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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死

2025-06-09 作者:愛吃肉燕湯的燕元龍

次日,唐賽兒早早的便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而後便緩緩的走回清幽宮。

行至御花園附近,忽見前方一名女子獨自一人在花園中漫步賞花,便停下了腳步,細細打量了女子一番。

只見女子淡掃娥眉眼含春,面板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若滴,腮邊兩縷髮絲隨風輕柔拂面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而靈活轉動的眼眸慧黠地轉動,幾分調皮,

幾分淘氣,一身淡綠長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無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間煙火。

身穿淡綠色的長裙,袖口上繡著淡藍色的梅花,銀絲線勾出了幾片祥雲,下襬密麻麻一排藍色的海水雲圖,胸前是寬片淡紫色錦緞裹胸,身子輕輕轉動長裙散開,舉手投足如風拂揚柳般婀娜多姿,一個人在御花園中靜靜散步。

女子回過頭,一眼便瞧見了唐賽兒,面露驚喜之色,連忙提起裙襬,疾步奔來。

“趙妃姐姐安好。”

女子奔至唐賽兒面前,停下腳步,微微一躬,緩緩行了個禮。

“你是…?”

唐賽兒疑惑的看著面前的女子,細細打量了一番,但見女子笑顏如花,感覺不到絲毫的惡意,但是自己並不認識她啊,她為何要來同自己打招呼,見她的穿著也不像是宮女,應該是宮裡的妃子,即是妃子,不是都對自己恨之入骨麼?為何還要前來示好?況且她獨自一人在這御花園中,似乎不像是專程來賞花,倒像是故意在這裡等著自己一般。

“妹妹是傾雲宮的良妃,名叫顧十煙,姐姐倘若不嫌棄,以後可以叫我十煙。”

良妃笑著說道。

“你是故意在此等我麼?”

唐賽兒笑了笑,眼中透出陣陣精光,細細的捕捉著良妃眼中的細微,可惜看了半天,卻甚麼也瞧不出來,但見良妃笑顏如花,一雙眼裡似將滴出水來,非但沒有半分惡意,看起來反倒像是真心來示好一般。

“其實妹妹早在一月多前,就曾去過清幽宮拜訪姐姐,可惜那時候楊公公說姐姐身體不適,不便見客,所以妹妹只好暫且離去,近日得知姐姐前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妹妹便在此等姐姐。”

良妃笑著說道。

“等我幹甚麼?”

唐賽兒眯起了雙眼,緩緩說道。

“妹妹只想能同姐姐在這宮裡做一對好姐妹,往後互相扶持,宮裡的路難走,妹妹想,與其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

良妃笑著說道。

唐賽兒眯起雙眼,細細的打量著面前的女子,女子小小的臉蛋嬌美如花,嫩白的面板吹彈可破,這樣一個大美人,連唐賽兒見了都不免有一絲心動,且她說話之時眼神尤為純淨,顯得十分誠懇,讓人想要去討厭她,都很難。

“你說的對,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宮裡的路又滑又窄,一不小心就會摔跤,還望妹妹能夠在姐姐摔跤的時候伸手拉一把。”

唐賽兒笑著說道,不管眼前的女子心裡在打甚麼主意,但是她總歸是來示好的,雷公不打笑臉人,自己總不好將人家罵一頓不是。

“姐姐放心,妹妹一定會伸手拉姐姐一把,絕不會在背後推姐姐一把。”

良妃掩面大笑,眼睛眯的就似一彎月牙,看起來更為動人。

“多謝。”

唐賽兒笑著答道。

“對了,聽說姐姐和紫菁公主似乎有點不和?其實紫菁那丫頭心地不壞,只是被人寵壞了,脾氣有點不好,還望姐姐多多包涵,切莫跟小女孩過不去。”

良妃靠上前來,非常自然的挽住了唐賽兒的胳膊,緩緩向前走去,彷彿她和唐賽兒早已認識多年。

“本宮怎麼會跟公主慪氣?”

