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愉快”的社交日結束，雙方在魔湖邊緣分開。
烏今越兜了兩圈，確定後面沒有跟蹤的小尾巴後，往荒市方向飛去。
回去的路上，她揉了揉有些發僵的嘴角，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應付這種社交，比打一架還累。
想當初她在迷霧大陸不喜歡找隊友，不就是因為社恐嗎……
就在這時，藏在寵物行囊裡的松鼠突然開口。
“別感嘆了，她今晚就要殺你來了。”
“誰殺我？殷琮？”烏今越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們的關係說不上好，但也不至於差到要互砍吧？”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想如何推進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行動的下一步，完全沒把考奢一族放在心裡。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把她們當工具，她也將她們當工具。
所以每次殷琮問起正常話題，不暴露自己和規則的，她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她覺得，自己對於殷琮的定位，應該與迷霧大陸的光幕小球差不多。
這在阿塔加希大陸，可是獨一份的。
人類以前都沒有接引種族！
松鼠卻毫不留情道。
“她知道你待在荒市，估計覺得你是人類，但不知道具體是哪個荒市，所以決定今晚一個接一個地找過去。”
“我既然能被動預知，她怎麼可能是好意？”
烏今越：“她殺我幹甚麼？況且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不是讓考奢一族暫時在魔湖外圍紮根麼？”
“按照大陸秩序，她們應該不能隨意離開魔湖範圍吧？”
松鼠：“不懂她們怎麼想的，反正我看到的未來畫面，殷琮找你挺理直氣壯的，而且現在……大概已經開始動手了。”
“還有，考奢一族並沒有全部紮根魔湖。”
“有一部分族人從一開始，就被殷琮安排留在外面的片區，她自己也在外面。”
“是不是因為你……說不準。”
聽到殷琮動手，烏今越的第一反應是終於能推進自己的計劃了。
但平心而論，她不想連累人類。
殷琮既然能動手，說明她不覺得人類是阻礙。
沒有插手，荒市會血流成河。
於是她仰頭望向昏沉的天空，大喊。
“阿塔加希！”
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上傳出很遠。
過了大約兩秒，一個聲音才慢吞吞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幹甚麼？”
聽聞，烏今越明白，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只切割了一小部分意識跟在她身邊，主體意識大概在忙別的事。
她沒時間解釋前因後果，只是將松鼠的話簡潔快速的複述了一遍。
松鼠擁有預知能力，不是秘密。
短暫沉默後，其他片區的意識已經趕來，直接將她捲起。
烏今越感覺身體一輕，當她再次看清周圍時，已經站在了一處火光沖天的荒市旁。
正值天黑，所幸處於荒市正在清場，準備關閉的階段，沒有聚集大批人類。
但即使這樣，目光所及也是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部分人類眼神渙散，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抽搐，口中發出非人的嗬嗬聲，面板下彷彿有蒼白的光在流動。
廢墟中央，殷琮和另外幾個體型稍大，火焰顏色更深的考奢精英懸浮著。
周身蒼白火焰大盛，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閃爍的模樣，宛如蒼白的風暴。
此刻她們正操控著幾個顯然已被完全控制，眼神空洞，但力量卻異常狂暴的人類傀儡，朝著殘餘的抵抗者撲去。
好好好。
她在裝，殷琮也在裝。
“她們的天賦……”見此，松鼠結合她看到的未來畫面，快速解釋，“除了附身，致病，致狂。”
