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賽兒覺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在夢裡,她看見了他,看見了那個身穿紫衣的少年,騎著白馬疾馳而來,將自己一把抱入懷裡,飛馳而去。
這個夢好長好長,彷彿永遠都做不完似地。
可是,是夢都會有醒來的那一刻,所以現在,唐賽兒醒了,醒來第一眼看見的,竟然是他,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此刻就坐在床邊,緊緊的守候著她。
面色疲憊的男子看見唐賽兒輾轉醒來,眼中露出狂喜之色,急忙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唐賽兒迷惑的看著眼前的男子,看著他佈滿血絲的雙眼,看著他憔悴疲乏的面容,難道,他一直都這麼守著自己,等著自己醒來?
可是…我不是已經被太后賜死了麼…
難道…自己還沒死?
定定的看著面前的男子,迷茫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這是在做夢嗎?難道我還在做夢?難道我還沒醒來?
用力搖了搖頭,想要清醒一點,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麼一回事?
胤仁緊緊的看著懷中的女子,看著她迷茫的表情,心中頓時一緊,一股酸楚感湧上心頭。
“賽兒,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渴不渴?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想不想喝水?要不要傳御醫進來給你看看?”
胤仁緊張的看著懷裡這個剛剛甦醒的女子,急聲問道。
唐賽兒呆呆的看著胤仁,看著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她彷彿能夠感受到胤仁內心此刻的焦急,他的呼吸急促的噴在她的臉上,她能感受到他在為她擔心。
胤仁…是你救了我麼…原來…那不是夢…你真的來了…
唐賽兒怔怔的看著那張焦急的臉孔,眼眶頓時泛紅,一行清淚緩緩滑下。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哭了?”
胤仁愕然的看著唐賽兒,心中不由的閃過一個驚恐的念頭,她怎麼不說話?難道?她失憶了?
“賽兒!你看著朕,你還記不記得朕是誰?你記不記得朕叫甚麼名字?你記不記得你自己是誰?”
胤仁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之色,猛地抓住唐賽兒小小的肩膀,用力的搖著她,急聲問道。
唐賽兒定定的看著胤仁,輕輕搖了搖頭。
彷彿一道驚雷猛的擊到胤仁身上,只感覺整個世界都在一瞬間轟然崩塌,她竟然失憶了,她真的已經忘記自己了,忘記他們之間曾有過的一切。
胤仁登時怔住,瞪大雙眼死死的看著唐賽兒,大腦一片空白,只感覺渾身上下在一瞬間都被人抽空。
“賽兒,你真的忘了朕?你真的不知道朕是誰?朕叫胤仁,你還記得嗎?你記得朕嗎?”
胤仁怔怔的看著唐賽兒,眼神漸漸暗淡下來,慢慢的被絕望所取代,她真的不記得自己了?不記得他們之間有過的一切?
這一切…是不是報應?
“不記得。”
唐賽兒定定的看著胤仁,沉思片刻,輕輕搖了搖頭,嘴裡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就彷彿是一柄利劍狠狠地刺進了胤仁的心,將他整個人都刺得血肉模糊,將他脆弱不堪的內心瞬間擊潰,讓他整個人也變得支離破碎。
她醒了,他終於從死神的手中把她搶了回來,可是她卻失憶了,她徹底的忘了自己,這,是不是全天下最諷刺的事?
她,真的忘了自己?
胤仁頹然的放開了唐賽兒,仰天大笑,這笑聲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無奈,太多太多的悲涼。
上天…如果這就是你對我的懲罰…
“是朕的錯,怪朕將你一人丟在宮中,你才會遭人陷害,你才會失憶,你才會忘了朕,這一切都是朕咎由自取,這一切都是上天給朕的報應!”
