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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不再

2025-06-02 作者:愛吃肉燕湯的燕元龍

唐賽兒躺在美人榻上,冷冷的看著清幽宮中的的四十名宮女,冷冽的眼神在眾宮女身上來回掃視了一遍,帶著說不出的厭惡和輕蔑。

“都給本宮滾!”

唐賽兒對著眾宮女揮了揮手,怒聲喝道。

眾宮女皆是嚇得瑟瑟發抖,呆呆的站在唐賽兒面前,大氣也不敢喘一口,低低的垂著頭,也不敢看唐賽兒一眼。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本宮不需要你們伺候,你們都走吧!該幹嘛幹嘛去。”

唐賽兒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不耐煩的說道。

堂下的宮女誰也不敢動,她們都是皇上賞賜給趙妃的,沒有皇上的旨意,誰敢擅自離去?況且如果被皇上知道她們被趙妃趕出了清幽宮,到時候龍顏大怒,治一個伺候不周之罪,只怕四十人死無葬身之地。

此刻眾宮女心裡暗暗叫苦,心道,原本宮中有一個晉妃就夠難伺候的了,沒想到這位新得寵的主子脾氣更大,只怕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還不走!都在這裡等死是不是!”

唐賽兒惱怒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不動的眾宮女,站起身來,緩緩朝眾宮女走去,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寒光。

眾宮女被唐賽兒冷冽的眼神瞪得心膽俱裂,渾身不住的打顫,恨不得將頭垂到地上去,生怕和唐賽兒的眼睛對上。

唐賽兒緩緩走到眾宮女身前,來來回回的掃視了眾人一眼,眼中厭煩之意更濃,突然,走到一名宮女面前停下,冷冷的看著她。

“抬起頭來,看著本宮。”

唐賽兒冷冷的看著宮女說道。

旁邊的眾人都不禁舒了一口氣,暗自慶幸這位脾氣大到不行的娘娘沒有找上自己,真是祖上積德,又暗暗的替那個不幸被唐賽兒盯上的宮女悲慘的命運嘆息。

小宮女戰戰兢兢的抬起頭,膽怯的看著唐賽兒,一張小臉嚇得面無人色,雙眼滿是驚恐。

“你怕本宮嗎?”

唐賽兒笑了笑,冷冷的看著宮女,眼中盡是冷冷的寒意。

小宮女膽怯的點了點頭,又趕緊使勁的搖了搖頭。

“既然這麼怕本宮,你們還留在這裡幹甚麼?還不趕緊走?”

唐賽兒笑著說道。

眾宮女心中都在暗暗的咒罵著這位得勢的新主子,心道,不過是一名打入冷宮的棄妃,一朝得勢便如此囂張,日後有你好受的,你也就是欺負欺負我們這些卑賤的宮女而已,他日被晉妃給盯上,保管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們現在肯定恨不得扒本宮的皮,喝本宮的血吧?本宮告訴你們,本宮的脾氣可大得很,而且本宮每次心情不好都會打人,就像這樣!”

唐賽兒冷笑著看著眾宮女,突然伸手“啪”的一聲,一記乾淨利落的耳光狠狠的摑在小宮女的臉上,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頓時留下了一個鮮紅的手掌印。

小宮女的眼淚嘩啦啦的就開始往下掉,但是卻不敢哭出聲,只能強忍著心中的委屈和悲憤,呆呆的站在那裡。

在宮裡,宮女太監捱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伺候不好主子,要捱打,伺候好了主子,但是主子心情不好,也要捱打,不小心得罪哪個得勢的主子,更要捱打,這些宮女太監的人生,就是在不斷捱打中渡過的,所以現在,儘管唐賽兒狠狠的摑了她一個耳光,她也只能忍著受著,連哭都不敢。

清脆的耳光聲還回蕩在眾宮女的耳邊,眾人心中都在暗暗叫苦,恨不得立刻拔腿離去,可是卻都不敢動一下。

一旁在躺椅上靜靜躺著休息的楊大力眉頭緊緊的皺著,再也看不下去了。

“趙妃娘娘,算了吧,何必打她們,怪可憐的,她們也不過是一些下人而已,你就是把她們打死了,她們不願走還是不會走。”

