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天色未明。
宮燈如星火點點,沿著漢白玉臺階蜿蜒而下,將整座殿前廣場照得通明。
五更的寒風還未散盡,吹得文武百官的朝服獵獵作響,卻無人敢縮一下脖子。
文東武西,兩列官員按品級肅立。
楊逍站在文官前列,一身紫色逍遙侯朝服,玉帶束腰,手持象牙笏板,面容清癯,氣度沉穩。
他身旁是殷天正,這位老鷹王雖年過六旬,腰板卻挺得筆直,一雙鷹目在晨光中炯炯有神。
“楊左使.......”
殷天正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好奇問道:“今日漠南來使,你打算如何應對?”
“鷹王,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侯爺!”
楊逍沒有看他,目光平視前方,嘴唇微動,輕聲道:“至於漠南……,陛下自有聖斷。”
“哎!”
殷天正捋了捋鬍鬚,輕嘆一聲。
“老夫只是擔心,那些草原人反覆無常,若在朝堂上鬧出甚麼亂子……”
“鬧不出亂子。”
楊逍語氣淡淡,輕笑道:“陛下連百損道人都殺了,區區幾個部落使者算甚麼?大不了車輪放平!”
殷天正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倒也是。”
兩人不再言語。
武官佇列最前,徐達和胡大海並肩而立。
徐達一身魏國公朝服,面容冷峻,目不斜視。
他手持笏板,站得如同一杆標槍。
從卯時初刻到現在,紋絲未動。
“老徐.......”
胡大海小聲嘀咕,聲音壓得極低。
“這早朝比打仗還累,站著不動比跑一百里還難受……”
徐達目不斜視,嘴唇微動。
“不然呢,趕緊站好。”
“你說陛下今天會不會封我個甚麼大將軍?”
胡大海翻翻白眼,嘟囔到:“我都封國公了,但大將軍這稱號,聽著就威風……”
徐達終於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你已經封了。”
“那能一樣嗎?”
胡大海瞪眼,攤了攤手說:“我說的是真正的大將軍,能統領全軍那種!”
“不是現在這樣,打個仗還要寫奏章請旨……”
徐達聽到無奈,面無表情的吐出兩個字。
“閉嘴。”
“........”
胡大海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
佇列中後段,說不得、彭瑩玉、張中、冷謙四位散人侯伯站成一排。
說不得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胖乎乎的身子把朝服撐得滿滿當當。
彭瑩玉面容慈和,手持佛珠,口中唸唸有詞。
張中仙風道骨,負手而立,目光悠遠。
冷謙則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周顛站在他們旁邊,抓耳撓腮,渾身不自在。
“說不得。”
周顛小聲嘀咕,用手肘捅了捅說不得的胳膊,疑惑道:“我這顛侯的朝服怎麼比你的窄?是不是尚衣局的人針對我?”
說不得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周顛,你胖了。”
“胡說!”
周顛瞪眼,憤憤道:“我這是壯!”
“我等練武之人,這叫壯實!”
“壯實和胖,老衲還是分得清的。”
說不得捻動佛珠,笑眯眯的說:“顛侯若不信,回頭可以去尚衣局量一量,看看是朝服窄了,還是顛侯的腰圍粗了。”
周顛氣得鬍子都翹起來,正要反駁,旁邊的彭瑩玉輕咳一聲。
“朝會將至,慎言。”
周顛悻悻閉嘴,但還是有些不服氣。
隊伍最末端,一個瘦削的身影蹲在角落裡,與周圍肅立的官員格格不入。
韋一笑。
這位青蝠侯穿著朝服,卻蹲在地上,雙手攏在袖中,眯著眼打盹。
那模樣,活像一隻縮在牆角的蝙蝠。
禮官已經過來勸了三次。
“侯爺,朝會不可蹲踞……”
禮官苦著臉,第四次走過來。
韋一笑睜開眼,掏了掏耳朵。
“老蝙蝠蹲慣了,站著難受。”
“可是侯爺,這於禮不合……”
“於禮不合?”
韋一笑嘿嘿一笑,朝前方努了努嘴。
“那你去跟陛下說,讓陛下下道旨,不許老蝙蝠蹲著。”
“陛下若下旨,老蝙蝠立馬站起來。”
禮官張了張嘴,終究沒敢接話。
他哪敢為這點事去驚動陛下?
