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個吧。”烏今越摸了摸光球,仰頭認真道。
“虞雕,我喜歡這個。”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不太贊同。
但它知道,自己不管說甚麼,這個犟種幼崽只會和它反著來。
不抓著她選,她們在禺水大陸待多久,她就搜刮多久的資源。
“可以。”
左右都是接引。
接引這個種族所需的規則力量和能量不算多,其天賦與阿塔加希大陸的秩序也不排斥。
說著,它將青灰色光球收起來,開始接引,同時繼續和幼崽溝通。
“既然閤眼緣,接下來就好好相處。”
“再看看別的?那邊還有……”
它的話沒能說完,一股溫和的氣息降臨禺水大陸邊緣。
第二個接收到禺水大陸崩壞,有接引種族需要的大陸規則來了。
烏今越若有所感,抬頭望去。
不遠處,一點翠綠的光芒由遠及近,迅速清晰。
並非陰影,而是實體。
一株僅有一人多高的小樹。
通體翠綠,近乎透明,內部光暈緩緩流淌。
枝幹分明,沒有一片葉子。
根莖並非扎入泥土,而是懸浮在一塊圓形青石之上,一路飄來。
離得愈近,烏今越愈覺得它身上好香,比基因還香。
……
她好像理解之前魔湖的荒獸植物為甚麼想吃她了。
第一時間想要離開的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察覺到對方的身份後,將裝有幼崽的水膜滾輪往陰影后藏了藏。
“拉桑,來這麼快?”
“正好在附近,不比你快。”
翠綠小樹降落後,抖了抖身體。
隨後,它的注意力被阿塔加希大陸規則陰影后的東西吸引了。
極其微小,卻異常扎眼的光點。
在它的感知裡,這是一個被規則力量嚴密包裹的生物。
它看不見烏今越的樣子,感知不到她的氣息,只能看到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拎著帶著她移動。
但即便如此,在這片大陸規則專屬地,一個非大陸規則的光點本身就足以說明,這是種族個體。
但面對拉桑的到來,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卻有些不悅。
剛剛說的話,即使是烏今越都聽出來語氣不好。
不是因為它和拉桑關係差,也不是因為拉桑對幼崽感興趣引起的警惕。
相反,拉桑是規則緣極差的它,為數不多能偶爾交流的大陸規則。
它忍不住陰陽怪氣說話,是因為它剛剛突然想起來,在養育幼崽上遇到問題,它偶爾會向其他大陸規則詢問。
拉桑便是其中一個給它回覆的大陸規則。
“既然幼崽想要資源,給她不就是了”這一番話,便是出於它。
因為這句話,它硬是多走了不少彎路。
即使知道歸根結底是自己沒有坦白,也不妨礙它覺得窩火。
拉桑早就習慣阿塔加希陰晴不定的性格。
同樣作為大陸規則,它毫不在意。
“這是你上次和我溝通的種族?”
“包的這麼嚴實幹甚麼,讓我看看是哪個種族讓你主動。”
直言直語,不多思考無關緊要的事情,是拉桑能和阿塔加希相處下去的秘訣,也是它的性格。
“你之前不是還和我說,不要在種族身上傾注太多麼?”
拉桑覺得,阿塔加希是豁然開悟。
活了這麼久,終於感到無聊,不搗鼓大陸秩序了。
而它們這些大陸規則無聊後會做的事情,就是開始搗鼓種族。
沒有甚麼樂趣,會比創造生命更大了。
只不過阿塔加希開悟的有些過火。
它就算再喜歡一個種族,也不會把它帶到天外來。
更何況還是一個種族的個體。
一方面,它不想讓本大陸的種族知曉太多與規則有關的秘密。
另一方面,天外屬於正式場合,不適合帶寵物。
即使是自己最喜歡的寵物。
面對拉桑調侃的話,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無視它的探究,也拒絕回覆。
拎起完全聽不懂,猜測雙方在說甚麼的烏今越,便沿著剛剛來時的方向離開。
只不過剛轉身,便正好撞上了第三個降臨禺水大陸的大陸規則。
一樣是一團陰影,沒有實體,但比它活潑許多。
“阿塔加希!”