胤仁死死的盯著唐賽兒,面上寫滿了無奈與失落,恍然若失的看著唐賽兒,一股又一股的心酸與無奈盡數湧上心頭,狠狠的在他的身體裡肆意翻滾著,將他的世界再一次攪得天翻地覆。
是他,將她一個人留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後宮中,他明知她甚麼都不懂,甚麼都不會,若是留她一人在此,她早晚會出事,可是他還是走了,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現在,她終於出事了,儘管自己及時趕回,將她救回,可是,她終究還是失憶了。
這…是不是就是報應?
“賽兒,是朕的錯,從今以後,朕會好好的保護你,不會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胤仁無奈的看著唐賽兒,輕聲說道。
事到如今,除了重新開始,還能怎麼樣?
唐賽兒定定的看著一臉無奈與絕望的胤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心中升騰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她,並沒有失憶,她只是想看看他驚慌失措的表情,只是想要小小的報復他一下,或者,只是想要知道他知道自己失憶後會是甚麼反應。
現在,她看到了,她覺得很好笑,很滿意。
“我只記得,你叫蘇木白,其他的,我都不記得。”
唐賽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緩緩說道。
“你…,好啊你!唐賽兒!你竟敢騙朕!”
胤仁先是微微一愣,隨後立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微怒,伸手一把將唐賽兒擁入懷中,懲罰似的緊緊抱住。
“哼!騙你又如何?我就是要騙你!我就是要看你著急的模樣!誰叫你對我那麼壞!我就是要氣你!”
唐賽兒被胤仁緊緊擁在懷裡,賭氣似地想要掙脫開來,可惜身上沒有一絲力氣,怎麼也掙脫不開,心中一陣惱怒,眉頭緊緊皺起。
“你敢騙朕!朕要你好看!”
胤仁低下頭,緊緊的看著懷中的女子,眼神漆黑深沉,她的臉蒼白而又憔悴,雖然這幾日宮女一直都有用沾水的溼巾為她潤唇,可是她的唇此刻仍然乾枯迸裂。
猛的低下頭,狠狠的吮住那雙乾枯迸裂的唇,不在乎這雙唇是否溫軟溼潤,也不在乎懷中的女子此刻是美是醜,他在乎的,只是她這個人,就算她的唇乾枯的彷彿隨時都會迸裂開,他也不在乎。
她的唇,一點也不溫軟,一點也不溼潤,但是他不在乎,這一生中,他吻過無數的女子,吻過無數溫軟溼潤的香唇,但是都及不上懷中這個女子乾枯迸裂的雙唇。
他用自己溫暖她,他用自己溼潤她,在他心裡,天下間再美的唇,都比不上懷中女子的唇。
他只要她的唇,就算這雙唇不再溫軟,不再溼潤,就算著雙唇已經乾枯的快要迸裂,但是在他心裡,這仍然是全天下最美的唇。
狠狠的索取著,略微帶著一點小小的懲罰,不給唐賽兒一絲喘息的空間,也不給她任何掙扎的機會,一點一點霸道的侵略著她,彷彿要把這數月來的分離與不甘盡數填滿,貪婪的在唐賽兒的雙唇間遊走著,一點又一點的慢慢填滿她整個口腔。
唐賽兒驚恐不安的掙扎著,可是她的反抗在他結實的懷抱中沒有一絲效果,就這麼突如其來的便吻了上來,猝不及防的便將舌頭伸了進來,根本不給她一絲考慮和反抗的機會。
就這麼狠狠的吻了上來,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唐賽兒只好伸出舌頭盡力的抵抗著,想要將猛然伸進口中的異物趕出去,可是,這卻大大的稱了面前這個男人的心意,這樣一來,兩人的舌便緊緊的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胤仁緊緊的盯著懷中的女子,感受到她猛然伸過來的舌,心中一陣狂喜,漆黑的眼眸變得更加深邃,急促的喘息起來,濃濃的氣息重重的噴在女子蒼白的小臉上。
呵…看來她也有長進了,懂得接吻的時候該怎麼樣回應了,不錯,看起來,她也是渴望自己的,這個狡猾的小女人,臉上寫著不要,可是舌頭卻在拼命的回應自己,看來自己要更加深入才行。
胤仁更加霸道的侵略著唐賽兒,霸道的吻住她,不給她一絲一毫喘息的機會,霸道的舌肆意的在唐賽兒的口中游走著,侵略著,彷彿在對她宣佈,從此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地盤!