楊大力嘆了口氣,緊緊的皺著眉頭,輕聲說道。

“楊公公你別管,本宮若是連這些奴婢都治不了,以後在宮中還有何威信可言?本宮已經說過了,本宮不需要她們伺候,她們偏偏不走,捱打也是自找的!本宮告訴你們,你們若是非要死賴在我清幽宮,就別怪本宮手下不留情,本宮一天打死一個,看你們有多少條命和本宮來耗!”

唐賽兒眼中寒意更重,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狠狠的摑在小宮女的臉上。

“娘娘…娘娘…您就饒了奴婢吧,您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敢走,奴婢是皇上賞賜給娘娘,來伺候娘娘的,娘娘若是將奴婢趕走,倘若皇上知道了,奴婢會死的。”

小宮女立刻跪了下來,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箏似地一串串直往下掉,兩手緊緊的抱住唐賽兒的雙腿,苦苦哀求道。

“有本宮在,你們怕甚麼?本宮到時候自會和皇上稟明一切,你們只需聽本宮的吩咐,速速離開清幽宮便是!本宮不想見到你們!”

唐賽兒掃視著眾人,怒聲喝道。

眾宮女皆是面無人色,大汗淋漓,心知今後在這清幽宮中,休想有好日子過了,這個趙妃看起來似乎比晉妃更加心狠手辣,如今被皇上賞給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哎呀…算了…算了…有話好好說…”

楊大力也不忍再看下去,從躺椅上站起身來,朝唐賽兒緩緩走來,伸手拉住滿面怒容的唐賽兒,將她拉到美人榻上坐下。

“本宮就不明白了,這些人為甚麼非要死賴在我清幽宮中,本宮沒有這些人的伺候,這十年不也就這樣過來了麼?你們走吧,本宮只需要楊公公一人伺候便可!”

唐賽兒坐在美人榻上,氣呼呼的看著眾人,惱怒的說道。

“娘娘…沒有皇上的旨意…奴婢們真的不敢走,若是被人知道奴婢們是被娘娘趕出清幽宮的,奴婢們就是死罪。”

小宮女抽泣著說道。

“本宮問你,你叫甚麼名字?”

唐賽兒端起桌上的龍井茶,輕輕抿了一口,緩緩說道。

“回娘娘的話,奴婢叫喜兒。”

喜兒戰戰兢兢的看著唐賽兒,雙眼酌滿了淚水,輕聲答道。

“喜兒,本宮再問你,你是想現在就死?還是以後再死?你是想死的舒服一點?還是想死的難受一點?”

唐賽兒輕聲問道。

喜兒瞪大了雙眼,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愣愣的看著唐賽兒。

眾宮女在心裡不由得暗罵了唐賽兒幾句,又在心中暗暗的向上蒼祈禱,只盼著這個狠毒的主子能夠大發慈悲放過她們。

“喜兒,你們若是現在就走,本宮還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們說點好話,免你們一死,你們若是執意要與本宮作對,本宮包管你們在清幽宮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唐賽兒眼中閃過一抹寒光,沉聲說道。

“娘娘…求娘娘把喜兒留在身邊吧…喜兒會很聽話的…以後娘娘要喜兒做甚麼…喜兒就做甚麼…絕不讓娘娘不高興…”

喜兒雙眼含滿淚水,跪著撲到美人榻前,蒼白的小臉還印著鮮紅的手掌印,用一種乞求的目光望著唐賽兒。

只見唐賽兒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憐惜,但是轉瞬又立刻變為淡淡的冷漠。

“娘娘,喜兒甚麼苦都能吃,甚麼活都會幹,只要娘娘肯讓喜兒留在娘娘身邊伺候娘娘,喜兒一定會好好的伺候娘娘,不該說的話,喜兒絕不出去對外人亂說,不該做的事,喜兒也絕不會做,喜兒會跟著楊公公好好學習怎麼伺候娘娘,只求娘娘大發慈悲,饒喜兒一命。”

