴的花枝。
沒有葉片,枝幹蜿蜒有力,頂端膨大一枚含苞待放的花蕾。
此刻它正輕盈地穿梭各個星區,朝著迷霧大陸的座標前行。
利克翼人族地,寒潭和璇璣早早將瀾光喊了過來。
沒有身軀,阿瑞斯一族對付鬼族時,無法自行恢復,藥劑也無用。
但好在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被罰的規則力量和能量,寒潭都給了海袛之心,直接給它塞了個三分飽。
所以最近鬼族騷擾不斷,阿瑞斯一族的魂體反而看上去凝實了不少。
寒潭正說著向大陸規則條例申請幼崽回來的流程進度,這時,茴音的規則氣息靠近,毫不避諱的直接闖進迷霧大陸。
豔紅花枝輕輕一蕩,便融入了她們的意識交流。
“寒潭,剛在197號星區,我瞧見你說的那個幼崽了。”
茴音的聲音清亮又直接。
“她被阿塔加希帶著在天外晃悠,聽其他規則說,它去了剛崩壞的禺水大陸接引種族。”
“甚麼?!”正躺在潭水錶面的璇璣一個仰臥起坐蹦起來。
阿塔加希連線引種族這種事都要特意帶著幼崽?!
它想幹甚麼?
在它和寒潭的預想中,阿塔加希最多是監視,限制,或用資源誘惑幼崽。
它怎麼超綱了?
茴音的花苞微微搖曳,解釋道。
“倒不是每次都帶,前幾次197號星區出現崩壞大陸,阿塔加希都是自己去的。”
“就這次,不知怎麼把那個幼崽帶上了。”
“不過我來之前,剛從拉桑和厄卜那兒聽了點閒話。”
“它們說,阿塔加希前陣子確實向它們請教過幾次關於規則和種族建立良好關係的經驗。”
拉桑和厄卜,璇璣不太認識,但寒潭知曉它們。
一個隨心所欲到連大陸規則條例都得被摁著定時複習,一個全星區公認的八卦傳播大喇叭。
“它們怎麼說?”
茴音:“拉桑和厄卜給的建議嘛……也是要甚麼給甚麼,或者注重情感陪伴之類的,沒毛病。”
“雖然我沒親眼看見阿塔加希具體怎麼做,它那性子能不能理解也難說。”
“但按這路子,幼崽現在的處境,應該會比寒潭你與我說的要好上那麼一點吧。”
“……”
茴音將自己所知倒豆子般說完。
說到興起時,那豔紅的花苞微微鼓脹,鮮活得似要燒起來。
聽到這裡,寒潭和璇璣焦灼的意識都緩和了不少。
如果阿塔加希只是在嘗試建立關係,雖然令人膈應,但至少說明它暫時沒有采取更極端的措施。
幼崽懂得周旋,還有大陸規則條例保護,過得應該不算糟心。
阿塔加希願意帶她前往天外,何嘗不是種討好。
聽聞,瀾光魂體的顏色暗了暗,似是鬆了口氣。
然而,茴音的花枝突然又晃了晃。
“對了,還有件事,差點忘了。”
“我來找你之前,好像瞧著阿塔加希帶著幼崽拐去藍星那邊了。”
……
???
一直保持著沉默,儘量不參與規則之間交流的瀾光,半透明的藍色魂體劇震。
她猛地轉頭,目光望向空中那截豔紅花枝。
“幼崽看到以後,是甚麼樣子?”
茴音:“這我哪知道呀?我和阿塔加希又沒交情,就是遠遠瞧了一眼,見它往那邊去,我就趕緊過來了,哪敢湊近看。”
“藍星和阿塔加希大陸相隔本來就不遠,我還是確定方向了才敢說。”
聽聞,一向絕對冷靜的寒潭,反常的動怒,潭水嘩啦嘩啦響。
因為茴音在場,它憋了一會,才擠出兩個字。
“蠢貨!”
