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拉米張著嘴，黑紅的臉上表情極其精彩，混雜著荒謬和愕然。
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罵人，又硬生生忍住，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這到底是要個甚麼弓箭？！”
這要求裡的每一項，單拎出來都能滿足。
兼顧所有，實在是荒謬！
砸場子來的？！
一旁的男人聽到這個要求，回想組隊期間見過的那把弓箭。
躊躇片刻後，他小聲朝貝拉米道，“大概一米五，呃……也可以長一些，然後弓梢設計為弧形，整體不用很好看……”
他算是聽明白了，烏今越想要的弓箭，是他曾經看過的那把的翻版。
對方的要求看似苛刻，實際仔細一想，那把弓箭確實全部符合。
他見過，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的一箭，可以要魔湖荒獸植物小半條命。
排除對方自身的基因實力，弓箭本身的效果應該也不小。
貝拉米卻打斷男人的話，“極速連射，想要達到瞬間完成使用，不影響動作連貫，弓身最多一米。”
“精準遠射，保持絕對穩定，弓身最少一米八。”
說著，她盯著烏今越的眼睛，“全場景通用，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烏今越故意道，“全部使用最頂尖的魔湖材料，也做不到？”
貝拉米想了想她所見過的所有魔湖材料，好一會後，沒有否認，但也沒有肯定。
“就算真的有材料能做到更換弓箭形態，也是需要操作和反應時間的，不可能達不到你在任何情況都能瞬間完成使用，不影響動作連貫的要求。”
“沒有武器是完美的，你要接受你的弓箭有短板。”
早在來之前，烏今越就預感貝拉米做不到。
雖然存有私心，但這的的確確是她對弓箭的所有要求。
於是貝拉米說完，她立刻假意的嘆氣。
“這麼一片大陸，造不出我想要的弓箭？”
貝拉米：“……”
這個人類，一直在挑釁。
“你讓我想想。”
既然把她帶來的營地隊員能給出建議，說明對方提出的要求，曾有工匠滿足過。
她也是工匠，還是這處荒市數一數二的工匠，沒道理不行。
就在這時，那個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你有需要，為何不直接向我提出？”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很不開心。
烏今越也從它的語氣中聽出來了。
它很在意自己是否被需要，或者說，在意是否能完全掌控她獲取力量的渠道。
“製造弓箭是加工資源，是手藝。”她在意識中回應，“我想先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瞭解材料的邊界和工藝的極限。”
“所以你現在瞭解了，凡俗的技藝與材料，無法達成你的要求。”規則的語氣還是很不開心。
她順勢問道，“所以你能做到嗎？給我一把符合所有要求的弓？”
“可以。”規則的回答毫無猶豫，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
“需要多久？”
“一會兒，不需要很久。”說罷，它開始切割自己的意識，一部分留在這裡，大部分回到魔湖內圈。
光有箭術天賦，沒有契合的弓箭，確實不行。
它得根據幼崽的那把弓箭，給她弄一個新的。
順便，處理一下與幼崽有契約的異獸和異植，以及璇璣。
烏今越能明顯感受到，她受到的注視減少了。
但沒有消失。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不會讓她徹底脫離掌控。
貝拉米見烏今越沉默，以為她在失望。
思考片刻後，她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甕聲甕氣地補充道。
“你要是這段時間不急用，我可以試著琢磨琢磨。當然，不是你說的那種全能弓箭，那真不行。”
“但或……能在某幾個方面儘量兼顧一下？比如設計一種可快速更換的元件？”
“不行的話，我也會給你個準話。”
她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工匠特有的，面對難題時既頭疼又不甘放棄的執著。
兩人就弓臂材料的選擇以及握把，又討論了一會。
大多是貝拉米在問，旁敲側擊地試探烏今越能接受哪些方面不算長處的部分。
烏今越的回答大多模糊，只是強調手感和直覺。
這反而讓貝拉米更加抓狂，覺得這客人要求高得離譜卻又說不清具體要甚麼。
她就沒見過這麼難搞的甲方！
說著說著，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箭矢上。
“弓是一回事，箭是另一回事。”見對方說不通，貝拉米只能另闢蹊徑，轉身從角落一個鎖著的鐵皮櫃裡，抱出幾大摞用獸皮繩紮好的厚厚手札。
手札的邊角磨損得厲害，紙頁泛黃，上面用炭筆和礦物顏料畫滿了各種箭矢的構造圖，材料配比，特性說明，字跡密密麻麻。
如果有些功能可以讓箭矢承擔，貝拉米覺得，鍛造弓箭的壓力會小許多。
見烏今越沒有反對，她才繼續說道。
“我記錄過的，能造出來的箭矢型別，差不多都在這兒了。”
她將手札攤開在工作臺上。
“輕箭重箭，長羽短羽，帶倒鉤的，帶血槽的……少說百來種是有的。”
“你看看有沒有與弓箭需求重合的。”
烏今越隨手翻看幾頁。
圖紙精細，標註詳細，甚至有些還附帶了簡陋的測試記錄。
“如果我想每種都試個十幾支，大概需要多久？”
“材料方面，營地能提供多少？”
貝拉米想都沒想，直接搖頭。
她指著其中一頁，“蝕骨藤汁淬鍊的破甲箭頭，主要材料蝕骨藤只在特定月份的魔湖酸沼邊緣才有穩定產出，營地現在庫存的資源只夠做五支。”
“這個，能造成大範圍凍結傷害，凝霜石倒是有一些，但研磨工藝複雜，失敗率高，我做十支能成三支就不錯了。”
“箭頭和箭桿好說，普通材料營地倉庫足得很，但涉及魔湖特有材料的箭矢，尤其是效果強的，都有定額，得批，還得看庫存和交換來的量。”
“你不如先定下幾種，我把材料申請和工藝時間規劃規劃。”
她錯了。
她就不該說箭矢。
以為對方會因為箭矢而降低對弓箭的要求，沒想到又給她出了個大難題。
每種箭矢各要十幾支，她當這是超市？
下單即可取貨？
兩人正頭碰頭地研究著幾種看起來材料需求相對明確的箭矢組合。
貝拉米甚至摸出炭筆，在一張廢皮料上草草計算著幾種搭配方案的大致材料消耗。
將烏今越帶過來的男人見狀，直接向萊利討來倉庫的庫存單，放在桌上供兩人參考。
就在這時。
“需要箭矢，剛剛怎麼不一起說？”
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烏今越意識深處再次響起。
不再是之前那種平穩無波的溫和，煩躁與不悅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