喜兒哭泣著說道,一張小臉上眼淚和鼻涕都混到一起,看起來可憐之極。

“娘娘,求娘娘饒命,求娘娘大發慈悲…”

眾宮女見狀也立刻齊刷刷的給唐賽兒跪下,悲慼的說道。

一時間,整個清幽宮中充滿了濃濃的悲慼之意。

“好了好了,都下去吧,都回去歇著,該幹嘛幹嘛去,這件事以後再說,先讓娘娘靜一靜吧。”

楊大力也不忍再看下去,對著眾宮女揮了揮手,輕聲說道。

眾宮女如獲大赦,面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幾名宮女連忙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喜兒,攙著她疾步走出了前殿,速速離去。

“哎,你打她們幹甚麼,不過是一些宮女,和咱們一樣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楊大力嘆了口氣,悠悠的說道。

他從沒見過唐賽兒方才的那個樣子,他突然覺得唐賽兒變得好陌生,不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溫婉如水心地善良的女子,而是一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女子。

“大力,你有沒有想過,咱們的身份在宮裡萬一暴露了,死的不止咱倆,還有小妹,還有布衣幫的內線,許許多多的人都會因為咱倆的關係而喪命,我看她們不止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宮女,我只怕她們中有別人安排進來監視咱們的眼線,你有沒有想過,將她們留在清幽宮中,對咱們有很大的危險,而且他日跟遊浪派來的人聯絡也極為不方便。”

唐賽兒嘆了口氣,緩緩著說道。

“哎,對啊,我看她們只怕就是胤仁故意安插進來監視咱們的,但是她們死都不肯走,咱們又有甚麼辦法?難不成你還真能狠下心打死幾個?”

楊大力苦著臉說道。

胤仁啊胤仁,你果然卑鄙,你以為用這種方法就可以綁住我?就可以徹底的監視我?做夢!

次日正午時分,楊大力正悠閒的躺在清幽宮的院子裡曬太陽,忽聽宮門外車馬聲漸近。

楊大力懶洋洋的睡在躺椅上,一動也不動,連日裡來清幽宮中送禮的人太多了,楊大力已經習以為常,是以就連起身迎接這種基本禮節他都懶得去做,反正清幽宮在楚宮裡本就是個不和諧的存在,他和唐賽兒本就是宮中的異類,每天在他背後說他閒話的人不勝其數,所以就算再多幾個人說他楊大力不懂規矩目中無人,他也無所謂了。

“那個誰…恩…去把來人的禮物收下,然後告訴他趙妃娘娘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楊大力懶洋洋的對著一旁正在澆花的宮女說道,連眼皮都懶得眨一下。

“哦…好…”

宮女趕緊放下手中的水壺,用一塊抹布擦了擦髒兮兮的雙手,就往宮門外走去。

“呵呵…楊公公好興致呀!”

來人用一種高亢,尖細的聲音大聲的說道,這聲音就算相隔十里地,恐怕也能聽得清。

楊大力趕緊睜開眼,一看原來是程乾宮的鄧才來了,不由得一愣,趕緊坐起身來。

“哎呀!鄧公公!失禮失禮!”

楊大力連忙起身,向著鄧才走去,臉上帶著一絲微笑,開始跟鄧才寒暄起來。

“我可不是來送禮的!不知道楊公公歡不歡迎我?”

