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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第56章 破鏡重圓

2026-05-09 作者:青城劍九

夜色如墨,天幕低垂。

中都城已經安靜下來,街道上空無一人,已是宵禁。

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一下一下,沉悶而單調。

“天乾物燥......”

“小心火燭......”

更夫的吆喝聲拖得很長,在夜風中飄散。

福來客棧二樓,楊鐵心的房間裡。

油燈立在桌上,一豆燈火照亮屋內。

楊鐵心已經換了一身深色短打,將那杆紅纓槍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

若非他不信教,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邱白站在門口,伸手推開房門看著他。

“想好了?”

楊鐵心轉過身來,點了點頭。

“想好了。”

他的聲音平靜,面色輕鬆,但眼中燃燒著壓抑了十八年的火焰。

“十八年了,我不想再等。”

“哪怕是見一面就死,我也認了。”

邱白見他如此堅定,也就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對於楊鐵心的堅持,他是能理解的。

兩人走出房間,迎面就在走廊上,看到已經等在那裡的穆念慈。

她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裙,頭髮用布巾包好,腰間掛著一把短刀。

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但臉上的表情卻很堅定。

“爹,我也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堅定。

楊鐵心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穆念慈打斷了。

“爹,你不用勸我。”

她看著父親,眼中帶著從沒有過的倔強,咬著牙說:“你瞞了我這麼多年,我不怪你。”

“但這一次,你不能丟下我。”

楊鐵心看著女兒,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十八年了。

他帶著這個丫頭東奔西走,看著她從襁褓中的嬰兒,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以為自己在保護她,卻不知道,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他。

雖然,她並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好。”

他點了點頭,目光從她身上轉移到邱白身上,聲音有些澀,叮囑道:“但是你要聽邱道長的話。”

穆念慈轉頭看向邱白,眼中帶著懇求。

邱白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你在外面接應。”

“可是......”

“沒有可是。”

邱白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王府裡高手不少,一旦動手,我未必能顧及兩個人。”

“你在外面等著,若有變故,立刻去通知莫愁和蓉兒。”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邱白也是不想麻煩。

王府的那些高手,對他來說,都是些小卡拉米,輕而易舉就能碾壓的。

可是,有句話怎麼說的?

人難免有失手的時候。

楊鐵心和包惜弱,這兩個分別十多年的人破鏡重圓,難免會引起王府混亂。

要是意外出現,那就不好了!

穆念慈咬著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雖說心裡很是不樂意。

“好。”

---

三人出了客棧,夜色掩映下,朝王府方向摸去。

中都城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偶爾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在夜空中迴盪,更添幾分寂寥。

畢竟,這裡在金人的高壓下,不安靜的人都被殺了,剩下的自然就知道安靜了。

邱白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得像貓一樣,幾乎沒有聲音。

楊鐵心跟在後面,他雖然武功不算高,但畢竟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十八年,潛行的本事還是有的。

穆念慈走在最後,她的輕功不如兩人,但也儘量放輕腳步。

王府的圍牆高達丈餘,青磚砌成,牆頭上還插著碎瓷片,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邱白在牆下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牆內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若無意外,都是王府巡夜的侍衛。

等腳步聲遠去,他伸手抓住楊鐵心的胳膊,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落葉般飄過了圍牆。

落地無聲,像一隻夜行的貓。

片刻之後,他又翻牆而出,將穆念慈安置在王府對面的一條小巷裡。

“在這裡等著。”

邱白看著穆念慈,壓低聲音說:“不管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如果一個時辰後我們還沒出來,你就立刻回客棧,叫上莫愁和蓉兒離開中都。”

穆念慈的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邱道長,我爹……拜託你了。”

邱白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再次翻牆而入。

---

王府內部的情況,比外面看起來更加複雜。

亭臺樓閣,迴廊曲折,假山池塘,花木扶疏。

若不是知道這裡是金國六王爺的府邸,倒有幾分江南園林的味道。

邱白帶著楊鐵心,貼著牆根的陰影,避開一隊隊巡夜的侍衛。

他的感知蔓延開來,將周圍的動靜盡收心底。

哪裡有暗哨,哪裡有巡邏,哪裡有人值守,全都清清楚楚。

前方一座假山後,有一個暗哨。

邱白做了個手勢,讓楊鐵心在原地等著,自己無聲無息地摸了過去。

那暗哨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腰挎彎刀,正靠在假山上打瞌睡。

邱白出現在他身後,伸手在他後頸輕輕一點。

那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

邱白將他拖到假山後面藏好,又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他解決了五個暗哨,點暈了三個守門的侍衛。

每一個都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楊鐵心跟在後面,看得暗暗心驚。

他知道邱白武功高強,但沒想到高到這個地步。

那些侍衛在他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兩人穿過一道月門,眼前出現了一片竹林。

竹林深處,隱約可見一處獨立的院落。

楊鐵心走到這裡,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著那片竹林,看著竹林深處那處院落,渾身開始發抖。

“就是這裡。”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綠洲。

“惜弱當年跟我說過,她最喜歡竹子。”

