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想讓幼崽親眼看看，那些崩壞的大陸是何等景象。
它想讓她明白，阿塔加希大陸的穩定與包容是多麼難得。
不是每一片大陸的壽命，都有阿塔加希這麼長，這麼穩固。這是它未說出口的潛臺詞。
至於帶她離開的安全問題，它早已想好。
它們的活動範圍，只在阿塔加希大陸所在的197號星區。
星區編號如同座標，限定了大陸規則快速活動範圍。
在熟悉且它擁有主場優勢的星區內，安全性是可控的。
即使運氣極差，被其他大陸規則，特別是那個該死的寒潭感知到，它也有絕對的把握在對方做出實質反應前，直接帶著幼崽瞬回阿塔加希大陸。
——
因為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話，烏今越接下來一段時間只能保持待命狀態。
無論是活動還是休息，她都帶著自己的全部家當，習慣和衣而臥，確保一旦有變，能立刻做出反應。
這種緊繃的等待持續了一個多月。
在某個再尋常不過的深夜，荒市陷入沉睡，烏今越也在隱遁術的空間中進入了沉眠。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主意識卻毫無預兆的降臨，沒有給她完全清醒過來的時間，瞬間掠走她。
天旋地轉，空間被蠻橫地摺疊和撕扯。
劇烈的失重感和方向感的徹底喪失，讓她胃部一陣翻湧，意識在高速傳送中轉來轉去。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差點吐出來時，所有的動盪和壓力驟然消失。
烏今越猛地睜開了眼睛，殘留的眩暈感讓她身體晃了一下，但立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首先感受到的是絕對的寂靜。
然後是失重，但並非墜落感，更像是懸浮。
眨了眨眼，驅散眼前的黑霧和睡意。
燦若星辰。
眼前不再是阿塔加希大陸的環境，也不是隱遁術的空間，而是無邊無際的天外。
背景是絕對黑暗的天外，前景是色彩斑斕的星球。
無數大大小小散發各異光芒的球體，如同壯觀的寶石星河，點綴在天外這張畫布上。
有的大陸通體蔚藍，表面籠罩著柔和的水汽，彷彿一顆巨大的珍珠；有的燃燒著不熄的火焰，拖曳出如同鳳凰尾羽般的熾熱流光……
沒有一片大陸的模樣是相同的。
唯一的共同點，是它們並非靜止，正循著各自的軌道執行。
一些時間流速明顯稍快的大陸，在移動中留下朦朧的拖影，或是呈現出快進般的閃爍，視覺上奇妙而震撼。
即使烏今越看不明白，也能從顏色和光暈區別不同的大陸的強度。
部分大陸光芒璀璨，場域龐大而穩定，生機勃勃，不用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介紹，她也知道其強大。
景象太過宏大，太過超越常識，以至於她瞬間忘記了所有的不適，睡意更是被徹底驅散。
眼中倒映著這片絢爛到極致的星海，心中滿是渺小感與驚歎。
太漂亮了。
也是這時，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處境。
一層半透明的水膜包裹著她。
四肢動了幾下，水膜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變形。
有點像被裝在透明滾輪裡的倉鼠。
這大概是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賦予她，能在天外短暫存活和活動的保護殼。
不過之前寒潭隔著星區傳送，她怎麼沒感覺到任何東西？
偏頭看去，曾經看不見摸不著的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在天外顯形了。
依舊沒有固定的實體，只是一團不斷扭曲的深灰色陰影，飄來飄去。
種族理解的大陸規則實體，和大陸規則理解的實體，是不一樣的。
烏今越明白，這是其他大陸規則看見的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模樣。
璇璣之所以能在過去萬年實時檢測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位置，正是因為它能看見。