唐賽兒看著良妃,臉上帶著一絲蔑笑,心想,紫菁公主今年二十二,我今年才十八,算起來我在她面前才是一個小女孩,不過唐賽兒只是心裡想了一想,並沒有說出來,因為她現在不是那個十八歲的陸華濃,而是進宮十年的班婕妤,這些話怎麼能和外人說?

“如此甚好,妹妹替公主謝過姐姐了。”

良妃笑著說道。

“不必客氣,本宮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本宮也只求能在宮中過幾天安逸日子而已,如果公主能和本宮相安無事,本宮自然謝天謝地。”

唐賽兒笑著說道。

“其實妹妹知道,姐姐在宮裡的日子也不好過,雖然如今有皇上寵愛,但是聖意難測,誰又能知道皇上的寵愛能有幾時?就像妹妹,曾經也得蒙聖寵,可是如今皇上已經數月沒來過我傾雲宮了,身為皇上的女人,本不該想這麼多不該想的事,可是妹妹卻還是想了。”

良妃眼眶微微泛紅,語聲哽咽拉,住唐賽兒胳膊的手也微微顫抖。

“妹妹何必想這麼多?就像妹妹說的,聖意難測,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去揣測皇上心中的想法?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過好自己該過的日子,不就行了麼?”

唐賽兒淡然一笑,緩緩說道。

“姐姐說的有理,妹妹聽了姐姐這一番話,心中豁然開朗,姐姐如此聰明伶俐,怪不得能得皇上寵愛,妹妹就是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良妃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清淚,嘴角浮起一絲悽慘的笑。

“好了,妹妹也該回傾雲宮了,改日再來看望姐姐,姐姐若是有空,不妨也常來傾雲宮找妹妹,宮中冷寂,日子難過,若是能有姐姐陪在身邊促膝長談,日子會開心的多。”

良妃輕輕放開了唐賽兒的手,緩緩說道。

“一定。”

唐賽兒淡笑著說道。

“姐姐,雖說有些話妹妹不該說,但是妹妹著實擔心姐姐,忍不住想要告訴姐姐,姐姐一定要小心延喜宮的晉妃,此人心機深沉,妹妹恐怕她會對姐姐有所不利,好了,話已至此,妹妹就先告辭了。”

說完良妃便轉過身,緩緩離去。

唐賽兒皺了皺眉,晉妃?好像就是那個常常跟在太后身邊,眼裡閃著寒光,總是惡狠狠的盯著自己的那個女子?自己進宮時日不多卻常常聽人提起這個名字,看來此人不可小窺,自己定要對這個晉妃加倍小心才是。

第二日,良妃便帶著幾個宮女來清幽宮探望唐賽兒。

唐賽兒身著一身淺藍色紗衣,肩上披著白色輕紗,一頭青絲散散披在雙肩上,略顯柔美,懶懶地躺在美人榻上,聽楊大力說良妃求見,連忙起身相迎。

但見良妃身穿淡碧絲衫,姿態嫻雅一如蓮花,緩緩走到唐賽兒面前,輕輕將唐賽兒攙至桌邊坐下,對著身後的宮女略一招手,宮女便從食盒從取出幾樣點心,輕輕放在桌上。

“姐姐,這是妹妹親手做的幾樣小點心,還望姐姐嚐嚐。”

良妃莞爾一笑,輕輕拿起一塊點心,放到唐賽兒手中。

唐賽兒愣了愣,看著手中的點心,卻遲遲沒有下口,心中大為不解,自己和良妃不過昨日才剛認識,今日她便送點心來給自己吃,唐賽兒自認她和良妃的關係並沒有好到這種程度,良妃為何要如此討好自己?俗話說的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莫非這良妃看上去笑意綿綿,實則笑裡藏刀,心裡在謀算著甚麼?

良妃看著唐賽兒疑惑的表情,淡然一笑,輕輕的從盤中拿起一塊點心,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姐姐這下可放心了吧?妹妹若是想害姐姐,也不會如此明目張膽的在點心中下毒。”

良妃看著唐賽兒,眼波流轉,輕聲說道。

“妹妹說笑了,本宮豈會懷疑妹妹?”