唐賽兒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一抹潮紅慢慢浮上她蒼白的小臉,將她蒼白的小臉染得緋紅,一陣又一陣酥麻的快意從身體內不斷衝擊而來,將她最後的心理防線也盡數瓦解,她的眼神開始迷茫起來。
漸漸的,唐賽兒不再抵抗,她放棄了抵抗,任由胤仁在她的口中霸道的索取著。
胤仁看著懷中女子被染紅的雙頰,感受著她熱情的回應,擁著她著她漸漸軟下來的身子,心中又是一股征服的快意。
嘴角輕輕勾起一道邪邪的輕笑,低下頭,將懷中女子抱的更緊,吻著她的唇也更加用力,更顯霸道的在她口中肆意妄為著,一點一點的在她口中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他的記號,他要讓她知道,她是他的,只屬於他一個人,永遠都是他的。
輕輕的挑逗著她,挑逗著她口中每一個敏感的角落,緊緊的看著她的臉,不放過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她的每一表情,他都要用力的記下來,深深的記在心裡。
兩人的舌就這麼緊緊的糾纏在一起,彷彿兩條緊緊糾纏在一起的蛇,久久都不願分開。
兩人就這麼糾纏在一起,久久都不願分開,那緊緊纏繞在一起的舌,狠狠的向對方索取著,似乎永遠都無法滿足。
數月來的心酸,長久的空虛與無奈,似乎都想要在這一刻被填滿。
胤仁直直的看著懷中的女子,看著她被染得緋紅的雙頰,看著她略顯迷亂的眼神,終於還是輕輕的放開了她。
“才剛醒來,還是不要的好,剩下的事,改天再繼續吧。”
胤仁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臉色蒼白卻又略帶一絲緋紅的女子,看著她憔悴而又迷亂的眼神,心中掠過一絲不忍和不捨,終於還是輕輕的放開了她,略帶不捨的離開了她誘人的雙唇。
畢竟她才剛剛醒來,身子那麼弱,若是現在就…,恐怕她會受不了,來日方長,還是等她身子養好再說。
“你…不要臉…誰要和你改天再繼續…”
懷中女子臉頰一紅,狠狠的瞪著胤仁,緊咬銀牙,一臉窘迫,從牙縫中吐出這幾句話來。
“當然是你,除了你還有誰,本來想今天就要了你,可是你才剛剛醒來,身子太弱,還是算了,還是等你好好養幾天吧,來日方長嘛。”
胤仁直直的看著唐賽兒,緊緊的將她摟著,彷彿故意要她難堪一般,壞笑著說道。
“可是…可是…這件事只怕沒完,太后那邊…”
唐賽兒看著胤仁,眼中閃過擔憂和害怕的神色,身子不禁抖了一抖,縮成一團,緊緊的依偎在他溫暖結實的懷抱中。
“這個你不用擔心,母后不會再為難你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人拿這件事來為難你,我已經把一切都處理好了,眼下你只管好好把身子養好,然後等著我和你繼續剛剛沒做完的事,就行了。”
胤仁緊緊的摟住懷中女子瑟瑟發抖的嬌小身軀,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漆黑的眼眸緊緊的盯著女子那張蒼白憔悴的小臉,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你走開…你這個無恥之徒…我不要和你說話…你說的話沒一句正經的…”
唐賽兒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面上更加緋紅,輕輕的自胤仁懷中掙扎著。
“朕就是不正經,怎麼了?你再說!再說朕現在就把你…”
胤仁微微一笑,低下頭在女子潮紅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你…,可是…這件事怎麼會就解決了?趙文呢?他沒事吧?他有沒有怎麼樣?”
