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活.......活下去的機會?”
王保保聽到這話,聲音有些顫抖。
想他身為汝陽王世子,生來便是天潢貴胄,統御萬軍。
如今大元沒落,皇帝出逃,他也落得成為階下囚,生死掌於他人之手。
此話對他來說,當真是嘲諷啊!
邱白看著他,目光平靜,雙手揹負在身後,淡淡道:“朕已命常遇春為大將軍,統三萬精騎北征。”
“你來做他的副將,隨他同去。”
王保保渾身一震,臉上表情複雜。
讓他王保保做常遇春的副將,邱白的目的已經是昭然若揭。
那就是讓他以元人的頭顱,來做他在大明的墊腳石。
用通俗點的話來說,那就是:
老鄉,借你頭顱一用。
“若能為我大明收服漠南諸部,朕不吝王爵,但若敢背叛——”
邱白話說到這裡,瞥了一眼趙敏,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你妹妹的命,就是代價。”
王保保聽到這話,頓時心裡一糾,猛地轉頭,看向趙敏。
趙敏站在那兒,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朝王保保微微點頭,擠出一個笑容來。
那笑容彷彿在說:哥,我沒事的,你活著就好。
王保保看著她,那個從小到大跟在自己身後,一直叫“哥哥”的小女孩,如今為了自己,卻甘願留在仇人身邊。
他的拳頭,猛地握緊。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掐得發白,掐得滲出血來。
他想起父親汝陽王的臨終囑託。
那是大都城破那夜,元軍潰敗,他和父親被七王爺拋棄,困在城中。
父親被明軍的追擊中,身中數箭,倒在血泊裡,握著他的手,一字一句,用盡最後力氣說。
“照顧好你妹妹。”
那個扎著兩條小辮子,小時候總是跟在他身後的小姑娘,如今卻揹負起如此重擔。
她聰明,她驕傲,她從不讓任何人欺負。
可如今,她為了他,跪在那個男人面前,甘願做人質。
他想起自己在大都城破時的倔強。
那時他被俘,押到邱白麵前,邱白問他:“降不降?”
他昂著頭,一言不發。
邱白點點頭,揮了揮手。
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那一刀,沒有落下。
現在他才知道,那是因為她。
因為他的妹妹。
王保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在他的腦海中,此刻閃過無數的畫面........
有大都城破那夜的血戰,漫天的火光,震天的喊殺。
也有父親倒在血泊裡,握著他的手,用盡最後力氣說:“照顧好你妹妹。”
還有那些死去的元軍將士,那些曾經追隨他的兄弟們。
千言萬語,最終在他的腦海中匯成了一個畫面。
再睜開時,他的眼中已無掙扎。
只有決絕。
“大元?對不起了!”
王保保深吸口氣,朝著邱白重重跪下。
雙膝砸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叩首於地,額頭觸地。
然後,一字一句,聲音沙啞,卻清晰。
“臣……遵旨。”
這三個字,重如千鈞。
卻清晰明確的表明了他的決定。
趙敏聽到這話,她的的淚水,終於是沒有忍住,流落下來。
無聲滑過臉頰,滴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邱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跪伏在地的王保保,看著他那微微顫抖的肩膀。
良久,他才微微點頭,緩緩開口。
“好,起來吧。”
王保保抬起頭,站起身。
他看向趙敏。
趙敏上前一步,想說甚麼。
“敏敏,甚麼都別說。”
王保保搖頭,輕聲道:“你……好好保重自己。”
“哥,你也保重。”
他的聲音很輕,但趙敏聽得清清楚楚。
趙敏含淚點頭,抿著嘴唇說:“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王保保只是鄭重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然後,他毫不猶豫的轉身。
大步離去。
那背影依舊挺直。
但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房門開合,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御書房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邱白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未動。
趙敏站在一旁,淚水無聲流淌。
良久,邱白轉身,走回御案後。
他坐下,拿起奏章,繼續批閱。
瞧那模樣,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趙敏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陛下,臣妾……”
“你甚麼也不必說了。”
邱白頭也不抬,淡淡道:“他若能立功,朕不吝封賞;他若背叛,朕也絕不手軟。”
“你,明白嗎?”