唐賽兒略顯尷尬,隨即莞爾一笑,將手中點心放進口中輕輕咬了一口。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其實姐姐真正要防的,不該是妹妹,應該是那些躲在暗處,偷偷算計著姐姐的人。”

良妃輕輕握住唐賽兒的手,平心靜氣的說道。

“妹妹說的可是晉妃?”

唐賽兒疑聲問道。

“不錯,妹妹說的正是晉妃,這十年來,後宮中不知有多少人死於晉妃之手,如今姐姐得蒙聖寵,晉妃必將姐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將姐姐除之而後快,姐姐一定要提防此人,此人心機深沉,她若是想害姐姐,定能想出千百種毒計。”

良妃略一沉吟,緩緩說道。

“多謝妹妹的提醒,本宮會多加註意。”

唐賽兒微微一笑,淡然說道。

“不知姐姐覺得紫菁這丫頭如何?”

良妃話鋒一轉,緩緩問道。

“公主…?公主…為人直爽,熱情。”

唐賽兒略一沉吟,靜靜思索的半天,方才想出這兩個詞,她實在找不出甚麼好話可以放在那位刁蠻任性的公主身上,可是她又不好在良妃面前說公主的壞話。

“如此甚好,看來姐姐並不討厭公主,姐姐若能和公主親上加親,那便再好不過了。”

良妃掩面笑道。

“親上加親…?甚麼意思?”

唐賽兒面上一怔,一張臉立刻拉了下來,沉聲問道。

“妹妹的意思是,公主看上了姐姐的表哥趙文,想將趙文招來做我南楚的長駙馬,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良妃莞爾一笑,眼波一轉,輕聲問道。

“不行!”

唐賽兒猛一拍桌子,怒聲喝道。

“姐姐何出此言?趙文有幸做南楚長駙馬,姐姐難道不替趙文高興?這可是多少人想都想不來的好事。”

良妃面上一怔,疑聲問道,她沒料到唐賽兒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心中登時一沉,心知此事難成。

“本宮那表哥是個讀書人,平日只知讀書寫字,不及公主口齒伶俐,且他身子又差,恐怕經不起公主的折騰,而公主脾氣又大,倘若表哥真做了長駙馬,只怕日後得受盡公主欺辱,怕是連男人最後的那點尊嚴都保不住。”

唐賽兒似笑非笑的看著良妃,眼中隱隱透出一絲寒光,面上帶著嘲諷的蔑笑,緩緩說道。

“姐姐多慮了,自古女子嫁人便從夫,公主如今任性,乃是因為她還是一個小姑娘,日後和趙文成親,她自會收斂心性,從此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做一個三從四德的好妻子。”

良妃一聽這話,面色一變,心知唐賽兒對紫菁公主頗有偏見,此事恐怕難成,不由得在心底為紫菁公主默默嘆息了一聲。

“本宮可不想拿表哥的終身幸福來賭公主是否會收心轉性!本宮未來的表嫂縱然不是才氣縱橫,至少也得是個溫柔體貼的善良女子,公主大字不識幾個,成天就知舞槍弄劍,而表哥自小喜愛讀書寫字,對舞槍弄劍從不感興趣,恐怕與公主合不來!”

唐賽兒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冷冷的說道。

“姐姐所言差矣,正是因為趙文喜文,公主喜武,趙文喜靜,公主喜動,如此一來恰恰是各有所長,正好互補。”

良妃雖面色尷尬,但是卻仍然極力的想要說服唐賽兒,沒有一點放棄的意思。

“妹妹不必多言,本宮絕不會答應。”

唐賽兒面色微怒,冷冷的說道。

“姐姐也知道太后打算將公主嫁到塞外之事,妹妹就實話跟姐姐說了吧,公主嬌生慣養,若是去了塞外生活,恐怕不能適應,且那努穆哈赤已經有了十八個老婆了,難道姐姐忍心看著公主嫁過去就當人小妾?”

