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裡嘀咕了一陣，法蒂瑪才向烏今越點頭，“沒錯，就是這隻。”
“開始交易吧。”
她實在是不想過多猜測對方的基因強度，但無奈對方每一次做出的事情，都不像一般基因人類會做的。
總是給她一種既低調，又高調的錯覺。
一如既往的將攤位周邊的人全部支開，兩人面對面坐下。
相比周圍人驚歎那隻不屬於千針盆地的蛇舍，奧茲坎只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
他的馴鹿子是對方手上僅剩的植物基因。
法蒂瑪和她的交易，卻可以讓對方前往須臾州邊界，擊殺指定荒獸。
區別怎麼這麼大？
馴鹿子的基因和蛇舍基因，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法蒂瑪吸收後，一越和他同為A級。
雖然沒辦法一下子弄死他，但把他摁在地上打，綽綽有餘。
他怎麼不知道，和對方交易還能定製？！
於是他直接繞過法蒂瑪所在營地的同伴，擠上前。
“多珍貴的資訊，可以指定荒獸或植物擊殺？”
在法蒂瑪勾畫前往魔湖內圈邊界的路線間隙，烏今越回了他一句，“有關魔湖的一切資訊，珍貴程度由我來決定。”
魔湖的資訊，這兩天沒多少人和她交易，大多是各個片區的資訊。
她沒有拒絕，統統照單全收，用基因和生理結構交易。
反正不是甚麼珍貴資源。
外圈是阿塔加希大陸基因頂級的人類可以前往的地方，魔湖周圍的營地應該知道不少。
唯獨內圈，迄今為止沒有一人交易這方面的資訊。
法蒂瑪提供的路線算是離內圈最近的一個。
一條最接近內圈的資訊，對方想要定製交易條件，可以理解。
但奧茲坎理解不了。
他拿出的資訊，是他父親找到的最珍貴的資訊。
烏今越身後，法蒂瑪感覺到奧茲坎的情緒，嗤笑一聲。
“內圈的訊息，你能提供嗎？”
“實在不行，去問問你父親唄。”
眼看兩人身上的氣息越來越不對，坐在兩人中間的烏今越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有資訊交易的過來坐，沒資訊交易的不要擋著，別人等下還要排隊。”
“還有，不要在我面前使用任何基因，忘記了就唸一遍之前開闢交易區域前的臺命蘭承諾。”
幾分鐘後，法蒂瑪乾脆利落的將繪製好的路線交給她。
上面沒有勾畫任何荒獸和植物的領地，只以特殊物品為地標。
法蒂瑪似乎看出烏今越的想法，道，“看在蛇舍上，免費告訴你一件事。”
“魔湖外圈的競爭很激烈，每隻荒獸和植物都在想辦法往裡面移動，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它們的領地就會發生變化。”
“至於魔湖內圈是否也是這樣，我就不清楚了。”
烏今越：“多謝。”
“不需要。”法蒂瑪起身走出攤子，“希望我再過幾年去往魔湖，可以在那裡看見你。”
“如果看到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女人，幫我帶個好，就說我還活著。”
烏今越沒有直接答應，“如果碰到，有機會再看看。”
很快，交易的隊伍開始移動，她再次拿出紙筆記錄。
相比昨天，今天來攤位詢問交易的人明顯更多了。
估計是昨天離開交易區域的人類把訊息帶出去，所以他們的營地同伴也來了。
隊伍慢慢前進，手中紙重要的，不重要的東西記了一堆。
直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隊伍最前面。
是辛塔。
“我能和你做個交易嗎？”
烏今越坐直身體，“坐下說說。”
交易的本質，是雙方拿出自己多餘的東西，互相交易對方需要的東西。
