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邱白帶著黃蓉和李莫愁回到客棧。
剛走進大堂,他就看見穆念慈從樓上下來。
“邱道長。”
她叫住他,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怎麼了?”
“我爹……他想見你。”
邱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跟著她上了樓。
穆念慈走到父親房門前,輕輕敲了敲。
“爹,邱道長來了。”
穆念慈的聲音傳進去,裡面沉默了一會兒,方才傳來穆易的聲音。
“請進。”
穆念慈推開門,側身讓邱白進去。
邱白走進房間,穆念慈也跟著進去。
但是穆念慈剛進去,還沒問要談甚麼,就看見穆易朝她搖了搖頭。
“念慈,你在外面等著。”
穆念慈愣了一下,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邱白一眼,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點點頭。
“……好。”
她退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站在走廊上,她靠著牆壁,心裡忐忑不安。
父親要和邱道長說甚麼?
為甚麼要避開她?
她豎起耳朵,想聽裡面的動靜,但甚麼也聽不見。
她只能在外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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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油燈如豆。
昏黃的光照著兩張臉,一老一少,相對而坐。
穆易坐在桌前,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他低著頭,看著桌面,沉默了很久。
邱白雖然對穆易忽然找他,還單獨要跟他談話,這件事情挺好奇的。
不過,他倒也也不急,只是坐在對面,靜靜地等著。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晃晃。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在夜空中迴盪。
過了許久,穆易終於抬起頭,看著邱白。
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有淚光在打轉,但他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道長......”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旅人。
“我不叫穆易。”
邱白看著他,沒有說話。
穆易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
“我姓楊,名鐵心。”
這四個字說出口,穆易......不,楊鐵心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這麼多年了。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名。
邱白神色平靜,點了點頭。
“我知道。”
楊鐵心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你知道?”
“從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邱白雖然早就知道他的所有底細,但還是語氣平淡,緩緩道:“你的槍法,有軍陣的底子。”
“一個普通的獵戶,不會有這些。”
楊鐵心沉默了一會兒,苦笑一聲。
“道長好眼力。”
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膝蓋。
“十八年了……我改名換姓,東躲西藏,就是怕被人認出來。”
“可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到底是誰。”
邱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楊鐵心抬起頭,看著那盞油燈,目光有些迷離。
像是在看那盞燈,又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十八年前,我和結義兄弟郭嘯天住在臨安府牛家村。”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們兩家是鄰居,我們都有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那年冬天,風雪很大。”
“有一天晚上,一個受傷的人闖進村子,躲到了嘯天家裡。”
“那人是抗金的義士,被金兵追殺。”
“我們兄弟倆講義氣,把他藏了起來。”
“後來金兵追到村裡.......”
“我們跟金兵打了起來……”
話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嘯天……嘯天他戰死了。”
“我受了重傷,昏迷過去。”
“等我醒來,家已經燒了,惜弱……惜弱不見了.......”
“我找了她十八年。”
“十八年……”
他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邱白沒有安慰他,只是靜靜地坐著。
雖然這些事情,他很是清楚,還知道那個抗金義士叫做丘處機,但他並沒有多言。
有些事情,不需要安慰。
有些痛,只能自己扛。
過了很久,楊鐵心才平靜下來。
他擦了擦眼淚,從懷裡掏出那幅畫像,小心翼翼地展開。
畫像上是一個年輕婦人,溫婉端莊,眉眼含笑。
“這是惜弱。”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叫一個名字,又像是在唸一個夢。
“我的妻子。”
邱白看著那幅畫像,沒有說話。
“那天在王府門口,我看見她了。”
楊鐵心的手在發抖,顫聲說:“她……她成了王妃。”
“穿著華麗的衣服,戴著金冠,坐著轎子,前呼後擁。”
“可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就是惜弱。”
他的聲音裡,有痛苦,有憤怒,還有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感情。
“我想衝進去,想問她……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問她……問她有沒有想過我。”
“可我知道,我進不去。”
“那些金兵,那些高手……我連王府的大門都進不了。”
他抬起頭,看著邱白,眼中滿是懇求。
“道長,我知道你武功高強。”
“我求你……求你幫我一個忙。”
“帶我去王府,讓我見惜弱一面。”
“我只想見她一面,問她一句話。”
“問她……這些年,她有沒有想過我。”
邱白沉默了一會兒,對於楊鐵心的這個想法,有些不知道說甚麼好。
他也知道,楊鐵心若是沒有遇見他們,也是會自己慢慢來到上都。
然後,在給女兒比武招親的時候,讓自己的養女與楊康相遇。
但是這些他都沒法說,緩緩開口。
“若她已安心做王妃,你見了又能如何?”
楊鐵心聽到這話,不禁愣住了。
“若她還在等你,你又如何帶她走?”
這個問題,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怎麼面對。
他只想見一面,至於見完之後怎麼辦,他根本沒想過。
“我……”
他低下頭,握緊拳頭,呼吸急促。
“我不知道。”
“但我不能不見。”
“十八年了,我找了她十八年。”
“我不能……不能連一面都見不到。”
邱白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轉頭看向門外,在那裡,穆念慈的呼吸也加重。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哎,痴男怨女。”
然後,他朝楊鐵心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