鄧才笑盈盈的說道。

“哎呀!鄧公公是在取笑我嗎?楊某怎麼會不歡迎鄧公公呢?趙妃娘娘離開的這十幾日裡,御膳房那些該死的宮女每天就給我送一碗白水來,想活活餓死我,要不是多虧鄧公公幫忙打點,每日給楊某送飯送菜,楊某早就餓死了,哪裡還會有今日的楊某。”

楊大力走上前,親熱的握住鄧才的雙手,就連他自己也很奇怪,他楊大力怎麼會跟一個太監稱兄道弟,成為了好朋友,要是說給蘇州寨的人聽,還不得笑死幾個。

“我也只是奉命而為,再說了,趙妃娘娘如今可以說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大獲聖寵,如今楊公公可是趙妃娘娘身邊的大紅人,宮裡哪個不想來巴結楊公公啊,如今的楊公公,怎可和當日的楊公公相提並論呢。”

鄧才笑著說道,一雙深諳世事的雙眼不時透出陣陣精光。

在宮裡,要是做奴才能做到鄧才這樣,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能夠討主子歡心的奴才,才是一個適合在宮裡生存的奴才,而能夠討皇上歡心的奴才,更是奴才中的奴才,所以鄧才為人處事必有他的過人之處。

“哎呀,甚麼今日的我不能和昨日的我相比,這今日昨日不都還是我嗎?鄧公公在我楊大力快餓死的時候來雪中送炭,我楊大力教定你這個朋友了!”

楊大力看著鄧才,臉上露出一陣微笑,右手豪邁的往鄧才肩上一拍,差點將瘦弱的鄧才拍倒在地。

“呵…呵,楊公公真是…好豪爽…呵呵…”

鄧才差點被楊大力拍倒在地,連忙穩了穩身形,額上滑下一行冷汗,面帶尷尬的說道。

楊大力面露尷尬之色,面上也滑落一行冷汗,心中不禁大罵自己是個傻子,差點忘了鄧才只是一個瘦弱的太監,而自己卻是一個身懷武功的威猛漢子,這要是再用力一點,還不得把鄧才拍出內傷。

“哎呀,鄧公公,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說到興奮之處,一時有點忘形。”

楊大力急忙扶住鄧才,連聲道歉。

“不礙事,其實我今天來是真的有事求見趙妃娘娘,不知道楊公公可否通傳一聲?”

鄧才定了定神,又恢復到那副處事不驚的樣子,微笑著說道。

“不知鄧公公找娘娘有甚麼事?難道是皇上…”

楊大力皺了皺眉,略帶不快的問道。

哼…這個無恥的蘇木白…不知道把賽兒帶去南部做了甚麼事…整的她一回來就大哭…現在整個人都變了…變得狠毒無比…昨天還無緣無故的打那些宮女…

他現在居然還有臉來找賽兒?他現在叫這個鄧才來找賽兒是不是又想找藉口來看賽兒?這個無恥之徒…

“不是…不是,其實是趙妃娘娘的老朋友想來看望娘娘。”

鄧才一看楊大力一張臉都拉了下來,心中一沉,連忙急聲說道。

“老朋友…?甚麼老朋友?我們哪來的老朋友?”

楊大力疑惑的問道。

看來這個蘇木白又在搞甚麼鬼花樣…詭計多端…我和賽兒幾時在這宮裡有甚麼老朋友…

“趙妃娘娘見了便知。”

鄧才拉住楊大力輕輕說道。

該死的蘇木白…你又想玩甚麼花樣…

楊大力面上帶著深深厭煩之色,恨不得立刻將胤仁吊起來狠狠的打一頓。

“陸學士,請進來吧!”

鄧才說完便朝宮門外的坐轎大喊了一聲。

於是便有三人從坐轎中緩緩走出,慢慢走到楊大力面前。

只見轎中走出一個精神抖擻的老者,老者的眉毛鬍子都花白了。但臉膛仍是潤紅色的,顯得神采奕奕。他身穿嶄新的朝服,渾身散發出一股威儀之氣。

老者身後跟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婦人,老婦人穿著乾淨簡素的青衣,花白的頭髮在頭頂盤成一個髮髻,手上還拎著一個大大的包袱。

老婦人的左邊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年輕人一臉正氣,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浩然正氣,一看就是一個死讀書的老實人,此刻年輕人正輕輕的攙扶著老婦人,跟在威儀的老者身後,緩緩走來。