作為大陸規則,它只在迷霧大陸親手創造了異植這一個種族,其他種族皆是它從各個崩壞大陸接引來的。
它太清楚那些被迫離開故土,部分甚至眼睜睜看著大陸崩壞的種族心裡是怎麼想的。
幼崽的情況雖然不同,她前往藍星是它與璇璣聯手施展的,那片大陸也並非她真正的種族起源地和落腳地。
但她擁有在其中生存二十年的完整記憶。
在接引種族時,即使部分種族根本沒看見大陸崩壞,它也三令五申,禁止作為新手接引的小球向它們展示故土崩壞的場景。
阿塔加希這麼做,到底是根本不懂,還是故意的?
寒潭想,它實在是太討厭給種族上挫折教育課的大陸規則了。
上空,茴音也有些無奈。
“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來之前我又順路去催了一遍大陸規則條例,寒潭你提交的申請估計快排到了,幼崽應該不用在阿塔加希這個拐帶犯身邊熬幾十年。”
為數不多的好訊息。
“謝謝你,茴音。”
“無事,走了,有訊息再來。”
花枝輕輕一晃,消失在迷霧大陸。
茴音一走,壓抑的氣氛再次瀰漫開來。
璇璣率先開口。
“阿塔加希對幼崽的控制慾太強了,這次是看藍星,下次誰知道它會做出甚麼?”
“我改主意了,等流程走完,別問那麼多了,直接讓大陸規則條例把幼崽帶回來。”
阿塔加希鈍刀子割肉的刺激,完全超出了它的預想範圍。
但出乎意料,這次先開口反駁璇璣的,是一直沉默聽著的瀾光。
“不好。”
“還是得讓大陸規則條例詢問她的意見。”
她剛剛已經從茴香大陸規則的話裡,拼湊出了幼崽的現狀。
阿塔加希現在,應該正處在用盡各種手段想留下幼崽的階段。
但它所有的手段,都和她真正的想法背道而馳。
不斷塞東西,要甚麼給甚麼,這大概是阿塔加希看過她的意識後找到的辦法。
但它只看到了表面。
幼崽追求力量,權力,資源,阿塔加希可以直接給她,實際根本不知道她為甚麼想要。
但瀾光知道。
三歲時,族群在她眼前覆滅,她自己被強行送離迷霧大陸,所有聯絡硬生生切斷。
陰影不會自動消失,只會換一種更隱蔽的方式留下來。
她的幼崽並不是全然開朗的。
回到迷霧大陸後她不敢停下,曾經的被動讓她催生對絕對掌控力的渴望,忍不住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潛意識裡相信,只有擁有力量,才能防止珍視的一切再次被切斷。
這份想法,即使在她尚未透過海袛之心找回記憶,行為都受其影響。
阿塔加希要她接受好意,用它的力量安排她的生活,試圖再次切斷她和迷霧大陸的聯絡,等於在重複她曾經被動接受安排的經歷。
而帶她去看藍星遺骸,瀾光很難想象,居然會有如此蠢,或者說是自負的大陸規則。
它把幼崽個體被迫承受的分離,強行拔高到整個大陸消亡的層面。
把迷霧大陸正被入侵的現實,和族群覆滅,藍星崩壞硬生生連線在一起,催化她的不安。
平心而論,連瀾光自己都不敢向寒潭提出看椒寒大陸遺骸的想法。
即使現在見不到幼崽,她也能篤定,她現在的狀態絕對不會好。
無關功利,璇璣是她的一部分,是她現如今唯一有能力可以主導的。
瀾光理解她為甚麼不直接回來。
“這一次,我們不要再替她做選擇了。”
不要再讓她被動接受分離。
後一句瀾光沒說出口,但寒潭和璇璣聽懂了。
它們可以提供選擇,可以提供後盾,可以提供她可能需要的支援。
讓大陸規則條例告訴她回來的門在哪裡,然後把鑰匙交到她手中。
但不要再替她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