招呼沒有打完,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確定其身份後,心裡的火氣更大了。
厄卜大陸規則。
如果說拉桑是讓它多走彎路,那厄卜便是修路的那個。
作為第一個回覆的大陸規則,“無論哪個種族,只有物質滿足了,才會追求更高的精神享受,深入探索特定興趣領域,追求大陸內更有深度和廣度的體驗”,這個經驗來源便是它。
真是倒黴,一連撞上兩個它不想碰見的大陸規則。
……
“最近又有大陸規則惹阿塔加希不高興了?”
厄卜降落禺水大陸後,順口問道。
拉桑:“它剛剛有不高興嗎?”
“沒有嗎?”厄卜有些不解。
上一次阿塔加希主動找它搭話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
但面前眾多可供接引的種族光球很快轉移了它的注意力。
它開始和拉桑一起尋找適合本大陸的種族。
接下來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大陸規則。
空曠寂寥的禺水大陸,第一次降落如此多光芒各異的規則。
禺水大陸崩壞前不算是規則力量與能量層級前列的大陸,所擁有的種族自然也是中規中矩。
所以來此接引種族的大陸規則們沒有爭搶的必要,甚至可以挑選和交換。
互相不管熟悉還是不熟悉,聚集起來,有不愛說話的,自然有話多的。
厄卜便屬於這一類。
與不同的大陸規則聊天,不論熟不熟,它都能說上兩句。
因為只要不是規則刻意隱瞞的稀奇事,它都知道個七七八八,甚麼話題都能聊。
此刻它正在和茴音大陸的規則打的火熱。
如果說厄卜被各大陸規則貼上的標籤是話多,那茴音被貼上的標籤,則是友善。
簡稱問題解決型友好規則。
當然,前提是不涉及本大陸,且無需消耗多餘的規則力量和能量。
因為熱心腸,高情致遠,總能吸引其他星區的大陸規則,交際廣闊。
這個性格創造的種族自然也是省心的,所以它能經常離開大陸,長居天外。
聽到厄卜偶然提到它不是第一個降落禺水大陸的規則,也不是拉桑,而是阿塔加希的時候,茴音立刻捕捉到關鍵詞。
阿塔加希,這個在它的交際圈邊緣的大陸規則。
沒有矛盾,當然也沒有多少交集。
只不過近期因為它新結交了星區的寒潭,這個同樣規則緣不好的迷霧大陸規則,阿塔加希這幾個字,它算是如雷貫耳了。
當然,偏貶義。
降臨禺水大陸的規則這麼多,但知道迷霧大陸和阿塔加希大陸之間的暗流湧動,整個天外除了璇璣和阿塔加希,只有它一個,連厄卜都不清楚。
有大陸規則條例罰阿塔加希的規則力量和能量作證,茴音選擇站寒潭。
拐帶種族就算了,還不主動賠償,真是太沒品了。
所以即使知道寒潭主動找它結交,其目的並不純粹,熱心的茴音也無所謂,反倒主動提出,如果在197號星區聽到有關阿塔加希的訊息,會與它說。
聽到對方正在向大陸規則條例申請,走將幼崽接回來的流程。
茴音知曉所需時間不短,好心的以規則的身份催促大陸規則條例加急流程。
涉及多片大陸,大陸規則條例總是會優先處理的。
於是在厄卜順口說完,打算更換話題時,茴音立刻把話接上。
“它怎麼來這麼早?”
“難道是一直盯著禺水大陸崩壞,專程來的?”
厄卜:“不是吧,禺水大陸沒有需要爭搶的種族和資源,先一步後一步沒差。”
“我那麼早來,種族光球看不出來有少幾個……”
說著,它像是突然想起甚麼。
“等等,讓我想想。”
“我當時看到它用規則力量遮遮掩掩的,好像帶了甚麼東西過來。”
“不過它不理我,走的很快,我還沒來得及感知。”
茴音一下子精神了。
順藤摸瓜,從厄卜找到拉桑。
拉桑會習慣性忽略一切與自己無關或不感興趣的東西。
它只聽它想聽的,看它想看的,感知想感知的。
碰巧,被阿塔加希用規則力量遮遮掩掩的種族,在它感興趣的範圍。
如果當時阿塔加希直接告知,滿足它的興趣,它看完就會直接將這件事忘記。
但阿塔加希沒有。
於是在規則緣極好的茴音問起這件事時,它實話實說。
茴音瞬間猜到阿塔加希遮掩的種族身份。
屬於寒潭的幼崽!