“首領和精英可以透過吞食內臟，短時間內覆蓋對方的意識，將其變成受自己操控的傀儡。”
“可以把對方變成另一種人格，也可以改變其聲音，行為和力量……”
松鼠還在解釋，而烏今越卻想起來之前殷琮談及喜歡吃的食物時，提到自己最喜歡吃新鮮的內臟。
感情那根本不是進食偏好，是她們種族的狩獵方式？
論新鮮，誰能比得過追著獵物啃更新鮮？
她們想吃的，不是食物，是獵物的控制權。
而殷琮之所以會這麼做，大機率是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是分不開的。
規則讓她們打好關係，烏今越覺得是處成朋友，而在殷琮看來，卻是控制。
她不想社交，對方同樣不想。
只不過殷琮的想法更偏激，覺得像傀儡一樣直接控制她反倒來的更快。
沒有種族不恐懼規則，違背規則。
殷琮此番行為，無關鋌而走險，也不是她真的想透過控制她從規則那兒得到甚麼。
是她真的覺得，控制她能直接達成規則給予的任務。
這是考奢一族的本性。
這就是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說的，“能說話，能思考，應該挺有意思”的種族？
規則降臨的瞬間，殷琮和她的族人顯然也感覺到了。
所有蒼白火焰猛地一顫，齊齊看向不遠處。
那冰冷的幽光中首次流露出一絲疑惑，不解規則為甚麼要阻止她們。
特別是殷琮。
她現在不正像規則所說的，和那個人類打好關係嗎？
變成傀儡，那個人類才能完全聽話！
但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沒有給她們任何解釋的機會。
力量如同無形的巨掌，轟然壓下。
不是攻擊，而是強制回收。
所有考奢周身的蒼白火焰像被狂風吹襲的燭火猛烈搖曳，規則直接將她們打包，連同不在場的所有考奢，全部傳送到魔湖內。
【限制活動範圍，禁止離開魔湖】
這是它給考奢一族的新規則。
至於那些已經被考奢控制或侵蝕的人類，它一陣修修補補，直到他們能繼續站起來活動後才停下。
煩死了。
被大陸規則條例罰了那麼多規則力量和能量，它已經夠煩了。
接引不久的新種族又給它惹禍。
它實在是不想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浪費規則力量和能量。
接引考奢一族，本意是讓她們在魔湖自行佔領一處領地生存，順便和幼崽打好關係。
它這些天在收拾片區的大陸秩序，只有一部分意識跟在幼崽身邊。
這段時間幼崽和考奢首領靜悄悄的，它以為兩個玩伴玩的還不錯。
它才多久沒看著她們！
暫時無法被看見的烏今越正站在不遠處，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些茫然呆坐的人類身上，臉上沒甚麼表情。
社交實驗以這樣一種近乎鬧劇的方式戛然而止。
她明白，在規則看來，人類就算真的被考奢一族針對也無所謂。
它在乎的不是人類，是她。
規則主意識從過來到現在，一直沒有和她溝通，不是生氣，而是在觀察她的情緒。
它在心虛。
烏今越可沒打算放過這個把柄。
“這就是你找的，陪我玩的種族？”
“這是意外。”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試圖解釋，但聽起來有些底氣不足。
“我在春帕大陸觀察她們的時候，她們的表現……明明不是這樣的。”
它在為自己的看走眼找補。
似是想挽回局面，不想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這個讓幼崽接觸新種族培養感情的思路，它立刻提出了補救措施。
“這樣吧，你再等等。”
“等我下次找到合適的崩壞大陸，我去給你接引個善良一點的，肯定不會這樣。”
它知道，讓幼崽與新種族建立友情的前提，是幼崽所在的人類營地無礙。
下一次，它肯定不會看走眼。
烏今越聽著心中一陣無語，甚至有點想笑。
臉上明晃晃的浮現著“你要造孽，能不能不要以我的名義？”的表情。
生死操於規則之手，是每一個種族的宿命。
但前途光明的大陸，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
在她看來，被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接引，實在是下下等選擇。
規則看懂了她的神色。