良妃眼眶微紅,緊緊拉住唐賽兒的手,眼中滿是乞求。

唐賽兒一聽這話,登時愣住,也不知該說甚麼,她雖不待見公主,卻也不討厭公主,公主要嫁去塞外,與匈奴聯姻,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這絕不是甚麼好事。

“姐姐,你我姐妹進宮為妃,都是無可奈何之事,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夫君一生只疼愛自己一人?哪個女人會甘願與她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事到如今,我們即已進宮為妃,便只能認命,縱然心中再苦,也只能將血淚往肚裡吞,在他人面前,卻仍要強作笑臉,公主雖任性,但是隻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姐姐難道忍心看著公主踏上你我走過的不歸路,夜夜與孤燈常伴,看著自己的男人纏綿在她人的溫柔鄉,自己就只能與淚水長眠嗎?”

良妃伸手輕輕擦了擦眼角滲出的淚水,哽咽著說道。

唐賽兒登時愣住,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並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女子,她只是傷的太深,所以才會用那副堅硬的外殼來抵抗一切外界的侵襲,那些謊言,那些背叛,那些羞辱,就好像一柄柄利劍,將她砍的血肉模糊,那些絕情的話語,那些狠辣的言語,一次次的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一次又一次狠狠的抽打在她身上,將她打得支離破碎。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絕望,讓她不得不將自己的心狠狠的封鎖起來,讓她不得不為自己塑起一道堅硬的外殼,抵擋一切外來的傷害。

她不要再做那個任人欺壓的女子,她不要再做那個予取予求的女子,她要做一個堅強,冷漠的女子,要做一個誰都無法再傷她分毫的女子,那些曾傷害她的人,她要狠狠的報復他們,終有一天,她能夠戰勝自己,終有一天,她能夠不再為那個男人傷心,不再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流淚。

可是,她畢竟還是那個容易心軟的女子,她還是很容易被別人感動,還是很輕易地就去相信別人,她就像一隻螃蟹,雖然外殼堅硬無比,其實內心卻是那麼柔軟,那堅硬的外殼不過是為了保護殼內那顆容易受傷的心。

她始終做不了那個外表和內心一樣堅強的班婕妤,她終究只做得了那個懦弱無能的唐賽兒。

“姐姐,你真忍心看著公主嫁給努穆哈赤嗎?她還這麼小,可她的一生就快這麼完了,姐姐,你忍心嗎?你忍心看著公主的一生毀在這政治婚姻中?你忍心看著她步你我的後塵?讓這世上又多一個你我這樣的可憐女子?”

良妃面上緩緩滑下一行清淚,哽咽著說道。

“這事,不是本宮做得了主,願不願娶公主,要看錶哥自己的意思。”

唐賽兒嘆了口氣,最後的最後,自己還是心軟了,自己還是沒能強硬到底,唐賽兒啊唐賽兒,你果然是個沒用的人。

“那我們只要問一問趙公子的意思便可?”

良妃微微一愣,面露狂喜之色,急聲問道。

“恩,只要表哥願意,本宮也不能阻止,但是倘若表哥不願意,誰也不能勉強他。”

唐賽兒搖了搖頭,自嘲般的笑了笑,緩緩說道。

“多謝姐姐,那妹妹這就叫人出宮聯絡趙公子,明日請趙公子進宮,一問便知。”

良妃看著唐賽兒,眼中滿是掩不住的感激之意。

“本宮醜話先說在前頭,明日本宮不會幫你們說一句話,能不能說服表哥得看你們自己,倘若表哥不願娶公主,那誰也勉強不了他!”

唐賽兒苦笑一聲,緩緩說道。

“多謝姐姐,妹妹先行告退。”

良妃莞爾一笑,隨即輕輕站起身來,對唐賽兒行了個禮,緩緩離去。

畢竟還是那個容易心軟的女子…畢竟還是做不了那個冷漠的女子…這樣的我…註定要受傷…這樣的我…註定不能淡然的面對一切…這樣的我…註定要捲入那些是是非非中…無法掙脫…

胤仁…這樣的我…還能不能淡定的面對你…面對你我之間的一切?