唐賽兒惱怒的瞪著胤仁,隨即又想到了仍在牢中的趙文,不知他此時是生是死,登時心中一沉,急聲問道。
“你說你的遠房表哥?看來你挺關心他的。”
胤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冷地看著懷中的女子,看著她焦急的面孔,一陣酸酸的醋意湧上心頭,輕輕將懷中女子放開,緩緩站起身來。
“他怎麼樣了?他有沒有事?”
唐賽兒彷彿沒有聽出胤仁話中的深意,一心想著趙文的安慰,急切的問道。
“他好得很!已經做了南楚的長駙馬,現在正和紫菁洞房花燭,你大可放心!”
胤仁緊緊的看著唐賽兒,冷聲說道。
“甚麼!他和紫菁成親了?不可能!怎麼會…”
唐賽兒恍然若失的看著胤仁,喃喃說道。
“怎麼了?很難過?很吃驚?很失望?或者,很心痛?”
胤仁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一閃而過。
“這一定是你安排的!你知道他和我曾有婚約,所以你生氣,你妒忌,所以你給他賜婚,是不是?他根本不喜歡紫菁,若非你賜婚,他怎麼可能和紫菁成親,他怎麼可能去做這個長駙馬?”
唐賽兒狠狠的瞪著胤仁,怒聲說道。
“哼!是又如何?朕就是看他不順眼!朕就是不滿他和你曾有婚約!現在好了,他成了南楚長駙馬,以後再也休想打你主意!”
胤仁冷哼一聲,沉聲說道。
“你!我和他清清白白!你憑甚麼這樣說!”
唐賽兒惱怒的瞪著面前這個男人,這個自己每天心心念唸的男人,這幾月,自己無時無刻都在惦念著他,沒想到他居然如此不信任自己!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乎他是不是已經和人成親,你別忘了,你已經是趙妃,是我的女人,你和你那個遠房表哥早已不可能在一起了,朕不計較你和他深夜私會,因為朕相信你,所以你的心裡,最好除了朕,再也不要有別的男人的位置,一個小小的角落都不可以,除了朕,你的心裡不能再有其他人,聽明白了麼?”
胤仁冷哼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唐賽兒,帶著不可抗拒的王者威嚴,霸道的對唐賽兒命令著。
在她的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不可違抗的王者,而她,永遠都只能對他服從。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唐賽兒惱怒的看著面前的這個男子,心中是滿滿的憤怒,他居然不相信自己,他居然敢這樣命令自己!
他以為他是甚麼!他以為他永遠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者,而自己,只能永遠對他選擇服從嗎?
就算他是權傾天下的南楚大皇,就算他是自己心中最愛的男子,那又如何?難道他就該這樣居高臨下的跟自己說話?難道他就該不管不顧別人的感受,只做他想做的事?難道自己就只能永遠默默的承受他的一切,選擇無條件的服從?
這個可惡的男人!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不曾改變!永遠都在命令著我!想法設法的控制我!
胤仁…在你眼裡…我到底算甚麼!
“朕走了,明天再來看你,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好好給朕反省反省!”
男子冷哼一聲,裝模作樣的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襟,轉過身去,踏著大步緩緩離去。
“明天別再來!”
伴隨著女子憤怒的尖叫,一個枕頭“啪”的一聲,朝著男子緩緩離去的背影狠狠砸去,猛地一下子砸在男子的後背,砸的男子腳下一個跌趔。
“你!給朕等著!過幾天看朕怎麼收拾你!朕說到做到!”
男子回過頭,惱怒的瞪了唐賽兒一眼,穩住步伐,疾步離去。
看著胤仁疾步離去的背影,唐賽兒頹然的躺到床上,輕輕嘆了口氣,空洞的眼神呆呆的望著窗外無邊的夜色。
趙文…你我始終都差了那麼一點點的距離…現在…我們是不是又離得更遠?
“豈有此理!”