“你知道一片崩壞的大陸，基本只有一半的種族能被接引嗎？”
它的語氣中，滿是：被我接引怎麼了？阿塔加希大陸能包容她們，她們就該感恩戴德了。
大陸崩壞時，事發突然，其中四分之一的種族會因為來不及反應，被災難強行帶走。
一半被後來的大陸接引。
剩下的四分之一，則會介於種種原因，沒有大陸願意接引，在天外飄蕩一段時間後滅亡。
對於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行為，烏今越難以評價。
她索性微微側過身，用肢體語言表明她不想再和它接引來的種族相處了。
規則實在沒見過這麼難搞的種族。
“那你喜歡甚麼樣的種族？只要有範圍，我都能找到合適的。”
它覺得，問題可能出在種族型別上。
烏今越心神微微一動。
等了一會，她慢吞吞地說。
“我也不知道……”
“看眼緣吧，感覺對了就合得來。”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
眼緣？
好抽象的形容。
這算是甚麼範圍？
似是感覺到規則的無語，烏今越又補充了一句。
“我在迷霧大陸和那些種族相處，好像也沒這麼費勁啊。”
看似無意，實則戳心。
“眼緣。”規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
接下來的半年，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並沒有放棄。
它又陸陸續續從其他崩壞大陸，接引來了五六個天賦各異的種族。
每次都像之前一樣，安排幼崽與它們見面。
不同的是，有了考奢一族的先例，這次它選擇手把手創造相處機會。
結果無一例外全失敗了。
有時候是對方種族心懷叵測，表面友好，暗地裡卻打著利用烏今越探究規則意圖的算盤，被松鼠識破後，雙方迅速陷入僵局。
有時候則是烏今越自己懶得應付，要麼乾脆避而不見，要麼見面後除了最基本的禮節性點頭，再無任何交流，把對方當成空氣。
對方種族這時往往也摸不著頭腦，感受到她明顯的排斥後，也自覺無趣，不再嘗試靠近。
幾次三番下來，規則安排的社交局都成了走過場。
積累的失敗案例越來越多，關於透過讓幼崽接觸新種族，建立情感聯絡的計劃，戰線不斷拉長，它的想法也開始逐漸變化。
終於，在某一天清晨。
烏今越從隱遁術的空間內醒來，像往常一樣洗漱後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後拿出兩把弓箭，準備去魔湖進行每日的箭術和天賦訓練。
就在她推開樹屋木門，一隻腳剛剛踏出門檻的瞬間，規則的聲音突然響起。
“非得閤眼緣？”
它不需要幼崽降低標準，它只要幼崽給個大致範圍就行。
“一個種族，第一眼見面不喜歡，以後永遠都不會喜歡。”烏今越振振有詞。
規則呵呵的笑了一聲，決定用事實駁斥幼崽這種一眼定生死的論調。
“我看你的記憶，你在迷霧大陸見到魔法師一族的時候，也沒多喜歡。”
“這能一樣？”烏今越拉上木門，防止外面的巡邏隊看到自己對著空氣說話的樣子。
“我有空間天賦，魔法師一族既能教導我，還給了我那麼多道具，你覺得有幾個種族能給我這麼多東西？”
“更何況，我和魔法師一族的初遇，也沒到討厭的地步吧？”
沒討厭不等於有眼緣。
但給了她那麼多好東西，就是沒有眼緣，她也會硬生生讓自己看得有眼緣！
誰能和資源過不去？
規則被噎住了，陷入沉默。
——不僅要閤眼緣，還得有能力給她帶來巨大好處。
上哪給她找符合條件的種族？
正當烏今越重新掂了掂弓箭，打算給規則思考時間，她則繼續出門時。
規則像是深思熟慮後，突然想通了似的。
“這麼想要閤眼緣……下次星區有新的崩壞大陸，我帶你去挑一挑。”
“好……啊？”
烏今越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不是……
等等！這不對！
它的計劃是讓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跑遠點，去費時費力地找，怎麼變成要帶著她一起出去了？！
規則看著幼崽難得一見的呆滯表情。
眼睛微微睜大，握著弓的手僵在半空。
它幾不可察地哼了一聲，帶著計劃得逞的滿意。
“大陸的崩壞沒有準確時間，做好隨時和我走的準備。”
“你應該沒看過星區在大陸規則面前，真正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