“姐姐,你說我這樣穿好看嗎?”

紫菁輕輕拉住良妃的手,緊張的問道。

只見紫菁身著一襲素腰的滾雪細紗襯底的席地長裙,裙角的邊上用銀色的閃線層層疊疊的繡上了九朵曼陀羅花,在一片雪白中閒的格外注目,裙領由兩條銀色織錦細帶交叉掛頸的樣子,外襯一條較寬的雲紋銀白長綢帶環繞在瑩白的臂間,精巧動人的鎖骨不偏不倚的露了出來。

如絲綢般柔滑的秀髮隨意披散在身後,用由三支尾端帶紫白水晶珠串起的細釵組成,輕輕的環繞著如墨般的青絲,獨獨留出了兩縷豔紫色的秀髮,伴著步調頻頻晃動。

幾片像小拇指大小薄如蟬翼的淡紫小片斜貼在了左眼的下方,閃動著隱隱光華。

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好看。”

良妃笑著說道。

“不知道他喜歡不喜歡…”

紫菁輕咬嘴唇,面上浮起一抹緋紅,羞聲說道。

“他一定喜歡,我們進去吧,莫讓他等久了。”

良妃笑著說道。

“我好緊張啊…我怕他萬一不喜歡我…”

紫菁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低聲說道。

“哎,你這丫頭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麼?怎麼現在連見人家一面都不敢了?趕緊走吧!”

良妃笑了笑,一把拉住紫菁,便往清幽宮中走去。

進到屋內,但見唐賽兒與趙文正坐在屋內飲茶,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趙文一見紫菁,一張臉立刻漲的通紅,趕緊起身相迎,慌忙中竟將手中茶水打翻,倒了一身都是。

“公主安好…”

趙文慌慌張張的站起身來,將一旁的椅子抽出,好讓紫菁坐下,此刻他又慌又急,一時之間竟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才好。

“趙公子好…”

紫菁此刻也羞紅了臉,輕輕坐到趙文身旁,低頭不語。

平時刁蠻任性的紫菁公主,如今在趙文面前竟變成了一隻溫順的小綿羊。

“不知那件事趙妃姐姐有沒有跟趙公子提起?”

良妃一見紫菁那嬌羞的模樣,差點笑出聲來,認識紫菁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小丫頭害羞,心知紫菁這丫頭肯定也不好意思開口問趙文,於是便替她問了。

“此事表妹方才已經同我說過了…”

趙文面上又是一紅,略顯尷尬的看了紫菁一眼。

“哦?不知趙公子意下如何?”

良妃笑了笑,緩緩問道。

她見兩人都如此害羞,心想趙文一定也對紫菁有點意思,看來兩人這事能成,心中不由的一喜。

“公主人很好,也很善良,在下在宮裡迷路之時,是公主為在下指路,在下身受重傷之時,是公主救了在下的性命,在下對公主感激不盡,只盼此生能有機會報答公主大恩,可是…”

趙文抬頭看了紫菁一眼,面色尷尬,眼中滿是掩不住的愧疚。

紫菁一聽最後那句“可是”,心便立刻沉了下來,那句“可是”猶如一塊大石,狠狠的砸了下來,將紫菁心中最後的那點希望也抹殺的乾乾淨淨。

紫菁的眼眶立刻泛紅,只覺有千萬根細小的尖針在狠狠的戳著她的心。

“在下恕難從命,公主的美意,在下心領了,可是在下卻無法回應公主…只好辜負公主一番美意…”

趙文歉疚的看著紫菁,嘆息著說道。

一聽這話,紫菁的眼淚便立刻像斷了線的風箏似地,直往下掉,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被趙文這一番話說的支離破碎,她的自尊也隨著淚水而瞬間崩塌。

趙文是她此生第一個喜歡的男人,可是她卻沒想到他會拒絕自己,自己堂堂南楚長公主,到底哪裡配不上他了?