相比其他人主動說出資訊，詢問她是否可以和他們做交易，將開啟交易的決定權交給她，辛塔的話完全相反。
聽語氣，她不是來正常交易荒獸和植物的基因和生理結構的。
“我有兩個資訊，一個是初源沼澤的領頭營地情況，一個是東面魔湖外荒市的出入規矩。”
魔湖外同樣有大型交易場所。
不是像千針盆地這般由營地發起的交易區域，而是一片固定的交易地，名叫荒市。
無論位置魔湖哪個方位，都叫荒市。
烏今越：“兩個資訊都交易B級植物基因？”
“不是。”辛塔坐下，雙手搭在桌前，“一個交易B級植物基因，另一個……我想交易你知道的資訊，問你一個問題。”
她知道的資訊？
烏今越不覺得她一個來阿塔加希大陸才三天的人，知道的資訊會比這些生存將近十年的要多。
但不等她開口，辛塔用手指了指桌上的紙筆。
“我可以用書寫的方式和你溝通嗎？我只想和你溝通這個問題。”
烏今越：“可以。”
“不過我需要先了解你想知道的是甚麼，再決定是否交易。”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劃過，很快，烏今越就看到了辛塔想要用資訊交易的問題。
【人類還能回到藍星嗎？】
她用炭筆敲擊手背的動作頓了頓。
在阿塔加希大陸掙扎近十年，大多數人建立或加入了營地，明白如何才能生存的更久，利用基因把自己變的更強大。
辛塔在千針盆地的人類中，毫無疑問，她的基因是強大的。
所以在看到這個問題時，烏今越的第一反應是——
她怎麼會問這個？
她的自身能力和基因現在已經不止可以保護自己，還能保護她兩個孩子的安全，帶著一整個營地的同伴生存。
最基礎的食物水源住所，她都不缺。
無論是在迷霧大陸，還是阿塔加希大陸，不是所有人都將生存作為唯一目標嗎？
但這個想法只在烏今越的腦海存在了兩秒便被推翻。
辛塔為甚麼不能問這個？
阿塔加希大陸的人類和迷霧大陸的人類不同。
曾經的她和其他藍星人類一樣，在迷霧大陸尋找食物、躲避危險、爭奪資源、搭建庇護所。
這些具體的生存任務像枷鎖一樣鎖住了她們。
迷霧大陸不是遊戲，是一塊真實的大陸。
小球說是生存遊戲，但死亡卻不會像遊戲一樣復活。
因為知道是否可以回到藍星是一個虛無縹緲、毫無實際價值的問題，所以她覺得其他藍星人類應該同樣沒想過這個問題。
直到她跟著指引回到阿瑞斯族地遺蹟，海袛之心將記憶還給她，她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人類。
因為不是人類，所以她才在迷霧大陸十分適應，即使偶爾有回到藍星的想法，也只是想要以前便利的生活，而不是真的回到藍星。
一切創造她的都在迷霧大陸，她的根在迷霧大陸。
再加上知道自己不是人類，且因為天賦和道具等資源生活的更加便利，她更是從未想過“回到藍星”四個字。
一切都是順水推舟，完美解釋她為甚麼沒有過徹底離開迷霧大陸的想法。
但藍星人類不是她，在迷霧大陸生存的人類或許有過這個想法。
小球作為新手種族的指引，在他們剛來到迷霧大陸的時候，光幕指南的第一句就告訴他們，藍星已經毀滅，他們必須想辦法在這裡生存下去。
寒潭規則的力量，各種族的五花八門的天賦，讓他們除了相信外別無選擇，預設活著就已是萬幸，過去早已是泡影，接受迷霧大陸就是新的生存地的現實。
但阿塔加希大陸的人類不同，這裡同樣不是生存遊戲。
據阿貢的記憶描述，他們被帶到這片大陸，初期一點生存指引都沒有。
熟悉的生活規則、人際關係、人類文明，變成了陌生的自然環境、未知的危險生物、迥異的生存規則。
一切都變了。
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沒有告訴他們為甚麼會突然離開藍星，兩眼一閉一睜在這裡。
陌生與混亂，被剛來到這裡的他們判定為臨時的意外，而非永久的現實。
