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6月28日清晨,渝州機場籠罩在初夏的薄霧中。停機坪上,肖鎮蹲下身,仔細為孫女銘萌整理著略顯凌亂的衣領。晨露打溼了他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
"小萌啊,跟著張導要像海綿一樣吸收知識。"肖鎮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皮質筆記本,封面上燙金的"學無止境"四個字在晨光中閃閃發亮,"這是爺爺當年在西北工作時用的,現在送給你。"
銘萌接過筆記本,指尖撫過已經有些磨損的邊角:"爺爺,這裡面記的都是甚麼呀?"
"前三十頁是拍攝技巧,後面都是工作心得。這還是跟著八一廠拍攝《拉特女神》第一部的時候的事。"
肖鎮幫孫女把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記住,拍電影最重要的是講好華夏故事。"
遠處傳來登機提醒的廣播聲。肖鎮站起身,轉向站在一旁的小兒子承功。
父子倆目光相接,誰都沒有先開口。最終是承功打破了沉默:"爸,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咱大侄女的,你也別太累啊注意保重身體。"
"知道啦。"肖鎮拍拍兒子的肩膀,突然壓低聲音,"萬盛得工作做得相當不錯,後面我看你已經準備集中整改老百姓們的住房了,要盯緊工程質量。老百姓的房子,馬虎不得。"
承功鄭重點頭:"上週剛去工地檢查過,用的都是達標建材。"
飛機起飛時,銘萌踮著腳尖不停揮手,直到銀色的機翼徹底消失在雲層中。承功摸了摸女兒的頭:"走吧,送你去張導那裡。"
"么爸,爺爺為甚麼總是這麼忙碌啊?"銘萌仰起臉問道。
承功望著天空出神:"因為他心裡裝著太多事情了......"
機艙內,丁曙勤正在整理檔案。見肖鎮坐下,立即遞上一個牛皮紙袋:"首長,這是李啟明同志的調令影印件。下週一正式去國安報到。"
肖鎮接過檔案,眼鏡片上反射著窗外的雲海:"啟明一直跟了我十二年了吧?"
"整十二年。"丁曙勤翻開工作日誌,"從春城無人機專案開發就開始就跟在您身邊了。"
"讓他走之前來家裡吃頓飯。"肖鎮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對了,家棟那邊安排得怎麼樣?"
"楊隊長已經完成交接,安保方案按一級標準執行。"丁曙勤頓了頓,"葛喻同志想約您明天上午彙報工作。"
肖鎮擺擺手:"讓他直接去辦公室等。這孩子,當了領導還這麼拘謹。"
飛機降落在京城機場時,暮色已經籠罩了跑道。李啟明站在舷梯旁,身姿挺拔如松。見到肖鎮,他立即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眼角卻有些發紅。
"最後一次給肖大哥開車了。"駛出機場時,李啟明聲音有些哽咽,這傢伙是李雲龍大兒子。
肖鎮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新崗位責任重大,記住三點——忠誠、專業、慎獨。"
經過長安街時,華燈初上。肖鎮突然讓車停在了一家老字號門前:"小丁,去買兩斤桃酥,要現烤的。"
丁曙勤會意地笑了:"您又要去看望老首長了?"
"順路的事。"肖鎮搖下車窗,夏夜的風帶著槐花香撲面而來。
7月1日清晨五點,楊家棟就帶著熨燙好的制服來到肖鎮住處。這位年輕的警衛隊長做事一絲不苟,連領口都熨得稜角分明。
"首長,今天氣溫28度,我準備了替換的襯衣。"楊家棟將衣物整齊地掛在衣架上。
肖鎮正在刮鬍子,聞言探出頭:"家棟啊,你爺爺最近腰疼好點沒?"
"多虧您介紹的針灸大夫,已經能下棋了。"楊家棟露出笑容,"昨天還唸叨要跟您殺兩盤。"
大禮堂裡,今天紅旗鮮豔奪目。當肖鎮走上臺接過"優秀組織成員"證書時,臺下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鏡頭捕捉到這位老黨員微微顫抖的手指——肖鎮這傢伙還是很激動。
"老師!"儀式結束後,葛喻快步追了上來。這位新任領導還保持著學生時代的習慣,見到肖鎮就下意識地立正站好。
肖鎮打量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肩膀上的擔子不輕吧?"
"正想請教您關於新型材料研發的事。"葛喻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檔案,"第三頁的資料我一直拿不準......"
兩人站在走廊裡討論了近半小時,直到丁曙勤不得不打斷:"首長,該出發去下一個行程了。"
車上,丁曙勤翻開備忘錄:"魔都那邊來訊息了,老領導特別囑咐要帶銘翰過去。"
肖鎮眉頭微蹙:"老爺子這是要給那小子鋪路啊。"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港城的電話。
"爸爸?"兒媳郭惠茹的聲音透著驚喜,"您身體還好嗎?"
"都好。"肖鎮語氣溫和,"是這樣,讓承梁和銘翰明天飛魔都,老領導想見見他們。"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碰撞的聲響,顯然兒媳被這個訊息驚到了:"天哪!我這就去準備,銘翰正好放暑假......"