“這位便是楊公公吧,煩請楊公公向趙妃娘娘通傳一聲,就說陸學林求見。”

老者對著楊大力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楊大力看著老者威儀的樣貌,不凡的談吐,舉手投足間顯露出來的大家風範,心知來人定不簡單,看來得進去問問唐賽兒,看看要不要見一見他們。

“呵呵…如此…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鄧才笑盈盈的看著老者,似乎覺得可以回去向胤仁稟告了,於是便對眾人微微行了個禮,轉身走出了清幽宮。

“哦…三位請在此稍等片刻…我進去問問娘娘…”

楊大力呆呆的看著三人,轉身便走進裡屋。

唐賽兒本來正懶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閉目養神,一聽到楊大力說出陸學林三個字,頓時從美人榻上坐了起來,雙眼直直的看著楊大力,慌亂中更是將桌上的紫砂茶杯碰倒在地。

紫砂茶杯“啪”的一聲,在地上裂為數個碎片。

“你說甚麼?”

唐賽兒睜大了雙眼,嘴唇因為激動而開始微微顫抖,眼眶立刻泛紅。

“恩?你要不要見他們?他們現在就在外面等著。”

楊大力奇怪的看著唐賽兒,疑聲問道。

“見!見!馬上帶他們進來!”

唐賽兒顫聲說道,整個身子都因為激動而開始微微顫抖。

“好。”

說完楊大力便走了出去。

“你們幾個都給本宮出去,這裡不需要你們,出去!”

唐賽兒對著在一旁伺候著的三名宮女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三名宮女沒有多話,立刻垂下了頭,默默的退下了。

爺爺居然來找我了…

唐賽兒心中激動無比,她沒有想到爺爺居然會進宮來看自己,他是怎麼知道班婕妤就是自己的?哦!對了,這一定是胤仁的安排。

唐賽兒心中微微對胤仁起了一絲感激之情,他知道自己最掛念的,就是陸府的家人,所以他特意安排爺爺進宮來見她。

可是,爺爺,這一切的這一切,我又該怎麼跟您解釋呢?

正想著,陸學林和李氏還有趙文三人已經跟在楊大力身後緩緩走了進來。

看見陸學林那花白的頭髮,唐賽兒心中不禁一痛。

爺爺…好像又老了幾歲…是被自己氣的麼?

當初我不顧後果離家出走,結果弄成今天這副局面,我怎麼對得起爺爺多年來的疼愛?

“濃兒!”

李氏一看見唐賽兒,立刻激動無比,步伐蹣跚的朝著唐賽兒疾步奔來,雙眼酌滿了淚水。

“奶奶!”

唐賽兒立刻從美人榻上站了起來,朝著李氏大步奔去,兩人立刻抱頭痛哭起來。

楊大力一看這陣仗,又聽唐賽兒稱老婦為奶奶,心中頓時也就明白了八九分,趕緊將老者扶到躺椅上坐下,又將趙文引至桌旁坐下。

“濃兒,你跑去哪裡了?你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你差點急死奶奶了…”

李氏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淚眼滂沱的說道。

“奶奶,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唐賽兒輕輕的將李氏攙扶到美人榻上坐下,自己則緊緊的挨在李氏身旁,祖孫倆的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哎,此事趙公子也跟我們說了,自從你走後,你爺爺便大病一場,趙公子更覺心中有愧,便一直留在陸府,照顧我和你爺爺。”

李氏看了一眼一旁坐著的趙文,輕聲說道。

唐賽兒不由得轉過頭看了看趙文,對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微笑。

數月不見趙文,如今更覺得他比起初次相見時,又多了幾分書卷氣,渾身下上散發出一股浩然正氣,想必是因為成天跟爺爺在一起的緣故,以前的稚氣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熟。

趙文對著唐賽兒擺了擺手,表示這沒有甚麼大不了,一張嘴微微開啟,似乎想對唐賽兒說些甚麼,但是立刻又苦笑了一聲,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謝謝你,趙公子,沒想到你居然肯替我照顧爺爺和奶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

