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剛進門,幾個囚犯便慢慢圍上來,其中還有之前對過眼神的人。
"新來的,過來!"
中年男人一聲怒吼。
林羽更確信這人不是瘋驢子了。
在進來前,他已經看過相關資料。
他決定先觀察一下,便提著行李走了過去。
這時他才注意到,這裡是死角,裡面的守衛透過鐵門也看不見這裡。
"放下行李,舉高手,我們要檢查。
"
耳邊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
林羽暫時照做。
"轉身!"
林羽轉身時,才看清四周被四米高的圍牆包圍,一面牆上寫著:"努力學習,加強改造,告別昨天,走向新生"。
圍牆顯然是為了防止犯人逃脫,但林羽有飛簷走壁的能力,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當然,他本身不是真正的犯人,不必考慮這些。
"再轉回來!"
當他再次轉身時,剛才放在地上的行李不見了,周圍也找不到蹤跡。
林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以他的敏銳竟沒察覺到,這號子裡果然藏龍臥虎,這些人中肯定有經驗豐富的扒手。
"聽命令!"
"立正,稍息,向右看齊!向前看,齊步走,跟我來!"
中年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林羽對此非常熟悉,曾在軍隊接受過類似的嚴格訓練。
他沒料到號子裡的犯人也會這樣做。
特別是那句"向右看齊",顯得很滑稽。
只有一個人,該往哪裡看齊呢?
林羽沒有多言,默默跟著中年男人走進了瓦房的門內。
房間陰冷潮溼,佈局類似學生宿舍,中間是過道,兩邊是三層鐵床。
床上很髒,躺著幾個人。
最裡面那個,姿勢像極了葛優,臉看不太清楚。
"安驢子不在這裡?"
林羽也有點疑惑了。
他的觀察力很強,一眼掃過就能大致判斷出幾人的面貌,最裡面那個顯然地位最高,是班長,但體型不像瘋驢子。
"新來的,怎麼進來的?"
"打架。
"
隨後,中年男人就像開啟了機關槍似的,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比如在哪裡打、為甚麼打、對方是誰等等,一個接一個。
後來林羽才知道,每位新來的犯人都要經歷這個程式。
這些資訊會被反覆詢問,然後上報,若發現異常情況能獲得更多線索,他們都可以減少刑期。
林羽進來時已將資料背得滾瓜爛熟,輕鬆應對。
"新來的,站好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中年男人說完,已經握緊了拳頭。
林羽眉頭微蹙,對方是要動手嗎?
他本想找到瘋驢子,暫時隱忍。
可若是警察被打,那可不成體統。
此時身邊並無瘋驢子,他也需與人溝通,獲取資訊。
當察覺中年男子揮拳襲來時,他迅速出拳反擊。
一聲慘呼後,中年男子被擊飛,撞到後方鐵櫃,發出巨響。
“這小子還挺橫?”
班長從床上起身,目光鎖定林羽。
“橫”
在此處指代不服管束者,在牢房裡常受重懲,輕則禁閉,重則為他人做雜役。
班長又道:“來了就得守規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中年男子緩過勁兒,欲再次上前,卻被班長喝退。
其他囚犯亦圍攏而來,若非林羽反應敏捷,此刻已遭圍攻。
“冬瓜,別鬧了!”
班長制止眾人。
“我知道你倔強,但進了這裡,必須收斂。”
言畢,他又躺下,似乎不願多言。
林羽疑惑不解,中年男子也憤懣不甘,卻被班長一眼震懾,悻悻離去。
“新來的,過來剃頭。”
林羽這才注意到床邊的小郭,體型瘦小,正在理髮。
小郭健談,與先前的冬瓜截然不同,一邊理髮一邊介紹規矩:
比如對班長說話須蹲下,類似軍姿;一切行動需彙報,甚至如廁也不例外。
剛才情景名為“走流程”
,每位新人皆需經歷。
其意在於使人服從,如若抗拒,通常難逃責罰。
上述只是輕微示例,另有複雜變種,如前七後八拳、雙人對打等。
最慘烈者為“強間犯”
,又稱“花犯子”
,受刑時以鐵絲懸掛汽水瓶於特定部位,直至水盡方可結束。
在獄中,地位高低分明,彼此形成森嚴的等級秩序。
黑獄之名,實至名歸。
此地囚犯種類繁多:竊賊、誤入歧途的普通人、替罪羊般的小混混,以及想在此洗白身份的江湖人士。
林羽偽裝成臥底進入,因未換裝束,被班長誤以為是資深混混。
兩人皆在京海活動,日後難免相見,故未深究。
若嚴加審查,恐出獄後招致報復。
"這麼說,瘋驢子也屬最後一類?"