趙敏低下頭,呼吸沉重。
“臣妾明白。”
邱白沒有再說話。
御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翻動奏章的沙沙聲。
……
半月後,洪武元年三月末。
應天府北城門。
天剛矇矇亮,城外便已聚滿了人。
三萬精騎,列陣於城外。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刀槍如林,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團團白氣,馬鬃在風中飄動。
常遇春一馬當先,立於陣前。
他身著玄甲,外罩大紅披風,腰懸長刀,威風凜凜。
那張粗獷的臉上,此刻滿是肅殺之氣。
一雙虎目炯炯有神,掃視著面前的三萬將士。
在他身側,王保保策馬而立。
他換上了新賜的明軍鎧甲,銀光閃閃,襯得他英武不凡。
與半月前那個形容憔悴的囚徒相比,判若兩人。
但他的眼中,多了些東西。
那是複雜。
是決絕。
也是……釋然。
三萬將士,齊刷刷望向城樓,等待最後的號令。
城樓上,邱白親臨。
他身著玄色袞服,頭戴翼善冠,負手而立。
風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他身後,趙敏靜靜站著。
她今日換了身月白色的長裙,髮髻高挽,珠翠環繞。
但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半分喜色,只有說不清的複雜。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城下那道身影上。
那個穿著銀甲的男人。
她的哥哥。
邱白走下城樓。
禁軍分列兩側,讓開道路。
他來到王保保馬前,停下腳步。
內侍捧上金盃,邱白親自接過,斟滿酒。
酒液澄澈,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王保保翻身下馬。
他單膝跪地,雙手接過金盃。
抬起頭,看著邱白。
邱白低頭看他,目光平靜。
“喝了這杯酒,你就是朕的將軍。”
王保保沒有說話,神色凝重。
他只是舉起金盃,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如火。
他放下金盃,叩首於地。
“陛下放心,臣此去,必為大明掃平漠北。”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邱白伸手,將他扶起。
扶起的那一刻,他的手,按在王保保肩上。
“朕等你凱旋。”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
“記住,你妹妹在等你。”
王保保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看向邱白。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戲謔,沒有嘲諷,只有平靜。
王保保重重點頭。
“臣……記住了。”
這時,常遇春策馬上前。
他在王保保身邊勒住韁繩,低頭看著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有幾分玩味,也有幾分認可。
“小子,俺知道你不容易。”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妹妹留在京城做人質,自己要去打自己的族人。”
“但是,這也是教主給你的機會,你最好好好把握。”
王保保看著他,沒有說話。
常遇春見他如此,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繼續道:“但戰場上刀劍無眼,俺可不會因為你是趙敏的哥哥就照顧你。”
“該衝的時候你得衝,該殺的時候你得殺,要是拖後腿——”
他頓了頓,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俺可不會手下留情。”
王保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這半個月來,他第一次笑。
“大將軍放心,末將不需照顧。”
常遇春聞言,嘴角露出笑容,重重拍了拍王保保的肩膀。
“好,那就讓俺看看,你這個曾經讓咱們頭疼的韃子大將,到底有多少本事!”
王保保抱拳,沉聲道:“必不讓大將軍失望。”
兩人對視,眼中皆有戰意。
號角聲響起。
嗚——
悠長的號角聲,在晨光中迴盪,傳遍整座應天府。
大軍即將開拔。
王保保翻身上馬,勒住韁繩。
他轉過頭,望向城樓。
城樓上,趙敏依舊站在那裡。
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她卻渾然不覺。
她只是死死盯著城下那道身影,雙手緊握城垛,指節發白。
四目相對。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王保保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保重。”
趙敏看到了,用力的點頭。
淚水奪眶而出,無聲滑落。
但她始終沒有哭出聲。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看著他,看著他。
世人皆知她是奇女子,可是面對這些情況,她也是有悲歡離合情緒的啊。
常遇春舉起長刀,猛地揮下。
“出發!”
號角聲再起。
戰鼓擂響。
咚!咚!咚!