"記住,這事不要聲張。"肖鎮叮囑道,"就說是普通家宴。"
結束通話電話,肖鎮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麥田。六月的華北平原,麥浪翻滾如金。他心裡看著這情景說不出的舒爽。
7月3日,魔都的天空飄著細雨。五角場11號的老洋房裡,肖徵正在陽光房修剪一盆羅漢松。見到肖鎮進門,老人放下剪刀,手上的老繭在陽光下格外明顯。
"么爸,您怎麼也來魔都了,還親自修剪起來了?"肖鎮快步上前接過工具。
肖徵擦了擦汗:"老骨頭不動就鏽了。"他示意肖鎮坐下,"老領導讓我再多幹五年,說是港城回歸需要老同志坐鎮。"
肖鎮斟茶的手頓了頓:"哈哈哈,么爸我倆叔侄可都是勞碌命吧,關於承梁的事,他還是守好港城家業的好,讓傑輝(大女婿,港城警務處處長)去吧,他在警務系統歷練這麼多年,正合適。"
"我也是這麼想的。"肖徵抿了口茶,"對了,聽說承梁和楚國民三家的聯合銀團在墨西哥金融風暴那裡賺了不少?"
"正要跟您商量。"肖鎮展開隨身攜帶的長江流域地圖,"我打算讓三個孩子捐筆錢修堤壩。這是氣象局三十年的資料,還有超算模擬的結果......"
傍晚時分,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庭院。肖承梁西裝筆挺地走下車,身後跟著穿休閒裝的銘翰。
十八歲的少年已經比父親高出半個頭,眉眼間既有肖家人的英氣,又帶著港城青年特有的時尚感。
"爺爺!曾祖父!"銘翰小跑著上前,從揹包裡掏出幾個精緻的盒子,"這是媽媽讓我帶的港式點心。"
肖徵笑著接過:"比你爺爺強,他年輕時來我家就知道順走我的好茶葉。"
晚餐時,三代人圍坐在紅木圓桌旁。肖鎮指著地圖上的標記:"九江這段堤壩最危險,超算模型計算預計98年汛期很可能出問題。"
承梁放下筷子:"爸,我們初步估算需要200億美元左右。但具體施工......"
"讓你媳婦牽頭,帶著老三老五家的一起監督。"肖鎮語氣堅決,"這是救命錢,必須用在刀刃上。"
銘翰突然插話:"爺爺,我能參與這個專案嗎?我學過熱力學,對建築材料有點研究。"
肖鎮和肖徵交換了一個欣慰的眼神。老人拍拍曾孫的肩膀:"明天見了老領導,好好表現。"
次日清晨,楊星洲五點鐘就檢查好了車輛。肖鎮特意換上了那套很少穿的中山裝,連柺杖都擦得鋥亮。
"首長,您今天精神真好。"丁曙勤幫忙整理著衣領。
肖鎮笑了笑:"見老領導嘛,不能邋里邋遢的。"
會客廳裡,陽光透過紗簾灑在紅木地板上。老領導雖然滿頭銀髮,但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他拉著銘翰的手,仔細端詳著這個年輕人。
"小夥子,聽說你要學核物理?"老領導的聲音洪亮有力。
銘翰恭敬地點頭:"是的,爺爺。我想研究清潔能源,為國家環保事業出力。"
"好!"老領導滿意地拍拍他的手背,"不過也要學學行政管理,這樣肖鎮啊安排孩子去人大學學行政管理碩士專業。港城回歸後,需要懂技術又懂管理的年輕人,未來屬於你們這樣有知識、有擔當、有家國的年輕人的。"
午餐時,廚師特意準備了肖鎮老家的川菜。老領導夾起一筷子回鍋肉放在銘翰碗裡:"嚐嚐,你爺爺年輕時能吃三大碗。"
席間,承梁彙報了近期工作。說到墨西哥專案時,老領導放下筷子:"金融是把雙刃劍啊。你們賺了錢不忘回饋社會,這很好。"
7月10日的新聞聯播,頭條報道了"神龍、創業、南山三家公司發起的“華夏生態發展基金會"成立的訊息。首筆定向220億美元的鉅額捐款,將全部用於長江防洪工程和生態建設。
當晚,肖鎮站在陽臺上眺望星空。黃浦江的晚風帶著水汽拂面而來,遠處工地的探照燈如同星辰般閃爍。
"首長,喝杯蜂蜜水吧。"丁曙勤輕聲提醒。
肖鎮接過水杯,突然問道:"小丁,你說我們這代人最值得驕傲的是甚麼?"
丁曙勤思索片刻:"是看著年輕一代成長起來吧。就像銘翰一樣,多好的苗子。"
肖鎮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江面上,一艘貨輪正鳴笛駛向大海,如同這個古老而年輕的國家,乘風破浪,一往無前。
同樣回到港城的銘翰這時候正在和在萬盛“打雜”的銘萌嘰嘰喳喳的聊著各自的生活和工作的事,主要是聽銘萌說在萬盛做實景演出專案的事。
這通電話一直打到銘翰手機沒電才結束,銘翰作為生在港城,到目前也長在港城的小年輕,突然被長輩這麼寄予厚望,一面是興奮,一面是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