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這個想法，【烏今越】粗暴的使用基因，掃蕩一圈萊利的意識。

意識被入侵的眩暈持續了好一會，她才收回。

想錯了。

這個人類不想進魔湖內圈。

身上的禁錮驟然消失，萊利身體一晃，因脫力而踉蹌一下，目光死死追隨【烏今越】的動作。

只見對方掠過她，徑直走向那張屬於她的座椅。

抬抬手，將它銷燬後，她往後一躺，身後立刻出現一把相像的金黃色藤蔓座椅。

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託著側臉，眼睛望向重新恢復行動能力，卻渾身緊繃如臨大敵的萊利。

“給你一小時，通知這片荒市裡，所有你知道的營地。”

她頓了頓，補充道：

“還有，一天之內，我要訊息要傳到其他荒市的旗火營地領地。”

“旗火營地，領袖易主了。”

沒有解釋，沒有承諾，甚至沒有威脅。

在【烏今越】看來，這根本不需要。

力量即權威，強大即真理，這是她的意識信奉的唯一邏輯。

她知道，自己在阿塔加希大陸是不一樣的。

除了能同時擁有荒獸和植物兩種基因，以及其他吸收基因的便利外，還有一點。

她可以吸收同類的基因。

雖然她沒有試過，但她能確定。

萊利是她見過的最強大的人類。

如果在她剛開始吸收魔湖基因時碰上對方，她會把她殺了吃掉。

但現在的萊利於她而言，除了作為一個基因還算達標的下屬外，沒有任何作用。

殺了沒用。

萊利的心臟沉入谷底。

對方根本不在乎反抗。

荒市，魔湖，與她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當實力差距達到想象都觸及不到的界限，對方不會在意她任何想法。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木門被從外面推開。

哈麗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

她先是習慣性地看向上方的位置。

當看到坐在藤椅上的竟然是【烏今越】時，她古井無波的眼神裡閃過極細微的詫異。

但她性格使然，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將目光轉向站在樹屋中央，臉色極其難看的萊利身上，準備像往常一樣進行日常事務彙報。

沒等她開口，萊利已經抬起手，示意她停下。

“不用匯報了。”

萊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認命二字。

“旗火營地……易主了。”

“甚麼？！”

即使以哈麗麥的沉靜，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也忍不住低撥出聲。

萊利沒明說，但她猛地轉頭，再次看向藤椅上那個姿態懶散的身影，眼神裡除了難以置信，便是本能升起的警惕。

她佩服【烏今越】的實力，其作為營地一員，她表示熱烈歡迎。

但領袖的位置，她只認可萊利。

即使她現在發現，【烏今越】的氣息不一樣了。

“這……”

哈麗麥想問，她接下來該如何。

【烏今越】託著腮，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想起了甚麼無關緊要的小事，道。

“法蒂瑪讓我給你帶句話。”

“她說，她還活著。”

她難得從意識深處翻出一些記憶。

如果現在可以透過魔湖提升實力，她或許就不會記起來了。

唉。

頭又開始疼了。

怪了。

她都吸收了這麼多基因，實力遠超這片大陸所有生物，為甚麼頭疼的毛病還是改不了。

頭太疼，她便沒辦法思考，只能憑藉本能做事。

她不想一直這樣。

追求自身實力的縱向發展到頂，現在便要追求橫向發展。

橫向發展，需要她會思考。

她得思考如何解決頭疼的毛病。

無視哈麗麥的眼神，直接禁止她回問，重新轉向臉色陰晴不定的萊利。

“你還有58分鐘。”

和哈麗麥對視一眼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樹屋。

沒有走遠，僅僅只是離開樹屋不遠，萊利便讓哈麗麥快些讓營地負責傳遞資訊的人員出發，前往其他荒市的營地領地。

“她是從千針盆地出來的人類！”完成指令後，哈麗麥沉聲道。

“這不重要。”萊利雙目沉沉。

“除非人類種族滅亡，否則不會安生了。”