這時，陰影滾動了幾下。
“大陸與大陸之間富饒程度以及規則力量與能量層級的高低，應該看得明白吧？”
它一邊說著，一邊牽引包裹她的水膜，沿著一條由無數光點連線而成的路徑移動。
而這種路徑，在天外多到數不清。
烏今越聽著它的話，觀察著。
原來即使是規則，在天外也不能隨意亂竄，依舊需要遵守秩序，沿著這些光路前行，就像在藍星遵守交規。
怪不得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有恃無恐地帶她出來。
“這次崩壞的大陸叫禺水，座標與標記碼距離阿塔加希大陸相差不到一百，和你所在族群的來源地有點像。”
“……”
烏今越應和的點點頭。
鄰居啊。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這是帶著她去鄰居家接手遺產了。
在這裡，時間感異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目標才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片輪廓能看出曾經是完整球體的大陸，海洋佔比極高，比迷霧大陸還高。
原本應有的光暈幾乎完全消散，只剩下零星幾點慘淡的微光，在邊緣無力地閃爍，預示其剛剛崩壞不久。
隨著她們降低高度，大陸細節逐漸放大。
表面絕大部分割槽域覆蓋著黑水，看不到波瀾，像一潭巨大無比的墨汁。
零星露出的陸地也並非土壤，大部分為白色怪石，瞧著踩一腳就會碎成渣。
這是沒有規則力量和能量維持生機的大陸。
唯一帶有生機的，便是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光球，在大陸表面緩慢沉浮。
每個光球內部，都隱約可見形態各異的輪廓。
是可以被接引的種族。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帶著烏今越，在這片死寂的大陸上空兜了一圈，斷斷續續道。
“種族還挺多。”
“禺水大陸的接引規則，我看看……”
“可根據接引數量和種類，按比例……嗯？大陸崩壞前總資源儲量90%裡的相應份額？”
檢視了一遍需要遵守的接引規則後，它一把拎過還在左右看的幼崽。
“時間有限，你快點看看下面那些光球裡的種族，有沒有合你眼緣的？”
但烏今越的心思根本沒在那些光球上。
“為甚麼接引禺水大陸的種族，只能在它90%的資源裡拿一部分？”
“不應該是100%嗎？”
“你管這麼多做甚麼？”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帶著她降落。
“接引規則是崩壞前禺水大陸規則定下的，難道你覺得90%很少？”
“接引種族才是目的，資源只是附贈，懂不懂？”
“這樣啊……”烏今越看著索驥術的地圖，若有所思。
她沒有問剩下那10%在哪裡。
因為地圖上的標記已經告訴她了。
剩下那10%，沒有與接引種族掛鉤，還零零碎碎的埋在大陸中。
說著，她操控包裹自己的水膜，開始移動。
看著幼崽到處跑的樣子，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以為她終於開始認真挑選閤眼緣的種族了，陰影微微舒展。
於是它也開始尋找適合接引的種族。
至於幼崽。
只要她還在感知範圍內，沒有離開它的控制範圍就行。
評估著光球內種族的潛力天賦，以及繫結的資源，它很快鎖定了幾個符合在阿塔加希大陸秩序中生存的種族。
這些種族的天賦，應該能被它分成上百個基因。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忙著接引種族，烏今越也在忙。
不同的是，她沒接觸任何一個種族光球。
一落水，她便帶著滾輪，開始在這片末日廢土上疾馳。
哩哩的感知，配合索驥術，她精準的跑向一處又一處剩餘10%資源的埋藏地。
一整條埋在汙濁水底，散發著空間波動的礁石？
挖出來。
雖然瞧著一副快碎掉的樣子，但材質特殊。
帶回去，魔法師一族說不定可以用來煉製道具。
幾株生長在縫隙中，被哩哩點名的苔蘚？
刮下來。
數量少，近乎枯萎，但哩哩說是價值不菲的草藥。
帶回去，不止是她的萬類共生可以繼續培育，巫咸一族或許能挖出它們的種子。
巫芝芝又可以研製新藥劑了。
……
踩著水膜滾輪，在這片廣袤的死寂之地東奔西跑，她忙得不亦樂乎。
