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新成立於佇列最前方,眾人齊齊望向門口,行禮。
“沙坪勞教全體人員歡迎紀組長前來檢查……”
車停下後,鄭新成看清來者,稍作愣神便迎上前。
他心中疑惑,按常理勞教由公安負責,通常檢查應為執法部門。
今日為何由紀委帶隊?
“鄭新成同志不必拘禮,與往年無異。”
紀先鋒約莫四十多歲,略顯蒼老,但言辭溫和。
寒暄幾句後,眾人上樓。
領導來訪,鄭新成自然騰出辦公室和座位。
他坐在接待沙發上陪著笑。
“無需客氣,規範更改後,我們也會派人過來。”
紀先鋒見他緊張,微笑示意。
隨後隨意翻閱起材料。
外行看熱鬧,他確實不懂,只是以防萬一查出問題時需他出面。
隨行人員部分進入勞教區檢查,部分核對資料。
他也覺無聊,邊喝茶邊隨手拿起一本資料翻看。
似乎是近期新入獄者的名單。
瀏覽各種奇異的犯罪緣由,他也頗感新鮮,正好藉此消磨時光。
忽然,他怔住了。
林北?
一個年輕犯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對這個姓氏本就敏感,再看照片,似乎有些熟悉。
思索良久,他猛然記起,這不是京城林家的小兒子麼?
好像叫林羽?
記憶模糊,畢竟以他的地位不可能有交集。
只因領導視察時曾遠遠見過大人一面,自此搭上線。
不過,他絕非嫡系,勉強算是外圍人物,否則自己職位早變動了。
也僅是在往來間偶然見過一次,還是林羽兒時的模樣。
總而言之,太多巧合,此刻亦然如此。
差點沒認出他來。
很相似,尤其是那眉宇間的英氣!
他越想越覺心驚,這人怎會淪為罪犯,還在牢裡?
啪嗒!
茶杯摔在地上。
“紀組長,發生甚麼事了?”
鄭新成被嚇得不輕,趕緊起身。
但此刻的紀先鋒哪顧得上他,急忙出門尋找僻靜處,瘋狂撥打電話。
人人都有關係網,他也不例外。
當年勉強搭上了線,雖然林家似乎已將他遺忘,但現在不正是重新聯絡的好時機?
一番通話後,他終於找到了些線索,得知林家的老三確實到了臨江省,在京海的總局。
然而,這訊息知者甚少。
“孟德海?”
他是不是瘋了?
紀先鋒頓時怒不可遏。
他知道,這個訊息極為隱秘,他自己打聽許久才得知一二。
孟德海或許不知情,而老三出身於大家族,性格可能有些張揚,犯了些小錯。
可是,怎能將他拘禁?
這可不是小事!
若處理不當,整個京海,甚至整個臨江都可能出問題!
紀先鋒一想到這裡,就不敢繼續深思,只覺頭暈目眩,幾乎暈倒。
鄭新成也懵了,這位領導到底意欲何為?
莫非察覺到了甚麼?
“紀組長,若沙坪勞教所有招待不周之處,請多包涵,有任何需求請直言……”
“自然,若真有人犯錯,絕不會姑息。
紀組長公正處理即可……能否提前告知一聲?”
鄭新成不明所以,忙表歉意,同時也試探對方態度。
“孟!德!海!”
紀先鋒咬牙切齒,滿腔怒火。
“啊?孟局?孟局能有何事?”
鄭新成險些跪下,一查竟是孟局,這豈是小事?
“呼!我親自去聯絡!”
紀先鋒剛想斥責,轉念一想,對鄭新成這種小人物無需多言,便拿出電話。
“孟德海,你究竟怎麼回事!”
“請問您是?”
孟德海近來心情本就不佳,之前聚餐被林羽戲弄,心中鬱結難消,隨後林羽又去當臥底,結果還出現了意外。
接 ** 生的事讓他焦頭爛額。
就在前幾天,聽到鄭新成的最新彙報後,得知林羽在裡面的狀況良好。
工作進展順利,令總局滿意,這讓孟德海稍稍放鬆。
然而剛從市裡返回坐下不久,便接到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火氣,彷彿剛從烈焰中走出。
“我是誰?記委,紀先鋒!”
孟德海瞬間屏住呼吸,心中暗自叫苦,最不願面對的就是這類人物。
萬一被盯上搜集證據,工作將寸步難行。
他疑惑地問:“你們找我何事?”
紀先鋒察覺到對方的態度後,語氣緩和下來:“老孟,京海總局近期沒甚麼異常吧?”
“異常?”
孟德海更加困惑,“最近一切正常。”
紀先鋒提高了音量:“林羽是否在你手下?”
孟德海心頭一震,林羽是他心中揮之不去的難題。
“他是位優秀的同志。”
紀先鋒迅速補救,“你要善待他。”
說完,紀先鋒急忙結束通話電話。
一場潛在危機就此化解。
紀先鋒稍作平復,仍感後怕。
另一邊,孟德海依舊滿腹疑雲。
這小子真的行?
這個電話實在匪夷所思!