她知道，荒市大大小小的動靜，都瞞不過樹屋裡的那位。

她說的話，她同樣在聽著。

不想瞞，也不需要瞞。

“朝其他營地領地的副手傳信，這是我最後作為領袖的命令。”

“不要忤逆她，也不要來找我。”

“倘若她們看見了與她面容相近，或者基因同樣強度極高的人類，不要多想她是否是正在旗火營地的這位，裝傻即可。”

“我不再是旗火營地的領袖，就算以後有人問起來，也不要提我的名字。”

“就這樣吧。”

哈麗麥的喉頭梗了梗。

她何嘗看不出來，萊利此舉是為自保。

當面對無法想象實力的存在，任何直接的挑戰或對抗，都是毫無勝算的自殺行為。

加入旗火營地這麼久，她第一次見到萊利這般退縮。

三言兩語，透露出的資訊量過於龐大。

萊利不止在尋求從這位【烏今越】手中活下來，更像是試圖從千千萬萬個【烏今越】手中活下來。

難道半年前再次消失在旗火營地的人，回來後便不是完整的她了？

哈麗麥覺得，她好像聽出了點魔湖內圈的秘密。

“明白。”

看著哈麗麥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遠處逐漸深沉的暮色中，萊利在原地站了一會，便轉頭前往屬於她的私人區域收拾東西。