唐賽兒感激的看著趙文,哽咽著說道。

“自你走後,我便一直良心不安,一想到當初是我助你離家出走,我更覺愧對陸老爺子的信賴,你一走便是幾個月,這幾個月以來都了無音訊,我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生怕你出了甚麼事,你若是出事,我萬死難辭其咎,幸好昨日皇上命人來告訴我們,說你現在人在宮中,還派人來接我們進宮見你,我這才終於放下了心中大石。”

趙文長舒一口氣,心中的大石落地,他只覺此時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再也沒有那些愧疚和不安的包袱纏繞在他的心頭。

自從趙文助唐賽兒離家出走之後,便一直在後悔,後悔自己怎麼能做出這等糊塗事,不僅害的陸老爺子六十花甲的老人大病不起,還害了唐賽兒,她一個年紀輕輕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自己怎麼就放心的讓她一個人闖蕩江湖呢,自己為何不隨她一同前去,至少自己也是個七尺男兒,還可以照顧她,她若是出了甚麼意外,自己怎麼對得起陸老爺子的信賴,怎麼對得起李氏的託付?

於是趙文便跪在陸學林的病床前,對陸學林坦白了一切,只求陸學林能夠原諒他,隨後便一直留在陸府中,每日守在陸學林身邊,照顧他的生活起居,直到陸學林身體痊癒。

眼見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唐賽兒卻一直了無音訊,趙文心中愧疚更深。

如今終於看見唐賽兒平安無事的坐在自己面前,趙文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整個人輕鬆無比,可是他知道,唐賽兒現在並不是當日那個答應要和自己成親的小姑娘,而是皇上的女人,高高在上的趙妃班婕妤。

趙文心中不由得緊了一緊,他一直在等唐賽兒,他還記得唐賽兒離去時對他說的話,他一直等著唐賽兒回來,然後娶她為妻,好好的照顧她的一生。

可是現在,木已成舟,她已經是高高在上的貴妃,而他,不過是一個一文不名的平凡書生,他怎麼還敢對她抱著甚麼念想?

趙文深深的埋下了頭,心中一片懊悔。

如果當初,我沒有放你離去,如果當初,我緊緊的抓住你的手,將你留在我的身邊,今日的我們,是不是早已是一對平凡而又幸福的小夫妻?

可是現在,你就坐在我的面前,我卻感覺自己離你好遠好遠。

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變成一道不能跨越的鴻溝。

“趙公子,對不起…”

唐賽兒面上滑下一行淚水,哽咽著說道。

“好了好了,濃兒,看看奶奶給你帶了甚麼?”

李氏站起身來,將手中的包袱輕輕放到桌上,將包袱輕輕開啟。

“哇!茶果!我最喜歡吃的茶果!”

唐賽兒一把跳了起來,看著包袱裡色彩繽紛的各色茶果,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立刻抓起一個茶果,忙不迭的塞進嘴裡。

“大力,你也嚐嚐!我奶奶做的茶果很好吃的!”

唐賽兒抓起一個茶果,塞到楊大力手裡,笑嘻嘻的說道。

這一刻,楊大力感覺唐賽兒又變回了以前那個唐賽兒,那個單純可愛的女子,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看著唐賽兒臉上歡喜的笑容,楊大力覺得自己心中也暢快無比,於是便笑著將茶果放到嘴裡,入口只覺一股淡淡的茶香充斥著整個口腔,夾帶著清新的水果甜,果然十分美味。

“濃兒,這幾個月你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怎麼會進宮當了妃子,你又怎麼會變成班婕妤?”

一直靜靜坐在躺椅上的陸學林此時終於開口,沉著臉怒聲問道。

唐賽兒頓時安靜了下來,眼淚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唰唰的往下掉。

整個屋子立刻從歡快無比的氣氛轉變為尷尬的沉默。

“哎呀,你怎麼這樣?孩子平安無事不就好了麼?幹嘛非要追問到底?”