紀先鋒的分量顯然不足,他並未深究。
……
另一邊,鄭新成聽著電話,同樣困惑不解。
他對林羽的背景一無所知,紀先鋒的話讓他思緒紊亂。
他們不會真的去查那個小子吧?
他剛加入臥底行列,這要怎麼查?
“紀書記,林羽同志肩負特殊使命,必能建功立業……”
出於為上級分憂的考慮,鄭新成打算替他求情。
紀先鋒豈會不知林羽的任務性質。
但若直言相告,豈不暴露自己的遲鈍?
“你也去查資料,給我查十遍!”
“明白!”
鄭新成迅速離開,絲毫不知緣由,只覺必須速行。
“這小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倒是確有幾分膽識……”
紀先鋒心緒煩亂,思緒飄忽。
想到林羽時,不禁莞爾。
忽然,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以他的身份,怎可涉足險境?
更別說進監獄這種高危之地!
若出意外,孟德海如何擔責?
恐怕整個京海都會陷入麻煩。
“難道他們竟全然不知?”
回想方才詢問時,似乎無人提及。
這可是最新訊息!
他正愁找不到渠道聯絡,如今正好有個契機。
於是,他掏出手機,盯著那個熟悉的號碼。
一番斟酌後,他小心翼翼撥通。
“林省,我是紀先鋒,今日走訪偶獲三公子線索……”
“我知道,不經歷磨鍊怎能成材!讓他去吧!”
紀先鋒謹慎措辭,尚未說完,對方已傳來冷漠而強硬的聲音。
隨即,通話中斷。
甚麼?
早已知曉?
紀先鋒錯愕不已,這下更顯愚鈍。
這一趟不僅未達目的,還惹怒了孟德海。
何必多此一舉?
他懊悔至極。
……
紀先鋒滿懷煩惱返回勞教辦公室,翻閱著那些看似新奇卻乏味至極的囚犯記錄。
思索良久,他依然迷茫。
為何自己會答應成為臥底?
家中長輩既已知情,為何未加阻止,反而視若無睹?
紀先鋒對此感到困惑,他隱約聽說老三似乎與父親關係不佳,性格也較為頑皮,但奇怪的是,老爺子偏偏最鍾愛他。
紀先鋒心想,或許自己也應該給老爺子打個電話,哪怕早就知曉此事,至少也能露個面。
不過,他四處尋找無果,畢竟這種層次的人物豈是他能輕易接觸的?最終,他無奈地搖搖頭,認為豪門事務難以參透。
與此同時,鄭新成也滿心煩躁。
他不明白領導為何支開他又突然現身有何意圖。
他深知職場中需敏銳觀察、聽其言察其意。
於是,他試探性地進言:“林羽同志態度堅定,此事也深得孟局重視,紀書記不妨考慮一下……”
紀先鋒正愁沒處發洩怒氣,見此情景頓時抓住機會。
“鄭新成同志,沙坪勞教所的工作今年做得極差,你應當深刻反思!”
鄭新成愣住了,還沒完成檢查,怎會存在失誤?
“莫非你還不知問題所在?去把材料重讀十遍!”
紀先鋒厲聲說道。
鄭新成渾身一震,彷彿剛排完尿一般緊張。
“難道要我幫你準備材料?”
紀先鋒冷冷接話,讓鄭新成愈發不安。
他連連道歉後迅速離開,顯然紀書記今日心情惡劣至極。
另一邊,林羽被關在禁閉室內,與外界幾乎完全隔絕,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即便在同班的囚友間,他也毫無瞭解。
禁閉室狹 ** 仄,每天僅有一小時放風時間,長期如此任何人都可能崩潰。
放風時,瘋驢子和麻子總是瘋狂搜尋菸頭,而瘦子則四處狂奔。
以往還能透過關係獲取些物資,禁閉室內卻一無所有。
唯有林羽和大犯子靜 ** 著。
林羽因先前接受過嚴苛訓練,早已磨礪出堅韌意志,因此這些苦楚對他來說並不算甚麼。
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大犯子所犯罪行之嚴重。
再過兩天,就要執行射擊任務了。
昨日還有同事特意提醒,這幾天務必格外小心。
到了生死關頭,甚麼事都可能發生。
“你說人真的有下輩子嗎?”
這一天,大犯子忽然丟擲了一個深刻的問題。
林羽怔住了。
佛家相信輪迴轉世,而道家則認為可成仙。
若深究這些,林羽或許能滔滔不絕,但眼前這個人即將離世,他實在說不出口。
“會的,下輩子好好投胎,其實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林羽笑著看向他。
大犯子久久凝視林羽,隨後也笑了。
也許他認為林羽也瘋了,於是目光轉向了天空。
回禁閉室後,瘋驢子例行公事般勸說,林羽始終拒絕,讓瘋驢子絞盡腦汁。
這情形就像戀愛,追求越久才越珍惜。
夜深人靜,所有人都已入睡,唯獨大犯子盯著天花板。
即便沒有天,他也仰著頭。
忽然,他站起身。
得到提示,眾人醒來卻不敢出聲。
他緩緩走向廁所,解決了生理需求,眾人才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