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在虛空邊緣把她撈回來並攤牌後，它解釋了很多。
關於崩壞大陸的接引，被領地規則抹去的記憶，消失的隨身物品，椒寒大陸目前的情況……
烏今越沒有選擇相信，但也沒有選擇不相信。
她只是聽著，將規則說的這些話，當成聆聽另一個她所經歷的一切。
沒刨根問底，只是偶爾聽到與她心底疑問有關的資訊，會偶爾問兩句。
深究需要力量，而她現在除了一具還算強韌的身體，和一堆規則補償給她的，能保證基本生存的資源外，一無所有。
在沒有過往經驗作為背書前，除了身體本能，她不應該相信任何一個人。
即使它是一片大陸最高的統治者。
聽和信，是兩回事。
目光快速掠過，並非尋找具體物品，而是在尋找在記憶中留下痕跡的一切。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遠處的營地入口附近，一個正與幾名隊員低聲交談的瘦削身影上。
尖耳，白髮，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沉靜得像兩口深井，腰間掛著一把短刃。
哈麗麥。
這個名字毫無徵兆地跳進烏今越的腦海。
所剩無多的記憶中，有對方的身影。
她曾融入過人類這個種族一段時間，最多的，便是停留在這個名為旗火的營地。
停下了腳步，隔著嘈雜的人群，望向那個方向。
哈麗麥似乎察覺到了注視，敏銳偏頭看來。
四目相對，在接觸到烏今越面孔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臉上幾乎成為面具的平靜，出現清晰可辨的裂痕。
她怎麼沒遮著臉了？！
記得萊利一個月前和她說過，這位旗火營地的領地隊員，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對身邊的隊員說了些甚麼，然後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找萊利？”
一個同樣熟悉的名字。
烏今越不知道如何回答，哈麗麥眉頭蹙得更緊，下巴朝遠處點了點，“跟我來。”
快速穿過嘈雜的街道，甩掉身後的尾巴，兩人很快回到了旗火營地的領地。
走進營地中心的樹屋時，正在檢視地圖的萊利聽到動靜抬起頭。
……
？？？
金色的瞳孔在瞬間的收縮後，爆發出比哈麗麥剛才更甚的震驚。
“你的面罩呢？”
想到烏今越最後一次離開營地前的所作所為，萊利丟下手中的地圖，繞過藤蔓座椅，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上上下下掃了好幾眼。
“你去過魔湖內圈了？”
以往對方身上的衣料和所用之物，大部分有來自藍星的痕跡。
現在再一瞧，質料上乘，內裡縫製的，分明是魔湖荒獸的保暖皮料。
腰間挎的，身上聞的，全是熟悉的物品和味道。
明明是一個與阿塔加希大陸沒有多餘聯絡的人類，變成這副模樣，只有一種可能。
可惜她已經失去因果類基因，沒辦法檢測。
烏今越沒有回覆她這個問題，反問道，“我離開之前在營地的所有經歷，全部複述一遍。”
一句話，讓萊利的神情從疑惑和震驚，轉變到了然和恨鐵不成鋼。
“你……你進去幹嘛啊……”她滿臉無奈的扶額，“我都說了，進去沒好事，裡面甚麼都沒有，你為甚麼就是不聽勸？”
她與烏今越的相處時間，雖說只有半年多。
但就進入魔湖內圈這個問題上，她看出來了，對方就是一個沉默的犟種。
她得吧得吧說一堆，對方左耳進右耳出。
烏今越：“所以我的記憶，是因為進入魔湖內圈才丟失的？”
萊利還想說甚麼，但在抬頭的瞬間，她的動作肉眼不可察的頓了頓，道。
“我不確定你的記憶是在進入魔湖內圈前丟失的，還是被魔湖內圈抹去的。”
“反正進入魔湖內圈後，正常情況下，記憶會消失一部分。”
這和阿塔加希大陸規則說的話，不衝突。烏今越想。