晉妃將手中的琉璃盞“砰”的一聲狠狠摔到地上,伴隨著女子憤怒的尖叫,琉璃盞摔落在地,碎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
女子的眉頭緊緊皺起,小嘴抿成了一條直線,一雙鳳眼媚意天成,卻又凜然生威,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寒光。
“她還真是海里的沙子,河裡的泥巴,這樣都死不了!可惡至極!”
晉妃的右手狠狠握成拳,咬牙切齒,恨聲說道。
“班婕妤這個小賤人,眼看著已經被太后賜死了,誰知皇上竟在這個時候趕回來了,這個賤人真是命大。”
香兒坐在一旁,添油加醋般的附和著。
“本宮就不信了!本宮還鬥不過她?”
晉妃眼裡閃過一道寒光,沉聲說道。
“娘娘,我看這個小賤人確實有兩下子,就連太后也奈何不了她,明明已經去鬼門關繞了一轉,卻硬是被皇上拉了回來。”
香兒撅起了小嘴,悶聲悶氣地說道,似乎極為不服氣。
“本宮倒要看看,在這個後宮,是她班婕妤厲害,還是我蘇晉淳厲害!這十年來,本宮從來沒有輸過!這一次,本宮也不會輸!”
晉妃狠狠一拍桌案,沉聲說道。
“娘娘,皇上一回來馬上就給紫菁那個丫頭和趙文賜婚,香兒認為這必定是顧十煙那個小賤人給皇上出的主意,這個小賤人果然是燒不完的雜草,斬不盡的根,哪裡都有她。”
香兒沉聲說道。
“顧十煙這個賤人明知皇上對她厭惡至極,但是為了讓紫菁留下,就算去皇上那裡吃灰碰壁也在所不惜,本宮倒是挺佩服她的,此人臉皮之厚,香兒你真應該學著點兒。”
晉妃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我呸!讓我學她?她也配?一個被皇上冷落了七年的棄妃,也配讓我學她?香兒就算要學,也是跟著娘娘學,怎麼會去學那種沒用的人。”
香兒撅著小嘴,語帶委屈的嬌慎道,一邊狠狠辱罵著良妃,一邊拍著晉妃的馬屁。
“呵…小丫頭腦袋沒變聰明,嘴皮子倒底越來越厲害了啊…”
晉妃一聽這話,果然十分高興,緊緊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香兒只是實話實說!香兒心裡只有娘娘一個人,就算要香兒為了娘娘去死,香兒也甘願,顧十煙那個小賤人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讓香兒多瞧她一眼麼?就是讓她給娘娘提鞋,我看她也不配!還有班婕妤那個賤人,她又算甚麼,皇上對她的迷戀只是暫時的,等到新鮮勁兒一過,我看她怎麼死,這些人統統都不配和娘娘相提並論!”
香兒一聽這馬屁拍的果然有效,立刻更加賣力的拍起晉妃的馬屁來,將晉妃此刻心中最厭恨的兩人統統罵了個遍。
晉妃一聽這些話,果然更加開心,竟掩面輕笑起來。
笑著笑著,心中又浮上一股淡淡的悲傷,眼中立刻黯然失色,想起香兒方才所說的話,心中越發淒涼。
顧十煙被皇上棄之如履,整整七年沒有見過皇上一面,固然可悲,可是自己呢?自己又有多久沒有見過他了?而他又有多久沒有來過延喜宮了?
自己會不會就變成下一個顧十煙?
心中一陣悲涼悽楚,不禁想起了自己初入宮時,第一次見到胤仁時的場景。
那是一個冬天,她穿著一襲透著淡淡綠色的素羅衣裙,三千青絲僅用一支雕工細緻的梅簪綰起,呆呆的站在梨花樹下,傻傻的看著前方那個被眾星捧月般圍繞著的少年,他身材偉岸,膚色古銅,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猶如希臘的雕塑,幽暗深邃的冰眸子,顯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他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個人發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邪惡而俊美的臉上此時噙著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
就在那一瞬間,她就已經深深的陷了進去,無法自拔。
就在那一刻,她告訴自己,蘇晉淳,你一定要征服這個男人。
她就那樣呆呆站在梨花樹下,用那張稚嫩的臉龐傻傻的看著他,看著那個被眾人圍繞著的少年,眼中流露出的,是無限的崇敬與愛慕。
天下間,除了這個男人,還有誰,能配的上她蘇晉淳?