鼓聲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三萬精騎緩緩啟動。
馬蹄聲起初雜亂,但很快匯聚成一片沉悶的轟鳴,如同悶雷滾過長空。
煙塵漸起。
先是薄薄一層,漸漸變厚,最後遮天蔽日。
那黑壓壓的鐵騎洪流,如潮水般湧向北方。
王保保策馬在隊伍中,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直到他消失在煙塵中。
直到他再也看不見那座城樓。
趙敏依舊站在城樓上。
她望著北方,望著那片漸漸消散的煙塵,望著那道早已看不見的身影。
她早已淚流滿面,卻始終沒有哭出聲。
身後,傳來腳步聲。
邱白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他望著北方,輕聲道:“捨不得?”
趙敏擦去眼淚,轉身看著他,臉上緩緩露出笑容來。
“臣妾只是……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邱白轉頭看著她那淚痕未乾的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
他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趙敏渾身一僵。
隨即,軟下來。
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邱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倒也是難得的溫柔。
“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嗯!”
趙敏輕輕應了一聲。
淚水再次滑落。
但這一次,是暖的。
城樓上,風很大。
吹動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
遠處,煙塵散盡,天地一片蒼茫。
只有那隱約的馬蹄聲,還在風中迴盪。
漸漸遠去。
……
三日後,應天府。
御書房裡,邱白正在批閱奏章。
案上的奏章堆得老高,有從各地送來的,也有從北方前線傳來的。
他一本本翻開,一本本批閱,偶爾停筆思索片刻,偶爾提筆寫幾個字。
就在此時,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楊逍推門而入,快步走到案前,朝著抱拳道:“陛下,常遇春傳來軍報。”
邱白抬起頭,神色間露出幾分期待。
“念。”
楊逍展開軍報,念道:“教主,大軍已過保定,三日後可抵居庸關。”
“沿途元軍望風而降,已收降卒數千餘,馬匹兩千,漠南諸部遣使來見,有意歸順。”
邱白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楊逍唸完,合上軍報,輕聲道:“陛下,進展比預想的順利。”
邱白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
又是一個好天氣。
“王保保呢?”
聽到邱白的想詢問,楊逍道:“據常將軍的軍報,王保保任副將以來,盡心盡力,屢獻良策。”
“沿途收降的元軍,多是他出面招撫。”
“那些漠南部族,也是他派人聯絡的。”
邱白聽著,微微點頭,臉上露出笑容。
他用王保保的目的,就是如此。
“他倒是盡心。”
楊逍猶豫了一下,輕聲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王保保畢竟是元人,又曾是元軍統帥,此番讓他為副將,萬一……”
邱白轉過身,看著他。
“萬一甚麼?”
楊逍道:“萬一他藉機收攏舊部,反戈一擊……”
邱白笑了,微微搖頭。
那笑容很淡,卻讓楊逍心中一定。
“楊左使,你信不信他?”
楊逍一愣,遲疑道:“臣……不知。”
邱白走回案前,坐下。
“朕也不信。”
他頓了頓,拿起那份軍報,看了一眼。
“但朕信他妹妹。”
楊逍若有所思,眉頭皺起。
“他若背叛,趙敏必死。”
邱白繼續道:“他若真想背叛,早就該跑了,不會等到現在。況且……”
他抬眼看向窗外。
“常遇春在,他跑不了。”
楊逍點點頭,不再多言。
……
居庸關。
這座雄關扼守著通往漠北的咽喉,城牆高厚,易守難攻。
但此刻,關上的元軍,早已人心惶惶。
關外,三萬明軍鐵騎列陣,旌旗招展,殺意沖天。
關內,守將阿扎合站在城樓上,面色慘白。
他身邊,副將顫聲道:“將軍,咱們……怎麼辦?”
阿扎合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城外那黑壓壓的大軍,望著那杆巨大的日月旗,望著旗下一身玄甲的常遇春。
他想起大都城破的訊息,想起王保保被俘的傳聞,想起那個叫邱白的男人,一人一刀殺穿萬人營盤的傳說。
他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將軍!”
副將急聲道:“再不決斷,就來不及了!”
阿扎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掙扎。
“開城。”
副將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
“開城,投降。”
阿扎合轉身,大步走下城樓。
“傳令下去,放下兵器,開城迎接明軍。”
……
城門大開。
阿扎合率眾出城,跪伏於地。
常遇春策馬上前,在他面前勒住韁繩。
他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元將,咧嘴一笑。
“起來吧。”
阿扎合抬起頭,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王保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王保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常遇春大手一揮。
“進城!”