“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
韋一笑見他這副模樣,擺擺手,沒好氣道:“老蝙蝠又不往前擠,就在這兒蹲著,礙不著誰。”
禮官無奈,只得退下。
……
清晨,坤寧宮。
天剛矇矇亮,坤寧宮裡便忙碌起來。
宮女們端著銅盆、捧著衣物、拿著梳妝用具,穿梭不息。
周芷若坐在銅鏡前,小臉緊繃。
“娘娘,今日穿這身可好?”
貼身宮女捧著一套明黃色宮裝,上面繡著鳳凰牡丹,華貴非常。
周芷若看了一眼,搖搖頭道:“太隆重了,換那套藕荷色的吧。”
宮女微微一怔,隨即應道:“是。”
周芷若看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她小臉緊繃,雙手攥著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
“娘娘,別緊張。”
貼身宮女輕聲安慰道:“淑妃娘娘說她會來陪您的。”
周芷若眼睛一亮,驚喜道:“殷姐姐要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隨即是宮女通報。
“淑妃娘娘到。”
殷素素含笑走入。
她身著淺紫色宮裝,髮髻高挽,珠翠環繞,端莊溫婉。
那張清麗的臉上,帶著讓人安心的笑意。
周芷若連忙起身,笑嘻嘻的說:“殷姐姐,啊不,淑妃娘娘!”
“皇后不必多禮。”
殷素素走到她面前,輕輕按住她的肩,輕聲說:“今日朝會,後宮無事,我過來陪你熟悉宮務。”
周芷若拉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太好了!那些冊子我看得頭暈……”
“慢慢學,不急。”
殷素素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寵溺。
“當年我在天鷹教時,也是從看賬本開始的。”
“第一次看賬,我把三千兩的進項記成了三萬兩,差點鬧出大笑話。”
周芷若聽得入神,忍不住問。
“後來呢?”
“後來被我爹狠狠訓了一頓。”
殷素素笑道:“從那以後,我就學會了,每一筆賬都要核對三遍。”
周芷若認真點頭,嘟著嘴說:“我也要學,每一筆賬核對三遍!”
殷素素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這孩子,倒是真可愛。
........
時間來到辰時正,鐘鼓齊鳴。
厚重的殿門緩緩開啟,露出奉天殿內金碧輝煌的殿宇。
文武百官整肅衣冠,魚貫而入。
殿內,御座高懸。
邱白端坐龍椅之上。
他身著玄色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珠串垂落,遮住了半邊面容。
但從那珠串的縫隙間,仍能看清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
百官行至御階之下,齊齊跪倒。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呼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邱白抬手,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兩側。
邱白目光掃過殿中,在胡大海身上停了一瞬。
這傢伙站在佇列裡,渾身不自在,脖子扭來扭去,活像一隻被捆住的野馬。
他嘴角微微勾起,隨即收回目光。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徐達出班。
他手持笏板,躬身行禮,聲音沉穩有力。
“啟奏陛下,常遇春將軍傳來軍報說,大軍沿途而過,元軍望風而降。”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騷動。
邱白麵色不變,淡淡道:“降卒如何處置?”
“常將軍奏請,願將降卒編入先鋒營,以充戰力。”
徐達神色鄭重的說:“另,王保保獻計,令居庸關守將阿扎合投降,常將軍那拿下居庸關。”
王保保。
這個名字一出,殿中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飄向御案側後方。
那裡,趙敏垂首而立。
她今日穿著素色宮裝,不施粉黛,手中握著筆,正在記錄朝會內容。
那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恍若未覺,只是睫毛微微顫了顫。
邱白沒有看她,只是微微點頭。
“王保保倒是盡心。”
他頓了頓,笑著說:“既然王保保若能勸降居庸關,記大功一件。”
徐達躬身道:“臣遵旨。”
……
軍情奏畢,禮部尚書出班。
“啟奏陛下,漠南三部遣使來朝,已至會同館,求見天顏。”
此言一出,殿中議論聲再起。
漠南諸部,向來是元廷在北方的屏障。
如今主動來朝,意義重大。
徐達再次出班,皺眉說:“陛下,漠南諸部素來首鼠兩端,今日來朝,未必真心歸順。”
“臣以為,當以威服之,不可輕信。”
“徐國公所言有理。”
楊逍隨即出班,附和道:“但漠南諸部來朝,是第一次,若拒之門外,恐寒遠人之心。”
“臣以為,當納其使,觀其誠偽,再作定奪。”
邱白看向徐達,沉聲說:“徐國公,若依你,如何以威服之?”