在那一刻,她站在梨花樹下,暗暗發誓,這個男人,將會是她一生的追求。
可是還沒等到他愛上自己,便跑出來了一個顧十煙,那個看似纖弱無力,實則內心歹毒的女子,就這樣,闖入了他的生命中,整整三年,他的眼裡,除了顧十煙,誰也看不見。
好不容易將顧十煙這個女人打回原形,好不容易將她從胤仁的身邊除去,好不容易讓他對她徹底死心,可是現在,又橫空冒出來一個班婕妤,這個古怪之極,神秘之極的女子,就像是從天而降一般,狠狠的插了進來,將他,再一次從她的身邊搶走。
這麼多年來,他雖然一直都對自己很不錯,但是卻始終不冷不熱,就連兩人溫柔纏綿之時,她也能從他的眼中看出一絲逢場作戲的意思,十年了,他從未真正的愛過自己。
胤仁…總有一天…你會知道…只有我蘇晉淳才是最適合你的那個女人…因為我們兩個…是如此的相似…
“本宮讓你去查趙妃,有沒有查到甚麼?”
晉妃回過神來,沉聲問道。
“回娘娘,香兒本來以為這個小賤人這次死定了,所以就沒讓探子去查她了,誰知她竟死裡逃生,這次香兒一定加派人手,去把她查個清清楚楚。”
香兒緩緩答道。
“多派點人,不僅要查她,連她身邊的那個古怪的太監也一起查了,本宮左看右看,她都不簡單,她的身份肯定也不止是陸學林的孫女這麼簡單,她能讓皇上如此迷戀,肯定有著非同常人的厲害手段。”
晉妃陰沉著臉,冷冷的說道。
“是!香兒這就去安排!定能將這個小賤人挖根掘底!娘娘就等著聽好訊息吧!”
香兒眼中閃過一抹寒光,站起身便緩緩告退。
哼!班婕妤,或者,本宮應該叫你一聲陸大小姐,不管你到底是誰,本宮都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你一直傻笑甚麼?”
唐賽兒躺在美人榻上,怔怔的看著坐在自己面前一直呵呵傻笑的楊大力,不解的問道。
自從她醒來以後,楊大力就一直守在她身邊,除了傻笑,甚麼都不會,只會一直盯著自己傻笑,一會問自己渴不渴,一會又問自己餓不餓,羅裡吧嗦的,和那個可惡的胤仁有的一比。
“笑甚麼笑?煩死了!再笑就給我出去!”
一想到胤仁,唐賽兒心頭一陣惱怒,便乾脆把氣撒到楊大力身上,誰叫他一直看著自己傻笑。
“哎,我不笑就是,我高興嘛,見你終於醒了我心裡實在是高興啊。”
楊大力雖然收起了面上的笑容,但是臉上卻仍是掩不住的歡喜雀躍。
唐賽兒幽幽的瞪了楊大力一眼,默默嘆了一口氣,她實在拿眼前的這個哥哥沒有一點辦法,她實在沒法跟他生氣。
“對了,你出事的時候,總舵主來了,他本來要跟我一起劫獄的,不過後來看見蘇木白來了,他就走了。”
楊大力正色說道。
“遊浪…他來了麼…”
唐賽兒不禁一愣,轉念陷入沉思中。
遊浪…那個和自己在淮北王陵中出死入生的男人…他…也來了麼…
他…是在為我擔心麼…
一想到遊浪,唐賽兒就感覺彷彿有一根細細的尖針往心頭輕輕的紮了一下,又疼又癢。
那個白衣飄飄的男子,其實一直都在默默的關心著自己的安慰?所以才會在自己出事的時候進宮,想要劫獄。
可是,已經進宮這麼久了,他卻甚麼安排都沒有,甚麼計劃也沒有,就只是偶爾捎來一張紙條,紙條上永遠都是一成不變的八個大字,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他,到底在想甚麼,他,到底在盤算著甚麼,為甚麼進宮這麼久了,他卻只要自己和楊大力待時而動。
可是,這樣難道不好麼?如果他真的要自己做出甚麼對胤仁不利的事,自己能下的了手?