“我有記憶前是甚麼模樣，你們完完整整描述一遍。”
萊利和哈麗麥對視一眼後，統一道，“阿塔加希大陸所有人類中的最強者。”
“弓箭手，擁有催生類和炎火類植物基因，曾經帶著我們走到離魔湖內圈最近的區域，替我取得規則類基因。”萊利籠統說道。
“在吃吃喝喝上較為挑剔，所以從不取用營地的公共食物，現在暫時為旗火營地的掛名隊員，無需規定的貢獻，即可享受最高階的情報等資源。”哈麗麥補充道。
“只有這些？”烏今越眉頭皺起。
萊利：“我們看到的只有這些。”
“如果你想知道哪方面的細節，可以提。”
“我只在你們面前展示過催生類和炎火類植物基因？”
催生類基因是萬類共生，炎火類基因是巡天天賦。
即使加上弓箭，也只是她眾多天賦中的一小部分。
這段時間，她在魔湖內看了不少基因優良的荒獸和植物，但卻沒有任何吸收的想法。
不是她不想獲得更強的力量，而是因為她發現，她的天賦和天賦能力沒有一個來自基因。
規則說，她來阿塔加希大陸已半年有餘。
既然已經融入這片大陸，她為甚麼不吸收基因？
因為懷念族群，不想扭曲母星創造的身體和天賦？
這個問題，她只能從記憶中找到答案。
她不敢隨便改變擁有記憶時的習慣。
萊利回想先前和烏今越組隊的記憶，肯定道。
“催生類和炎火類植物基因，加上弓箭……你不想在我們面前透露更多基因，據我所知就這些。”
“我的弓箭長甚麼樣？”
“呃……不知道。你用麻繩在表面捆了一圈，我看不清裡面，只能說……捆的有點難看。”
“隨身物品有哪些？”
“大多數情況下，你只讓我們見到了每日換洗的衣物，還有稍顯笨重的保溫杯，反正你不用營地的公共品。”
“……”
盤問了一圈，饒是摸不著頭腦的哈麗麥，此刻也突然明白了烏今越回到旗火營地的原因。
“你的隨身物品，連同弓箭一起不見了？！”
“是啊。”烏今越絲毫沒有掩飾，“我在魔湖內圈暈了過去，醒來後，記憶和東西全沒了。”
“旗火營地既然是我暫時的停靠地，這裡應該有我的個人物品吧？”
“我看看能不能想起點甚麼。”
本來還想探究自己的天賦有沒有被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影響到，不過聽這兩人知道的內容，自己在擁有完整記憶時，是選擇性的在她們面前展露天賦。
只能換其他渠道了。
“見鬼，你的記憶到底還剩多少啊，真是甚麼都不記得了。”萊利此刻已經接受烏今越進入魔湖內圈，變成現在的樣子。
“加入營地後，你沒有在這裡留下任何東西。”
“除了情報和地圖外，你也沒有從營地帶走任何東西。”
烏今越：“一件……都沒有？”
“沒有。”萊利指了指她自己，又指了指哈麗麥，“除了大量的魔湖荒獸植物的基因和生理結構，你在旗火營地沒有留下任何隨身物品。”
“最後一次見面，你丟給我幾副殘骸，讓我兌換掩蓋氣息的生理結構粉末，再見就是現在了。”
見烏今越不說話，只是坐在藤椅上雙手交叉思索，萊利搜刮自己會的所有安慰話，勉強道/
“從魔湖內圈出來，還能有現在的狀態，已經超過了99%的魔湖荒獸和植物了。”
“接下來你要是想待在營地也可以，想進入魔湖尋找記憶，我也不攔著。”
“別多想了，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基因數量沒少，這些東西，以你的實力，掙回來可太容易了。”
“大不了你去旗火營地的倉庫，報我的名字，先拿一點應應急，需要甚麼，按最高階別供給。”
沒有記憶，弓箭和隨身物品都丟了，還能安全從魔湖內圈走到這裡，基因應該沒有問題。
對方在魔湖內圈的經歷，萊利不想知道。
她和其他荒獸植物進入魔湖內圈後出來的區別，萊利也不想深究。
事已至此，先休息。
烏今越沒反駁，悶悶的應了一聲。
等萊利和哈麗麥暫時出去，留給她整理情緒的空間後，她抬頭看向空無一物的半空。
“我的記憶和隨身物品，是被魔湖內圈拿走的？”