李氏瞪了陸學林一眼,埋怨道。

“你懂甚麼?你以為她進宮做了貴妃就是好事?你知不知道一入宮門深似海?你知不知道這後宮中人爾虞我詐,到處都是陰謀陷阱,一個不小心,就死無葬身之地!我寧願她做一個平凡的婦人,也不願她進宮做妃子!”

陸學林惱怒的看著李氏,怒聲喝道。

“現在木已成舟,她已經進宮做了妃子,你還能叫她怎麼樣?”

李氏瞪著陸學林,怒罵道。

“原本她只要聽我的話,老老實實地嫁給趙文,就可以過著平凡幸福的人生,可是她偏偏不聽話,如今進宮做了妃子,一切都不是你我可以掌控的局面。”

陸學林惱怒的看了唐賽兒一眼,眼中滿是失望和擔憂。

“爺爺…我錯了…”

唐賽兒面上立刻又滑下幾行淚水,悔恨的看著陸學林,哽咽著說道。

“哎,事已至此,責怪她也不是辦法,以後我們常常進宮來看望她便是。”

趙文笑了笑,看著唐賽兒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輕聲安慰道。

“只能如此了,我們只能在心裡默默祈求,你能在宮裡平安度日。”

陸學林轉過頭,不再看唐賽兒,言語間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不如三位今晚就在此吃晚飯吧,我這就去吩咐御膳房晚上做點好菜送來,吃過晚飯後我再命人送三位出宮。”

楊大力站起身來,對著眾人笑了笑,便往外走去。

陸學林沒有說話,只是不住的嘆氣。

“恩,奶奶,你們以後可要常常進宮來看我哦,我現在一個人在宮裡,除了大力,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今天你們能來看我,我真是高興死了。”

唐賽兒笑嘻嘻的看著李氏,羞聲說道。

於是屋裡便又回覆到一片歡樂祥和之氣,李氏又拉起唐賽兒的手開始家長裡短的閒聊起來,趙文只是默默的坐在那裡,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大笑著的唐賽兒,而陸學林則是滿腹心事的坐在躺椅上,表情無比的嚴肅。

飯畢,唐賽兒看著趙文,想到這個男人居然真的一直在痴痴的等著自己回去和他成親,而且還無怨無悔的照顧了她爺爺幾個月,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愧疚之意。

趙文真的是一個好人,或許還會是一個好夫君,如果自己當初沒有任性的逃婚,今日會不會和他已經是一對平凡而又幸福的夫妻?

“趙公子,陪我出去走走吧,我在這清幽宮的院子裡栽種了不少花草,不如帶你去看看吧。”

唐賽兒對著趙文笑了笑,柔聲說道。

“好…好…你們就出去走走吧,多聊會。”

李氏笑盈盈的看著趙文說道。

“哎,聊甚麼,事已至此,我看還是保持距離的好,畢竟已經是皇上的妃子。”

陸學林嘆了口氣,皺著眉,搖頭說道。

“你難道不想看見趙文和濃兒多接觸接觸嗎?你這人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李氏怒聲說道。

“我難道不想趙文做我陸家的女婿?他可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我巴不得他立刻就做我陸家的女婿,可是如今濃兒已經搖身成為皇上的妃子,我們還能怎麼樣?怪只怪她自己當初不珍惜,如今兩人還是保持距離的好,萬一惹來他人非議,傳一些閒言閒語出去,只怕濃兒在宮裡小命難保。”

陸學林搖頭嘆息道。

“哎,話雖如此,可是我還是想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濃兒和趙文成親的那天,這幾月來,我早已把趙文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我多想…”

話還沒說完,李氏眼中便溢滿了淚珠,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你想?你想的事多了,但是這件事你最好別再去想,你若想他兩人平平安安的,以後都別想。”

陸學林冷冷的看著李氏,怒聲說道。

其實他又何嘗不想趙文能夠和唐賽兒成親?趙文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好女婿,不論是家世,人品,學識,陸學林都對趙文極為滿意,而且唐賽兒走後,趙文卻沒有走,而是留下來悉心照顧了他幾個月,陸學林心中對這個年輕人又多了幾分好感,更覺陸家女婿非他莫屬。