林羽心中默唸,將那幾人臉譜牢記於心。
待他們釋放,便是現成助力。
這也是他選擇此路的緣由。
片刻後,林羽理了短髮,愈發朝氣。
"你看起來還挺精神。
"小郭笑意盈盈,讓林羽有些頭皮發緊。
總覺得這笑意味深長。
但此刻他最在意的是瘋驢子下落,打算邊守邊探。
他也確信外界同僚已察覺異況,上報總局只是時間問題。
果然,很快便有反饋:"甚麼?立刻終止行動!"
孟德海尚未理清思緒,聞言頓時驚出冷汗。
瘋驢子何事攪局?偏偏選在這個節點?
孟德海心亂如麻。
內部詳情雖不清楚,若與瘋驢子牽連倒也無妨。
就怕意外。
京海無法承擔這種變數。
思及此愈發焦慮,訓斥曹闖之餘也自責失察。
"孟局,林羽同志臨行時特別囑咐,除非緊急情況,否則任務不可中斷。
"
曹闖左右為難,只得低頭認錯。
兩邊都不好得罪,既要遵從孟局命令,又懼林羽震怒。
額頭擠滿褶皺,唯有挺身受訓。
"甚麼緊急情況?現在就是緊急情況!"孟德海怒指其鼻。
咚咚咚!
恰在此時,有人敲門。
"進來!"
"孟叔,師父,我覺得林羽既然決心潛伏,不如讓他按原計劃行事。
是否可派可靠同事先行溝通?"
安欣雖擔憂林羽安危,卻深知其性格。
一旦決定,便勇往直前,不懼阻礙,亦不願他人干擾。
“沒錯,安欣說得對……”
曹闖如獲至寶般連連點頭。
近期加入專案組後,他挨孟局批評的次數,竟超過了以往所有累積。
不知是林羽的問題,還是自身的問題。
而且,孟局最近為何這般嚴厲?
“說得對,若非你的疏忽,若非前期準備不足,會有如今的結果嗎……”
儘管責備,孟德海也明白那年輕人的脾氣。
罷了,先通個氣再說。
於是撥通了沙坪勞教所的電話。
反覆叮囑,必須確保林羽毫髮無損,且維持以往的小範圍知情原則。
這樣才能保障內部的安全。
同時,務必採取最穩妥的方法與林羽取得聯絡並交流意見。
最後,一定要傳達總局的關切之情。
沙坪勞教所隸屬京海市公安系統,負責人怎會聽不出孟德海話裡的不滿?
多次強調小範圍知情,顯然高層對其信任度不高。
只能不斷應承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即著手安排細節。
若僅是通知,自然簡單,但要做到無縫銜接,則需周密部署。
……
與此同時,正被牽掛的林羽在裡頭倒也過得自在。
憑他的能力,即便沒有背景加持,也能遊刃有餘。
可見,凡是在一處順風順水之人,換個環境亦不會遜色太多。
經過一段時間適應,他不僅與小郭關係融洽,連班長也漸漸熟絡。
從前小郭傳授的那些規矩,已無需遵循。
按日常作息,每天清晨五點哨聲響起,隨後開始勞動改造,林羽只參與過一天。
此後,班長天天為他請假,兩人便看著其他犯人揮汗如雨,樂在其中。
引得旁人一陣豔羨。
“北哥,你在外邊混得挺不錯嘛,早起應該是家常便飯吧?”
這晚,小郭閒來無事找林羽聊天。
林北,是入獄前所改的名字。
“早起?”
一番交流後,林羽得知此處更像是過渡性質的地方。
犯人進來後暫留半月,家中有人脈可託關係,有錢則花錢疏通,接著分配到正式隊伍。
正式隊伍分多種崗位,有糊牆、養魚等。
若有足夠人脈,便能調往輕鬆崗位。
想繼續待在這裡,就需要更強硬的關係網。
“瘋驢子看來在外頭混得真不錯,或許背後還有靠山。”
林羽一邊聽,一邊暗自揣測。
這個世界超出我的想象。
那些剛入獄的人,家裡寄來的錢或物品,都會被班長和管理人員瓜分。
這便是所謂的“黑勞教”
。
據小郭講,曾有個家境貧寒的孩子誤入此地。
剛進來時就被打得臥床不起。
班長暗示他讓家人送錢,可這孩子識字,給家裡寫信說:“爸媽,快來救我,這裡太黑暗。”
無奈父母不識字,匆忙買了些蠟燭送來。
班長開啟包裹後暴怒,差點再次痛打那孩子。
類似的事在這裡屢見不鮮……
小郭似乎總想找林羽聊天,他也因此瞭解了許多事情。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同一世界竟有人如此生活。
還有那些管理人員,居然也參與分贓,按他從前的想法,這些人早就該被抓進來了。
漸漸地,他明白了,長期待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普通人也難以承受。
比起總局的待遇,他們的條件差得多。
林羽慶幸自己完整經歷了整個過程,牢房裡的事情太複雜,連管理人員都被影響得很深。
三教九流各有各的規矩和細節。
就像初次受審時,若直接面對瘋驢子,肯定會被懷疑身份。
他對本地的江湖規則很瞭解,自然會質疑林羽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