沒有人告訴他們藍星去了哪裡。
就像突然身處陌生城市的人，第一反應是找路回家，而非就地定居。
剛開始，他們沒有思考如何在這裡活下去，而是將所有精力放在尋找返回藍星的方法上。
所以阿貢才會說，被投放到千針盆地的頭兩天，人類的死亡率最高。
原本只有夜晚才大量出現的荒獸和植物，因為被血肉和基因吸引，白日破天荒的大批出現。
阿塔加希大陸到處都是失去心臟和大腦的人類。
飢餓、荒獸和植物的襲擊、資源匱乏，這些問題不會因為想回藍星而消失。
當肚子餓得發慌、被荒獸和植物追得走投無路、在瘴氣下找不到安全休憩的地方時，生理上的生存需求會使他們被迫把注意力從找回去的路轉移到找吃的、找安全的地方。
烏今越不知道他們用了多久才改變“回到原來的世界就是回到安全區”的想法，發現藍星不可能回去了。
隨著時間推移，近十年的時間，足夠他們知道哪些植物能吃、哪些區域有危險、如何製作簡易工具、甚至如何對付荒獸和植物。
因為想要活著，所以逼著適應規則、融入環境，將阿塔加希大陸作為完全可以理解的生存環境。
但絕不是母星。
十年的時間不足以讓他們忘記在藍星的記憶，辛塔的兩個孩子因為降生在阿塔加希大陸，或許對藍星沒有深刻認知，但辛塔肯定有。
即使她現在已經能安全立足千針盆地，本質上還是拒絕接受現實，還在執著於逃離而非適應。
她不想繼續在阿塔加希大陸，也不想她的兩個孩子今後永久生存在這裡。
烏今越不懂她回到藍星的想法曾經是否有問過別人，自己身上有甚麼特質她才會詢問。
她理解她，因為她也不想在阿塔加希大陸生存太久。
她是迷霧大陸的種族。
但她的詢問確實讓她思考起了迷霧大陸人類的生存困境。
毫無疑問，即使有鬼族，迷霧大陸的生存情況相較阿塔加希大陸也好不少。
據寒潭和璇璣所說，迷霧大陸的現有資源，相比以前算是大打折扣。
因為寒潭大部分規則和能量，需要用於抵抗宕浮大陸徹底與迷霧大陸連線。
所以即使人類手中有種子，有土地，也無法正常種植收穫作物，只能出去尋找異獸或野外生長的可食用植物。
加上一個接一個的氣候災難，最初幾個月死亡率不算低。
她的實際種族雖然不是人類，但她不覺得自己完全脫離了人類這個種族。
情感源自於記憶，她在藍星確確實實生存了許久。
她不想讓人類消失。
還是要把鬼族從迷霧大陸趕走啊。烏今越想。
鬼族離開了，寒潭就能在迷霧大陸投入更多的規則和能量。
不僅可以讓氣候災難消失，還能讓生存環境變得更好。
起碼大家收穫資源的渠道不止出遠門一條。
……
“這個問題有甚麼問題嗎？”
辛塔見到烏今越拿著她剛剛寫下的問題，好像在盯著看，又好像根本沒有在看，反倒在思考其他東西。
感嘆，瞭然，憎惡……
情緒起伏不大，但並不算好。
她在心裡咯噔了一下。
“沒問題，我可以和你交易。”
烏今越回過神，拿起炭筆，在問題下刷刷寫了兩行字。
辛塔盯著她下筆的位置，乾燥的嘴唇抿了抿，身體不自覺的前傾，想要提前看她寫下的內容。
白紙倒轉，一行極小的英文。
【以你的能力和基因，足以照顧兩個孩子至獨立生存】
甚麼都沒說，又像是甚麼都說了。
辛塔只覺得周圍的喧鬧彷彿在一瞬間被抽空，全都變成模糊的背景音。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重地撞在胸腔裡，一聲比一聲響，震得耳膜發疼。
照顧兩個孩子至獨立生存？
人類不能重新回到藍星？
她慢慢抬起頭，目光從紙上的文字轉移到坐在木椅上的年輕女人。
對方的眼神也在直直地望著她。
“交易已經開始，說說你能提供的資訊吧。”
藍星崩壞，大陸規則消逝，整片阿塔加希大陸估計只有規則知曉。
烏今越當然不會直接說藍星的現狀，但人類回不去是既定事實。
她只是個過客，拿到璇璣碎片後就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