不是離開旗火營地，是給【烏今越】騰位置。

旗火是她一手建起來的，把它搶走，總好過把它毀滅。

她一邊收拾，一邊想。

上一次烏今越回營地，她記憶缺失，隨身物品丟失。

這一次，記憶沒問題，但意識出問題了。

前者可能是意外，但後者絕對有魔湖內圈的手筆。

她沒有與任何人說過，進入魔湖內圈的荒獸和植物，出來後會變成甚麼樣。

因為除了她以外，沒有人類知道進入魔湖內圈的，還能出來。

剛剛吩咐哈麗麥的話，是她的警告，也是她的試探。

試探這片大陸限制她們的規則，到底是活是死。

很顯然，結果為活。

上一次絲毫不能描述的魔湖內圈，這一次她卻能隱晦透露。

能肆意更改標準，是可能是活物。

而這個活物，大機率就跟在烏今越身邊。

對她剛剛與哈麗麥說，接下來阿塔加希大陸會出現多個與烏今越相似，且基因強大的人類，不是假話。

那是因為，魔湖內圈根本不是改善基因，提升實力的仙境。

而是一個進入後，被拆骨剝皮的地獄。

她第一次帶隊深入魔湖，運氣極好的撞見一隻擁有進入內圈資格的荒獸，四翼蛇，借東風到達當時人類的極限。

見到四翼蛇進入內圈後，她曾羨慕過許久。

她也想見識這片大陸基因最頂端的風景。

但當多年後，她居然重新在魔湖以外的地方見到四翼蛇。

但不是完整的它。

曾經在魔湖呼風喚雨的四翼蛇，變成了一隻基因等級只有B級的荒獸。

領地位於片區，窄小且區域資源匱乏。

因為不敢相信，她甚至專門使用基因將它從裡到外查了好幾遍。

確認是四翼蛇，而且就是原來的那一隻，只是基因和生理結構經過大幅閹割。

她暗暗讓手下的人花了整整一年尋找，最後將找到的全部四翼蛇按照基因效果和生理結構歸類，拋卻後天吸收的基因，結合來看，全部的它們，是真正的魔湖四翼蛇。

萊利現在還能想起，當時全身血液往頭頂湧的感覺。

她見到了這片大陸最底層的真相。

進入魔湖內圈的荒獸植物，它們的生理結構，基因，甚至是意識，一整副身體，都被拆分成不同部位，變成新的荒獸或植物，重新從弱小開始變強，然後週而復始。

蝦米被小魚吃，小魚被大魚吃。

等大魚生長到這片世界的頂端，便會被分解成無數蝦米。

阿塔加希大陸，沒有真正站在頂端的強者。

細想來，並不是無跡可循。

殺死一隻荒獸植物，只能吸收它的一種基因或生理結構，而且不存在任何一種無法被剋制的基因。

無論怎麼算，大陸如此多種族，基因都是不夠分的。

進入魔湖後，因為競爭過於激烈，大部分擁有領地的荒獸植物不會再孕育後代。

魔湖面積龐大，光靠片區的荒獸植物生育，很難維持魔湖運轉。

分解進入魔湖內圈的生物基因，只是保證大陸秩序的其中一環。

萊利可沒有忘記她從何而來。

接引種族，才是這片大陸擴充基因庫的主力。

人類這個種族，被迫進入基因迴圈，既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因為數量和頑強的生命力，能活到現在，已經比大部分同樣被接引來的種族強。

不吸收基因，無法在這片大陸活下去，吸收了，徹底失去人類這個身份，成為受基因控制的怪物。

就像她知道吸收魔湖基因會成癮，但戒不掉也不想戒。

除了基因本身的重要性，更多的，是身為人類的特殊性使然。

荒獸和植物可以在魔湖擁有領地，天性就對進入魔湖內圈有追求。

而人類沒有。

作為外來者，人類只對魔湖基因有渴望，對魔湖內圈，依靠造謠式的口口相傳，奇異的為其披上一層“基因頂端”的面紗。

但實際上，人類永遠都沒有資格進入魔湖內圈。

因為只有擁有領地，才有進入魔湖內圈的資格。

以前萊利還覺得不服氣，現在只覺得慶幸。

即使烏今越打破規則，在魔湖擁有領地，她也沒改變。

因為她知道，烏今越和她們是不一樣的。

人類是人類，她是她。

曾經那四個月，她毫無顧忌的拿出各種反常的資源，萊利一度以為她是類似天道之女的存在。

只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此次歸來，像極了被分解後，身體僅剩提升實力的想法控制意識。

不是天道之女，是徹底脫離人類，成為阿塔加希大陸的本土種族。

所以她在想，烏今越剩下的部位，都去哪裡了，是否還有這種實力。

這片大陸最講究迴圈，這個烏今越的實力，應該早就夠到進入魔湖內圈的資格，她甚麼時候會再去，再被分解？

萊利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烏今越意識中佔領人類營地的想法魔湖內圈不分割，她進入多少次魔湖內圈，旗火營地就得被搶多少次。

她做不到拯救烏今越，因為她現在才猜到，這片大陸禁止她透露進入魔湖內圈的弊端，是想把烏今越吸引進去。

現在事情成了，它還想做甚麼？

以及接下來，人類會被帶往何處。

她只是千萬人類中的一個，只能希望人類不要被她引導至擁有進入魔湖內圈資格的地步。

這個烏今越，快些再次進入魔湖內圈吧。

意識多分解幾次，可能就沒有霍霍人類的想法了。

將屬於她的東西全部收起來，私人小金庫的資源，也從營地倉庫取出，單獨藏起來。

做完這些，她重新回到【烏今越】所在的樹屋，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

訊息的傳播速度，比預想中更快，更何況傳出的訊息足夠重磅。

低語在各個角落的陰影中交換，伴隨著驚疑的抽氣聲和驟然加速的心跳。

譁然質疑或是商討萊利為何退位的聲浪並未大規模出現，反而是異樣的沉默，以及沉默之下，悄然湧動的暗流。

短暫的消化過後，許多人臉上浮現出的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原因無他，這次剛剛過去的漲潮期，旗火營地的收穫實在太過驚人。

大量魔湖基因和魔湖材料流入營地倉庫，早已不是秘密。

其他營地眼紅心熱，多方打探，最終都或多或少將線索指向了曾經跟在萊利身邊的烏今越。

奈何她實在神出鬼沒，沒有營地逮到過。

結果還沒等他們查清楚，旗火營地便主動放出訊息，將她完全暴露。

這樣一個人，如今取代萊利，在許多人看來並非篡位，反而更像是實力與貢獻積累到頂點後，水到渠成的權力轉移。

部分營地有預感，人類要步入下個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