眼睛發光，但這次不是在演戲。
每次發現好東西，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都會立刻塞進儲物袋。
遇到數量多的，更是直接騰揹包格子。
寒潭給的揹包，單個格子的儲物數量無上限，好幸福啊……
對她而言，接引的種族以及它們帶來的資源，都是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
她今後回迷霧大陸，不一定能帶走。
而此刻自己親手採集到的這些，才是即刻到手，完全屬於她的。
拿到手裡的，才是真的！
就在阿塔加希大陸規則順利完成了對五個種族的接引，並開始抽取那部分與它們繫結的資源份額。
烏今越正好踩著她的水膜滾輪，從一個乾涸的河床裡費力撬出一大塊佈滿雷紋的石頭，興沖沖地塞進儲物袋。
一抬頭，正好與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撞了個正著。
烏今越：……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
陰影波動了一下。
“你在幹甚麼？”
看著幼崽臉上還未消失的笑容，荒謬感充斥著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意識。
合著它在這邊進行種族接引與資源接收，她在下面撿資源？
它帶她過來，是為了幹這個嗎！
烏今越眨了眨眼，迅速調整表情，換上一副我在認真執行任務的嚴肅樣子。
“我有在找啊！”她理直氣壯地辯解，指了指周圍幾個光球。
“這不是在找的途中，順便看到這些資源沒人要，順手收一點嗎？”
“浪費可恥！”
“你當我傻？”規則簡直要被這明目張膽的糊弄氣笑了。
“過來！”
它不由分說捲起她的水膜滾輪，拽到最近一個種族光球面前。
光球內部，隱約可見一些類似水母的生物在緩慢遊動。
“地蠶，擅長意識撫慰，性情相對溫和，喜不喜歡？”
它幾乎是逼問，陰影湊近水膜，無形的壓力讓表面泛起劇烈漣漪。
烏今越被迫觀察光球內的生物，眼神卻有些飄忽。
心裡盤算著剛才那條舊河床裡，好像還有幾塊類似的石頭。
於是她敷衍地點頭，“嗯嗯，還行吧……”
接下來，規則又帶著她快速掠過幾個它選中的種族光球。
然而無論它如何介紹，烏今越統一反應為敷衍。
偶爾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些犄角旮旯，盤算著哪裡還有漏可撿。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簡直想不通。
禺水大陸規則已經將最頂級的資源和有潛力的種族打包捆綁了。
它剛剛接引的五個種族，其帶來的五份資源，無論從質還是量上，都遠超幼崽收集的總和無數倍。
浪費時間精力去摳那些底料，實在是令它火大。
隨著陰影的壓迫感越來越深，烏今越明白，這是規則的耐心能做到的極限。
見好就收，是生存的智慧。
她就算再不願意有種族因為她被接引到阿塔加希大陸，現在也不能再找理由了。
於是她終於將目光投向那些種族光球。
只是她沒有去看離她最近的光球，將視線轉向邊緣。
這些是規則從一開始就排除的。
注意到幼崽的視線方向，阿塔加希大陸規則雖然不喜，但還是將它們撥過來。
“不看其他的？”
禺水大陸因為大陸秩序，最多種族便是海族，與椒寒大陸極像。
它給幼崽初步挑選的種族光球，肯定與她的天賦或種族身份有共同語言。
海族是禺水大陸的主種族，規則傾注的培育多，繫結的資源也比其他種族多，其他大陸規則在接引時會優先選擇。
那些被它排除的光球，不是說完全沒大陸規則要。
只是關注度低，被接引走的機率小，最終隨著大陸徹底崩解而無聲消亡的機率非常大。
但烏今越根本不聽它的。
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個體積中等，光芒為青灰色的光球上。
光球內部，隱約可見一群形似大雕的異獸在盤旋。
喙部尖端是醒目的硃紅色，雙腳翠綠。
泛著青灰光澤的修長尾翎，在飛行中拖曳出優雅的光痕。
一種名為虞雕的翼類異獸種族。
善飛，能短暫潛水，控風控水。
性情據光球形容，比較孤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