唐賽兒,你問問自己,若是要你做出傷害他的事,你真能下得了手麼?
或許,現在這個局面,是最好的。
“是呀,我還以為總舵主早忘了宮裡還有咱們的存在呢,沒想到其實總舵主一直都在默默的關心著咱們,你看,你剛出事,總舵主馬上進宮來劫獄,原來他還是很在乎咱們的安危。”
楊大力看著唐賽兒,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緩緩說道。
原來,他並沒有忘了我,他一直都在默默的關心著我,我還以為,他早將我忘了,所以才會將我和大力丟在宮中,不聞不問。
唐賽兒心中一陣感動,不禁想起了那個總是一臉淡笑,白衣飄飄的孤傲男子,那個面對任何困難都保持著淡定的笑容的男子,他,真的打算進宮劫獄?
“還有啊,你出事的時候,陸老爺子也來過,看樣子他很擔心你和趙文,不過你現在不用擔心他,你剛從宗人府出來的時候,我就命人去給陸老爺子報信了。”
楊大力緩緩說道。
唐賽兒又是一愣,眼眶不禁微微泛紅,一股酸楚感登時湧上心頭。
自己差點就把爺爺和奶奶忘了,自己和趙文被關進宗人府的時候,爺爺和奶奶一定很擔心吧,一定急壞了,自己真是不孝,爺爺奶奶都一把年紀了,卻總是要他們為自己勞心操神,好像從來就沒有讓他們真正的放心過。
就算如今做了趙妃娘娘,也還是會讓他們為自己操心。
“哎,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就想哭啊?最後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啊,最擔心你了,你出事的時候,這個人簡直就是茶不思飯不想,連覺都睡不好啊!”
楊大力突然很認真的看著唐賽兒,用一種極度嚴肅的口吻對唐賽兒說道。
“是誰?”
唐賽兒定定的看著楊大力,強忍住心中的笑意,故作嚴肅的問道。
“這個人就是我啊!我可是最擔心你的人啊!你出事的時候我簡直連飯都吃不下啊!你沒發覺我這段時間都瘦了麼?我腰都變細了!都是急的!哎,你居然還問我是誰!”
楊大力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得了吧你!沒發現你瘦了!花言巧語倒是變多了,跟誰學的?是不是跟程乾宮的鄧公公?我看你沒事就喜歡去找他,拍馬說溜的本事倒是變得跟他差不多了。”
唐賽兒忍俊不禁的輕笑一聲。
“哎,氣死我了,枉我為了你連飯都吃不下,你居然這樣說我!”
楊大力搖了搖頭,故作沉痛的說道。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開玩笑了,我倒是有一件事要問你。”
唐賽兒看著楊大力,收起笑容,沉聲說道。
“甚麼事?”
楊大力疑聲問道。
“在我被關進宗人府的前幾日,你有沒有見過誰趁我不在之時偷偷摸摸的進過我房裡?”