不過它不似厄卜那般,無論哪個星區的大陸訊息知道了都當談資。
拉桑和厄卜反問,它也只是含糊敷衍。
開玩笑。
要是讓厄卜知道了,這和天外的規則全知道有甚麼分別?
隨意挑了幾個種族光球,它便藉口離開禺水大陸,循著阿塔加希離開的方向溜去。
——
帶著幼崽離開禺水大陸所在區域,回程的路上,幼崽之前在禺水大陸搜刮資源時精明的樣子消失,重新變回被天外奇觀震撼的興奮,偶爾還會和阿塔加希交談有關的事情。
或許是難得見她表現出如此濃厚興趣,瞧著比之前它給資源時真誠多了,阿塔加希不算好的情緒緩和了些許,氣氛難得平和。
這在此前她們充滿算計與對抗的互動中,極為罕見。
話題從星區見聞,自然延伸到了剛剛離開的禺水大陸,以及接引種族這件事本身。
再談及不同種族因其天賦等價值的差異,在接引速度上的優先順序與資源分配比例的不同,阿塔加希十分了解。
聊著聊著,它想起幼崽的記憶,道。
“說起接引人類,當初藍星崩壞初始,若非寒潭一直緊盯著那裡,在其規則消逝的瞬間就強行將你所在區域的人類全部撈走,以當時藍星崩壞的速度和混亂程度,你未必能成為迷霧大陸的種族。”
此前,烏今越已經從迷霧大陸和阿塔加希大陸的時間流速中,隱約猜出阿塔加希是第二個接引人類的大陸規則。
事實果然也和她想的那樣。
於是她順著話題,“所以你其實也一直在關注藍星崩壞?”
“不然怎麼寒潭剛走,你就到了?”
“我不需要關注。”阿塔加希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平淡。
“藍星本就位於197號星區。”
“它和禺水大陸分處阿塔加希大陸兩側,不過距離會比禺水大陸稍遠一些。”
寒潭能第一時間接引,是因為它一直時刻緊盯著藍星。
而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能成為第二個,純粹離得近,近水樓臺。
聽聞,烏今越只覺得慶幸。
還好寒潭下手快。
要是落在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手裡……難以想象。
她會和族群相隔上千萬個星區,寒潭和瀾光首領的交易也吹了。
注意到談起藍星時,幼崽的興趣只多不少,阿塔加希幾乎沒有多想的說道。
“我們可以去看一眼再回阿塔加希大陸。”
滿足幼崽,順便讓她更直觀地感受大陸崩壞的必然與阿塔加希大陸的可貴。
阿塔加希甚至在想,幼崽剛剛在禺水大陸還在到處翻資源,等下去藍星,可沒資源再給她翻了。
說完,沒等幼崽回覆,它便自顧牽引著水膜滾輪,拐入另一條路徑。
移動的時間不算長。
當四周的星輝逐漸稀疏,天外似乎也變得更加深沉。
不等烏今越有所準備,藍星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沒有降落,球體早已黯淡破碎得不成樣子,輪廓因規則瓦解而顯得變形,她還是在第一眼就認出了它。
在記憶中蔚藍與白雲交織的星球,此刻完全變了樣子。
蔚藍已幾乎被大片大片的灰黑與暗黃覆蓋。
雲層圖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厚重到凝固的鉛灰色塵霾。
大陸板塊的輪廓依稀可辨,但表面佈滿了蛛網般密集的裂痕,如同一個碎裂的蛋殼。
沒有光亮,沒有文明的痕跡,沒有生命流動的氣息。
不斷有碎屑從裂痕邊緣剝落,融入天外。
在看清的瞬間,烏今越瞬間失語,整個人僵在了水膜中,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