三萬鐵騎,魚貫而入。
居庸關,不戰而下。
……
當夜,居庸關守將府。
常遇春坐在上首,王保保坐在他身側。
阿扎合被押入堂中,跪在地上。
常遇春看著他,淡淡道:“你倒是識相。”
阿扎合低著頭,不敢說話。
常遇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手下有多少兵馬?”
“回……回大將軍,原有八千,如今只剩五千。”
“五千?”
常遇春挑了挑眉。
“怎麼少了三千?”
阿扎合顫聲道:“跟著陛下........元帝跑了三千。”
常遇春笑了,沒好氣道:“這狗皇帝..........”
他轉身,走回上首,坐下。
“你既然投降,老子就不殺你,但你得給老子出力。”
阿扎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大將軍的意思是……”
“你帶著你的人,跟著我們北上。”
“打下來的地盤,功勞有你一份,打不下來……”
常遇春頓了頓,咧嘴一笑。
“你知道後果。”
阿扎合渾身一顫,叩首於地。
“末將……願為大將軍效犬馬之勞!”
常遇春點點頭,揮了揮手。
“下去吧。”
阿扎合如蒙大赦,連忙退下。
堂中只剩常遇春和王保保。
常遇春轉頭看向王保保,忽然道:“這小子,你認識?”
王保保沉默片刻,點點頭。
“他是脫脫的侄子,當年在漠北,見過幾面。”
常遇春嘿嘿一笑,搓著手說:“脫脫的侄子?那可是大人物啊。”
他頓了頓,看向王保保,目光變得深邃。
“小子,你心裡怎麼想的,俺不知道。”
“但俺知道,你妹妹在京城等著你,你要真想做點甚麼——”
王保保抬起頭,看著他。
“........俺不攔你。”
常遇春咧嘴一笑,冷冷道:“但,俺保證,你活不過第二天。”
王保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大將軍放心,末將不會。”
“那最好。”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
“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他站起身,大步離去。
堂中只剩王保保一人。
他坐在那兒,望著搖曳的燭火,久久未動。
良久,他輕聲自語。
“妹妹,等著我。”
……
洪武元年五月,應天府。
御花園裡,繁花似錦。
趙敏坐在涼亭裡,手中捧著一封信。
信是從漠北送來的,信封上沾著塵土,邊緣已經磨損。
信裡的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的。
但每一個字,她都認得。
那是她哥哥的字。
“敏敏,見字如面。
大軍已過居庸關,一路北上,勢如破竹。
沿途元軍望風而降,漠南諸部已遣使歸順。
常遇春雖粗,卻是個好統帥。
他待我不薄,讓我獨領一軍,收降舊部。
我已收攏萬餘舊部,編入明軍。
他們跟著我,總比死在刀下強。
漠北那邊,皇帝……不,元順帝還在召集舊部,聽說已聚了五萬餘人。
但人心已散,各部觀望,真正肯出力的沒幾個。
待我打到和林,定要親手擒他,為父親報仇。
你在京城,要照顧好自己。
別擔心我。
我會活著回來。
——哥”
趙敏看完信,眼眶微紅。
她將信摺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抬起頭,望向北方。
天邊,雲捲雲舒。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陛下。”
邱白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坐下。
“你哥哥來信了?”
“嗯。”
趙敏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信,遞給他。
邱白接過,看了一遍。
看完後,他將信還給她。
“他做得不錯。”
趙敏接過信,收入懷中。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臣妾有一事想問。”
“說。”
“您真的不怕……我哥哥背叛嗎?”
邱白轉頭看她。
陽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微微顫動。
他忽然笑了。
“怕。”
趙敏一愣。
邱白繼續道:“朕當然怕。三萬精騎,若他真反了,朕的損失不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但朕更怕的是,因為怕,就不敢用人。”
趙敏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邱白站起身,負手而立。
“你哥哥是個將才。朕用他,不是因為他是你哥哥,而是因為他有這個本事。至於他會不會反——”
他轉過身,看著她。
“朕賭他不會。”
趙敏怔住。
良久,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跪下。
“臣妾……替哥哥謝陛下。”
邱白伸手,扶起她。
“起來吧。”
他頓了頓,輕聲道。
“往後,不必動不動就跪。”
趙敏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灑落,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上,竟有幾分柔和。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