紫菁緊緊的盯著趙文,眼中滿是怨恨,她不甘心,為甚麼趙文要拒絕她?自己到底哪裡配不上他?

“就算是在下對不起公主吧,在下在這裡給公主賠罪了。”

趙文看著紫菁怨恨的目光,心中也是無比難受,站起身來,朝著紫菁深深鞠了一躬。

“誰要你賠罪?誰要你同情!”

紫菁狠狠的瞪著趙文,恨聲罵道,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個可憐的人,一個需要趙文同情的人,明明是他拒絕了自己,明明是他傷害了自己,可是他此刻卻還要假惺惺的給自己賠罪?是想表示他對自己的同情?憐憫?

就好像一個人狠狠的給了她一刀,將她砍得血肉模糊,而後再笑嘻嘻的給她銀子,讓她去看大夫,還要在身後笑著說一句,瞧,這是我好心施捨給你的。

趙文,你是不是就是這樣的人?

“趙公子,你為何要拒絕公主?”

良妃疑惑的問道。

“只因…只因…在下…已經有了意中人…”

趙文看見紫菁那怨恨不甘的眼神,心中一緊,復又做回椅子上,低下頭喃喃的說道。

“誰!”

紫菁狠狠的看著趙文,怒聲喝道。

“是…是…”

趙文忽然抬起頭,目光停留在唐賽兒身上,唐賽兒一見,立刻緊緊皺起了眉,狠狠瞪了趙文一眼,趙文便立刻將目光從唐賽兒身上移開。

“在下不能說…只因在下的意中人已經嫁做人婦…在下不能毀她清譽…”

趙文慘淡一笑,苦聲說道。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能娶我?反正你的意中人已經嫁做人婦,你難道終身不娶,一直等著她,等到死?”

紫菁幽怨的看著趙文,輕咬嘴唇恨聲說道。

“在下心中除了她…再也裝不下別的女人…此生此愛…獨她一人…除了她…我誰也不要…”

趙文又抬起頭,悄悄看了一眼唐賽兒,苦聲說道。

“趙公子,你何必如此固執?既然你的意中人已經嫁做人婦,你也應該去過屬於你自己的人生,沒有了他,你還是你,沒有了你,她也還是她,可是倘若沒有了趙公子,公主便不再是公主,而是一個被當做和親的信物一般送給匈奴的一樣物品,連人都算不上,趙公子真的忍心看著公主這一生便這樣毀掉嗎?”

良妃眼眶直直的看著趙文,眼中滿是乞求,輕聲說道。

“在下真的做不到,在下此生的妻子,只有她一個,除了她…,在下實在沒有辦法娶別的女人…除了她,在下的眼中看不見任何人…”

趙文喃喃的說道,目光又不知不覺的又移到了唐賽兒身上。

“你的意中人,難道是她?”

紫菁看著趙文痴痴的看著唐賽兒,那眼神彷彿移都移不開,心中一沉,立刻指著唐賽兒,急聲問道。

“當然不是,公主莫亂說話。”

唐賽兒狠狠的瞪了趙文一眼,眼中滿是惱怒,急聲說道。

趙文被唐賽兒這一瞪,終於回過神來,將目光從唐賽兒身上戀戀不捨的移開,復又低頭不語。

“我問你,我到底哪裡不好?哪裡配不上你了?你為甚麼寧願不娶老婆,也不肯娶我?你為何寧願看著趙妃,也不肯多看我一眼?我難道長的比她難看?”

紫菁一把揪住趙文的衣襟,狠狠的瞪著趙文,怒聲問道。

“公主,你要的,不過是一個能暫時幫你渡過難關的人,你只是不願嫁給匈奴,所以才隨便找個駙馬,既然如此,你可以去找別人,天下間喜歡公主的人很多,願意當駙馬的人更多,只要公主肯點頭,難道還怕沒人娶?你為何非要找在下呢?”

趙文似被紫菁激怒,一把甩開紫菁的手,怒聲喝道。

“你說甚麼?”