無奈造化弄人,如今終於得知唐賽兒的下落,可是她卻已嫁做人婦,而且還是皇上的妃子,陸學林雖然喜愛趙文,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況且皇帝的女人豈是一介平民可以染指的?倘若傳一些風言風語到皇上耳邊,恐怕趙文小命難保。

但是陸學林心裡很清楚,趙文之所以留下來照顧自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也喜歡唐賽兒,他早已將自己當成了陸家的女婿,當成了唐賽兒未來的夫君,所以現在,他又怎麼忍心阻止兩人接觸?

所以陸學林只能不斷的嘆息搖頭。

“呵呵…趙公子啊…娘娘在院子裡種的花兒可好看了,你不去看一看真是太可惜了,來來,趕緊出去看吧,不看會後悔的。”

楊大力一看屋裡的氣氛又變得如此尷尬,趕緊站起身來打圓場,笑嘻嘻的將趙文和唐賽兒推到了屋外去,自己則留下來陪著兩老繼續閒聊。

兩人緩緩走到院中,一路都沉默著,就好像當初走在陸府的小徑上一樣,趙文這個男人,過了這麼久,話還是這麼少,一點都沒有變。

“趙公子,我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我當初答應了你回去跟你成親,可是如今我卻成了別人的妃子。”

唐賽兒看著趙文,一雙眼裡滿是無盡的愧疚和歉意。

她本以為自己走後,趙文會另尋新歡,找到一個他真正喜歡的人,可是她沒有想到,趙文居然一直留在陸府中等她,而且還幫她照顧自己的爺爺,她現在才發現,趙文真的是一個好人,一個好男人,或許還會是一個好夫君,一個好父親。

可是事到如今,她又能怎麼樣?她還能做點甚麼來補償這個痴痴等著她的好男人,還能做點甚麼來報答他對爺爺的照顧?還能做點甚麼來彌補兩人之間的一切?

她不能,她甚麼都不能做,她惟一能做的,就是跟趙文說一聲對不起。

“陸姑娘,其實…我一直都在等你回來…,這幾月來,我每天都在後悔,後悔自己為何這麼蠢,會放你走,或許這一切並不能怪你,如今這個局面,並不是你的錯,而是我造成的,因為我的縱容,也因為我的懦弱,才讓我失去了你。”

趙文看著唐賽兒,眼眶微微泛紅,輕聲說道。

“不…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

唐賽兒面上緩緩滑下一行清淚,急聲說道。

她欠這個男人太多太多…或許這一輩子…她都還不完…

“如果當初我沒有答應讓你走,而是將你帶回了陸府,或許今天,我們已經是一對幸福的夫妻…”

趙文呆呆的看著唐賽兒,眼神透過唐賽兒的眼睛,彷彿看到了在他心裡幻想過無數次的美好畫面。

唐賽兒愣愣的看著趙文,她不知道說甚麼,她只能像當初在爹孃曾經住過的房子裡一樣,輕輕的握住他的手。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有些事,錯過了就無法再去挽回,或許在我放你走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註定了今生無緣。”

趙文輕輕握住唐賽兒的手,淒涼的說道,他彷彿看見了自己心中幻想過無數次的美好未來,在那裡,有他,有唐賽兒,還有他們的孩子,他們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無憂無慮,他會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他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自己的家人帶來幸福,而她,也會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儘管她有點任性,喜歡發點小脾氣,但是他知道,她其實是一個溫婉如水的善良女子,他們在一起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

“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我會常常來看望你的。”

趙文輕輕的放開了唐賽兒的手,大步朝屋裡走去,他知道,有些事,是他不能想,也不該去想的,他怕自己再不走的話,可能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做出一些後悔莫及的事。

那些屬於記憶中的畫面,終於只能深深的埋在心裡,不再去想,不再去理會,甚至不敢去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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