“如果有一天我們有了自己的家,一定要在院子裡種一片竹林。”

話說到這裡,他的眼眶紅了。

“她……她還記得。”

邱白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穿過竹林,來到那座院落前。

院子不大,但很清幽。

院牆上爬滿了藤蔓,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楊鐵心站在院門前,手按在門上,卻沒有推開。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掙扎。

十八年了。

他找了十八年的人,就在這扇門後面。

可是面對即將要見的故人,他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推開門之後,看見的不是他想見的那個人。

害怕那個人已經忘了他。

害怕……

很多很多害怕的理由,讓他有些止步不前。

然而就在此時,一隻手按在他肩上。

“去吧。”

邱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水,卻讓楊鐵心那顆狂跳的心,竟然漸漸安定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

竹林下的院子,裡面很安靜。

一棵老槐樹立在院角,枝葉繁茂,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石桌上放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

正房的窗戶透出燈光,昏黃而溫暖。

楊鐵心走到窗下,手指顫抖著,在窗紙上戳了一個小洞。

他湊上去,往裡看去。

只一眼,他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屋裡,一個婦人獨坐燈下。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子彆著。

臉上不施脂粉,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鬢邊也生出了白髮。

但即便是如此,楊鐵心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是他曾經的妻子,包惜弱。

十八年的時間過去,她的模樣變了。

老了許多,憔悴了許多。

但那雙眼睛,那雙溫婉如水的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

她的手裡,捧著一杆鐵槍。

那槍桿上佈滿了鏽跡,槍頭也已經鈍了。

但她捧著它,就像捧著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她輕輕撫摸著槍桿,手指摩挲著上面每一道劃痕,每一處鏽跡。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說甚麼,但聲音太輕,聽不清楚。

見到這一幕,楊鐵心再也忍不住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吱呀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包惜弱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穿著深色的短打,背上揹著一杆紅纓槍。

臉上滿是風霜,鬢角已經花白,眼中有淚光在閃動。

見到那張臉的時候,她頓時愣住了。

手中的鐵槍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鐵……鐵心?”

她的聲音顫抖著,像是怕驚醒了甚麼。

“是你嗎?”

楊鐵心上前兩步,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是我,惜弱。”

他的聲音沙啞,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來接你了。”

包惜弱站起身來,踉蹌著朝他走了兩步,然後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楊鐵心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四目相對。

十八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彷彿不存在了。

他們還是當年的楊鐵心和包惜弱。

還是那對在牛家村相依為命的恩愛夫妻。

“你還活著……”

包惜弱伸手摸著他的臉,手指顫抖著,一寸一寸地撫摸著他的眉眼,他的鼻樑,他的嘴唇。

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實的,不是她做了無數次的夢。

“你還活著……”

她重複著這句話,眼淚奪眶而出。

“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楊鐵心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我沒死,我一直沒死。”

他的聲音哽咽著,瞳孔顫抖不已。

“我找了你好久,十八年了……”

話說到這,兩人抱頭痛哭。

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痛苦,十八年的不甘,全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淚水。

過了很久,包惜弱才稍稍平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楊鐵心,眼中滿是愧疚。

“鐵心,我對不起你。”

“當年我被完顏洪烈帶走,他……他逼迫我做了王妃。”

“我不敢死,因為……因為……”

“因為甚麼?”

包惜弱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因為那時候,我們的孩子.......”

楊鐵心聽到這裡,不由渾身一震。

當年,包惜弱的確懷著他的孩子,可在金人的手下,他不敢賭孩子會活下來。

如今聽到包惜弱的話,似乎那孩子還活著。

想到這裡,他抬頭看著包惜弱,顫抖著說:“孩子……我的孩子?”

“嗯,是個兒子。”

包惜弱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抿著嘴唇輕聲說:“我給他取名叫康兒,這是當年道長留下的名字。”

“我也希望他健健康康地長大,不要像我們一樣受苦。”

“可我……我不敢告訴他真相。”

“他從小以為自己是完顏洪烈的兒子,是金國的小王爺。”

“我怕告訴他真相,他會……他會恨我。”

楊鐵心此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兒子。

他有一個兒子。

那個在王府門口見過的年輕公子,那個眉宇間帶著幾分輕佻的小王爺......

竟然是他的兒子。

“康兒……”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心中五味雜陳。

“鐵心,你別怪他。”

包惜弱拉著他的手,眼中滿是懇求,輕聲說:“他不是壞孩子,他只是……只是不知道真相。”

“你要是見了他,一定會喜歡他的。”

楊鐵心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不怪他。”

他握著包惜弱的手,聲音堅定,很是開心的說:“他是我們的兒子,我怎麼會怪他?”

“惜弱,跟我走。”

“離開這個地方,我們一家人重新開始。”

“鐵心......”

包惜弱聽到這話,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十八年了,她在這裡住了十八年。

雖然心裡從未忘記楊鐵心,但這座王府,這些年的生活,已經成了她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康兒還在這裡。

她要是走了,康兒怎麼辦?

但看著楊鐵心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看著他眼中十八年未曾熄滅的愛意,她的心軟了。

“好。”

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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