唐賽兒沉聲問道。
“進你房裡幹嘛?這每天都有宮女進你房裡去打掃啊,這我怎麼記得住。”
楊大力疑惑不解的看著唐賽兒,一股不好的預感登時湧上心頭。
“那晚我在暢音樓和趙文相見之時,他拿出我常戴的那隻玉釵,說是我修書讓他前去暢音樓相會,所以我想,一定是有細作從我房裡偷了我的玉釵,然後再寫書將趙文和我同時騙去暢音樓相會,接著再有人安排太后前來捉人,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而我,就是那個被算計的人。”
唐賽兒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沉聲說道。
楊大力登時愣住,腦海中不斷的迴盪著唐賽兒的話,玉釵…細作…
“所以,我現在必須要弄清楚到底是誰想要置我於死地,倘若我連對方是誰都不知,我該如何反擊?我又如何自保?眼下就要先將這個安插在我身旁的細作給找出來,那個偷了我玉釵的細作。”
唐賽兒沉聲說道。
楊大力心中登時一驚,渾身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那天下午,他正在院中閉目養神,忽然看見喜兒抱著一盆洗好的衣物失魂落魄的走進後院,將衣物晾好,隨後又魂不守舍的緩緩走進唐賽兒屋裡,就連自己在身後連叫了她三聲,她都彷彿沒有聽見。
於是自己便滿腹狐疑的跟在她身後,緊隨她走進唐賽兒房中,當時只見她一連彷徨失落,臉上又紅又腫,還帶著淚痕,當下便以為她又被人欺負了,只顧著安慰她,卻忽略了她的種種反常。
如今想起,喜兒那天的行為實在太反常了,她為甚麼會失魂落魄的悄悄潛入唐賽兒房中,為甚麼自己進去時,她會嚇成那樣,為甚麼自己抱著她時,她的身子會抖得那般厲害,為甚麼那時候她除了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如今想來,一切不言而喻,若非做賊心虛,她又怎會那樣?
楊大力啊楊大力,虧你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竟被一個小姑娘耍的團團轉。
你在心裡為她默默擔心,以為她又受人欺負,結果呢,人家卻把你當傻子一樣看待,把你玩弄於鼓掌之間。
她,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
就連那一聲聲大哥,恐怕也是為了將來更好的哄騙你才叫的吧。
楊大力,你就是個傻子,全天下再沒有比你更傻的男人。
“大力,你是不是想起甚麼了?”
唐賽兒看著楊大力那一臉彷徨失落的表情,疑聲問道。
楊大力抬起頭來,看了唐賽兒半晌,欲言又止,終於還是低下了頭,甚麼話也沒說。
“大力,你若是想起了甚麼,可別瞞我,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不將這個細作揪出,只怕日後咱們都會被這個細作給害死。”
唐賽兒疑惑的看著一臉失落的楊大力,沉聲說道,楊大力剛剛的反應實在太過反常,她畢竟也和楊大力相處了這麼久,這一點,她還是看得出來的。
“沒有…我…沒想起甚麼…”
楊大力抬起頭,苦笑了一聲,緩緩說道。
原來,那個女子早已住進了他的心裡,原來,早在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對她如此在乎。
那個會在深夜給自己熱酒熱菜的女子,那個會在燈下給自己縫衣補鞋的女子,那個會在自己傷心難過的時候陪在自己身邊的女子。
原來,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就算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虛情假意,就算知道她不過是在利用自己,還是沒有辦法對她狠下心來。
就算她是如此可惡,就算她是如此惡毒,就算知道她是來害自己和唐賽兒的細作。
最終還是不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吧。
“沒有就算了,若是想起了甚麼,一定要告訴我。”
唐賽兒嘆息了一聲,緩緩說道。
“恩,我知道了,我…有點事…先出去一下…”
楊大力恍然若失的站起身來,轉身便疾步離去。
看著楊大力疾步離去的身影,唐賽兒面上浮起一絲苦笑,那個細作是誰,她大概已經知道了,楊大力在維護誰,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在這清幽宮中,還有誰能夠有機會隨意進出她的臥房,還有誰有資格做這個細作,不用多說,她也知道了。
只是,她卻沒有辦法對她做出甚麼,不為別的,只為那個女子已經住進了楊大力心裡。
這,是楊大力和她之間的事,或許,讓楊大力自己去解決,會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