紫菁面上一怔,整個人登時愣住,瞪大雙眼,呆呆的看著趙文。

“在下和公主不一樣,在下的心裡只能有一個人,而且這個人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誰也不能替代她,公主要的只是一個願意娶公主的人,而在下,恰好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所以公主願意屈尊下嫁,願意降低身份,願意將就,可是我卻不能將就!除了她,我誰也不要!就算公主殺了我,我也不能答應,因為在下和公主,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趙文毫不畏懼地怒聲喝道。

“呵…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不堪的人,好…好…好得很…”

紫菁站起身來,冷笑一聲,面上帶著一抹嘲諷之色,悽慘的說道。

趙文看著紫菁,心中也開始後悔,自己怎能講話講得如此重?明明已經告訴自己,絕不傷害公主,可是現在卻…

“趙文…我告訴你…我要和你成親,並不是因為我想要隨便拉個人替我擋掉聯姻之事,而是因為…我真的喜歡你…我是真的喜歡你…從第一次看見你…我就喜歡你…”

紫菁面上滑下一行清淚,苦笑著說道。

趙文一聽這話,登時愣住,無法置信的看著紫菁。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被自己喜歡的人如此誤解…這感覺真的很難受…比起這個…不過是嫁去塞外而已…我怕甚麼…連自己喜歡的人都這樣說我了…我還有甚麼好怕的…趙文,我會記住你今天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這一生,都不會原諒你!”

紫菁怨恨的瞪著趙文,想要將他的模樣牢牢記住,記在心底,瞪了半晌,狠狠的將面上的淚水拭去,轉過身便疾步奔出了清幽宮。

一個女人的心若是受傷了,就算再多的時間也無法治癒,比起身體上的傷,有時候心靈的創傷會痛得更久。

晉妃身著蘇錦掐花嵌銀流雲粉皚梨花白宮裝,懶懶的躺在美人榻上,右手輕輕置於膝上,腕上一隻古銀勾丹鳶朝陽鏤空鐲子,透露出年代的久遠滄桑,眼角火紅點上幾絲雲,金灼睫毛長長彎,在眸子上投下一方華美的陰翳。

“努穆哈赤那邊怎麼說?”

晉妃斜斜的看著香兒,懶懶開口問道。

“回娘娘,努穆哈赤回信說非常感謝太后的美意,願意停止進犯南楚邊境,並且上供千匹牛羊作為聘禮。”

香兒坐在晉妃身旁,低聲說道。

“哼,紫菁那個臭丫頭,素來不將本宮放在眼裡,處處與本宮作對,事事維護良妃那個小賤人,如今她這一走,本宮看良妃還拿甚麼同本宮鬥!”

晉妃眼中閃過一抹凜冽寒光,冷聲說道。

“顧十煙那個小賤人早就被皇上棄之如履,皇上現在連看她一眼都懶得再看,根本不足為患,娘娘何必還為她動怒?”

香兒輕笑著說道。

“你別小看了顧十煙,她曾經也是被皇上寵愛過的,而且她能將紫菁那個刁蠻的丫頭收的服服帖帖,她本事著實不小,不可小窺,若不是這麼多年來,紫菁那個丫頭一直把她當寶一樣護著,本宮早就將顧十煙斬草除根,哪能留她活到現在?雖說她自失寵後便一直安守本分,規規矩矩的待在傾雲宮,可是本宮看得出來,她那張如花笑顏的背後是一肚子的陰謀詭計,本宮不能留此人活在世上,本宮一定要將她斬草除根。”

晉妃輕輕的握緊了拳頭,銀牙緊咬,眉頭深鎖,恨聲說道。

一想到良妃,她便感覺如芒在刺,若不是因為紫菁那個丫頭一直維護良妃,她早將這個眼中釘肉中刺除去,哪能留此人活到現在,如今既有機會將紫菁送走,她便可無所顧忌的將良妃除去。

“顧十煙自己也清楚,她能在宮裡活到現在,全靠紫菁公主的庇護,若是紫菁公主這一走,她便死無葬身之地,所以顧十煙這個小賤人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幫公主留下!”