“亂講，那裡是我獨有的空間，我怎麼可能會拿你的東西。”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早就算好了，幼崽一路尋找記憶，肯定會找到以往的一些痕跡。
它以前把話解釋的太清楚，邏輯整理的太順，反而會引起幼崽的懷疑。
就讓她自己慢慢折騰。
反正與它輸送給幼崽的觀念所矛盾的人員記憶，早就被它抹掉了。
厄卜大陸規則說，無論哪個種族，只有物質滿足了，才會追求更高的精神享受，深入探索特定興趣領域，追求大陸內更有深度和廣度的體驗。
它給了幼崽物質上的滿足，她可以開始探索阿塔加希大陸了。
但在這之前，它可以先給幼崽一段時間折騰自己的記憶。
最後一次進入魔湖前，幼崽將所有屬於阿塔加希大陸的資源都留給這處人類營地了。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抱著再也不回來的想法了。
要是讓她知道這件事，肯定又要萌生不必要的懷疑。
還有那些與她有契約的異獸和植物，不如不讓她知道。
“你是我從椒寒大陸接引來的種族，早在來的第一天，我就瞭解你的一切。”
“倘若要真想要你的東西，你搶得過我？”
“我彌補了這麼多資源，可不是讓你懷疑我的。”
一通語氣不算好的話，成功讓烏今越反過頭“安慰”它。
“不是懷疑，是合理的詢問。”
“我現在這種情況，你是大陸規則，不要和我一個丟了記憶的幼崽計較。”
“我現在好心累的。”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
這幼崽在迷霧大陸，也是這麼和寒潭說話的？
計較？
要是真計較，早就在幼崽試圖透過虛空脫離阿塔加希大陸的時候，它便開始計較了。
幼崽現在覺得心累，只是因為沒辦法去她想要的，好生活的大陸。
要是去了，指不定樂得想不起來自己失憶了，哪裡會在這裡埋頭尋找線索？
見規則沒有繼續說甚麼，烏今越索性說出她的另一個疑問。
“我知道萊利限制於你，不可以透露有關魔湖內圈的資訊。你是規則，你可以說。”
“除了我以外，進入魔湖內圈的荒獸和植物會如何？”
“還有我從魔湖內圈醒來的時候，看見的那兩隻動物，一株植物，一顆石頭，都是甚麼？”
從規則一直跟在她身邊，以及萊利話裡話外的語氣，不難看出，進入過魔湖內圈的荒獸和植物，處境比失去記憶和隨身物品的她要糟糕。
“有得時候我也想不明白，魔湖外圈那麼大，幼崽你怎麼會一處都看不上，非得往甚麼生靈都沒有的魔湖內圈跑。”
“現在去過一次也好，也算讓你死心了。”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操著一副“我也是為了你好”的語氣。
“你剛剛不也聽到那個人類講，裡面甚麼都沒有嗎？”
“那裡是我獨有的空間，我設立魔湖內圈的本意，是想找個千萬年，或者是億年後，演化本體的位置。”
“對我而言是如此，對其他的荒獸和植物，擁有進入魔湖內圈的資格，就是擁有一次改善基因的機會。”
“剔除妨礙繼續變強的部分基因，重新調整它們的基因型別，降低它們今後吸收魔湖基因的風險。”
“除了你以外的荒獸和植物，等我調整完，一段時間後，我就會把它們送出去。”
“你見到的那兩隻荒獸和一株植物，就是近期擁有改善基因機會的魔湖生物。”
“改善完後會失去部分基因，甚至還抹除了獲取這部分基因的記憶，在你剛剛碰到的人類看來是變弱。”
“但從長遠發展看來，這是剪除妨礙生長的枝椏，是好事。”
“至於那顆石頭，是我從崩壞大陸撿來的小玩意，你要是喜歡，我改日回去看看，能不能再撿一個。”
沒有本體，臉不紅心不跳的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對於如何與幼崽進行有效溝通，信手拈來。
烏今越沉思片刻，“所以我進入魔湖內圈的時候，你也調整過我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