香兒沉聲說道。

“不錯,良妃何等聰明,她又豈會不知自己能活到現在,全靠著紫菁這丫頭的庇護,如今她必然整日待在永寧宮,為紫菁那丫頭出謀劃策,想辦法讓太后收回成命,不過本宮根本不擔心這個!除了皇上,誰也改變不了太后的想法,如今皇上不在宮中,本宮正好利用這個機會一舉將紫菁和趙妃這兩個人一併除去!”

晉妃冷笑一聲,沉聲說道。

“不錯,娘娘好厲害!此乃一石三鳥之計,既可將紫菁這個討人厭的丫頭送走,又可將班婕妤和顧十煙兩人除去,最重要的是,整件事和娘娘沒有半點關聯,太后絕對不會懷疑到娘娘身上,而娘娘,就等著有朝一日登上後位,一統六宮便可!”

香兒看著晉妃,目光中透著無限的崇敬之意,在她心裡,晉妃永遠都是後宮中最聰明,最厲害的女人,因為她不僅心思縝密,而且手段毒辣,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叱吒六宮,將那些絆腳石變為她的踏腳石,一步步踩著那些人的屍體,一步步的走到今天的位置。

在香兒眼裡,晉妃就是天下間最聰明的女人,她為自己跟了這麼一個厲害的主子而感到驕傲。

“本宮從不將這些女人放在眼裡過,在本宮眼裡,後宮中的女人個個蠢鈍如豬,根本不配作本宮的對手!只有本宮,才能配得上胤仁!除了本宮!這世上沒有任何女人能夠配得上他!”

晉妃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冷冷的說道。

胤仁…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本宮才是最適合你的那個人…因為你和本宮…有太多太多相似之處…天下間…只有本宮才是最瞭解你的那個人…天下間…也沒人能像本宮這般深深的愛著你…

總有一天…你會回到本宮的身邊…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本宮才是那個最值得你愛的女人…而本宮…會在這裡一直等著你…等到你回頭的那天…

“話雖如此,但是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對付班婕妤這個賤人,等到將此人除去,再去慢慢收拾顧十煙那個小賤人。”

香兒笑著說道。

“不錯,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對付趙妃,也不知她使了甚麼詭計,竟讓太后改變了對她的偏見,如今她每天一大早便前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只怕如此下去,太后會越來越喜歡她,到時候本宮再想跟她鬥,便難上加難。”

晉妃眼中中閃過一抹駭人寒光,恨聲說道。

“香兒覺得這個趙妃實在不簡單,先是讓皇上對她又痴又迷,現在竟連太后也開始慢慢的接納她,只怕如此下去,南楚的後位非她莫屬!”

香兒咬著牙怒聲說道。

“哼!就憑她,也敢跟本宮爭後位?不自量力!本宮這次就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晉妃猛地一拍桌案,怒聲喝道。

“娘娘打算怎麼做?”

香兒低聲問道。

“太后平日不是最愛聽戲麼?本宮今晚便在暢音樓給太后安排一場好戲看!”

晉妃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緩緩坐起,靠在香兒耳邊,低聲輕語了一番。

“照本宮說的去做,今晚在暢音樓,演一場好戲給太后看!”

晉妃掩面笑道,似乎開心至極。

“是,香兒這就去辦!今晚一定讓班婕妤這個小賤人死無葬身之地!”

香兒微微一笑,站起身來便緩緩離去。

哼…班婕妤…跟本宮鬥…你還差得遠…

十年前你鬥不過本宮…十年後你還是鬥不過本宮…

在本宮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一無是處的班婕妤…不管你是班婕妤…還是陸華濃…在本宮眼裡…你永遠都是輸家…

十年前的班婕妤能被本宮逼的走投無路…自願搬入冷宮…十年後的陸華濃也能被本宮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不管你是班婕妤…還是陸華濃…本宮要你死…你就是個死人…本宮放你活…你才能苟延殘喘的在清幽宮多活了十年…

如今本宮要你死,你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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