徐達躬身,沉聲道:“臣請率一萬精騎,巡邊漠南,讓他們看看我大明軍威。”
“一萬精騎,人吃馬嚼,耗費幾何?”
邱白搖了搖頭,輕笑道:“漠南諸部若真有反心,你這一萬精騎也鎮不住。”
“若無反心,去了反讓他們生疑。”
“無需如此,我大明天朝來者不拒,但須納貢稱臣,質子入京。”
群臣聞言,齊聲高呼。
“陛下聖明!”
“禮部安排覲見,三日後於奉天殿接見漠南使者。”
邱白嘴角一挑,輕笑道:“讓他們看看,甚麼叫做天朝上國。”
禮部尚書躬身領命。
“臣遵旨。”
……
漠南事畢,楊逍再次出班。
“啟奏陛下,江南諸省已基本平定。”
“浙江、福建、江西等地殘餘元軍或降或逃,地方已陸續歸附。”
“唯浙江沿海時有倭寇騷擾,福建山區有零星山匪,湖廣交界處有元軍殘部負隅頑抗。”
邱白眉頭微挑,沉聲道:“倭寇?山匪?殘部?”
語氣平淡,殿中卻為之一靜。
楊逍看了眼笏板上的記載,道:“倭寇約三五百人,乘船而來,劫掠村鎮後即遁去。”
“山匪不過千餘,多為流民。”
“元軍餐補也不多,約兩千,據險而守。”
邱白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湯和何在?”
湯和出班,單膝跪地。
“臣在!”
邱白看著他,這個歷史上的名將,如今還只是個三十出頭的壯年漢子。
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有了後來百戰名將的影子。
“朕命你率軍南下,三月之內,肅清浙江倭寇、福建山匪,做得到嗎?”
“臣遵旨!”
湯和抬頭,目光堅定,朗聲道:“三月之內,若不能肅清,臣提頭來見!”
“朕不要你的頭,朕要沿海太平。”
邱白擺擺手,話鋒一轉,眼睛微微眯起。
“下朝之後,你留一下。”
湯和重重作揖,回道:“是!”
……
議事間隙,邱白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殿中群臣肅立,等待下一項議程。
就在這時,一個極輕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陛下,漠南三部使者來朝,禮部安排覲見,臣下有一言……”
邱白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說。”
趙敏的聲音極低,只有兩人能聽到,語速卻極快,條理清晰。
“三部使者,來自不同部族,彼此素有嫌隙。”
“若讓他們同時覲見,必爭座位先後,反倒壞事。”
“臣下以為,可分三批接見,讓他們摸不清朝廷對誰更看重,自然會爭相示好。”
“另,質子入京後,可安置於國子監,與宗室子弟同窗讀書,既可監控,又可使其歸心。”
邱白靜靜聽完,沉默片刻,冷冷道:“可以,不過朝廷不負責他們的花費,得讓他們的部落來負擔。”
聽到邱白的話,趙敏心中一緊,沒想到邱白居然如此操作。
畢竟,即便是他們大元,質子這塊兒都是禮部撥錢的。
邱白卻沒有管趙敏如何想,他目光轉向朝堂,朗聲開口。
“楊逍。”
楊逍出班,躬身一揖:“臣在。”
邱白語氣淡然道:“漠南使者覲見之事,你與……趙秘書商議著辦。”
楊逍微微一怔,隨即會意。
“臣遵旨。”
群臣微微側目。
趙秘書?
那是誰?
一些心思敏銳的官員,已經悄悄將目光投向御案側後方。
那裡,一個素衣女子垂首而立,手中握著筆,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耳根,微微泛紅。
……
邱白神色淡然,目光掃視過全場。
“眾卿若無本奏,退朝。”
群臣躬身行禮,高呼:“恭送陛下!”
隨著群臣退去,湯和獨自留了下來。
邱白看著湯和,走到他的身邊,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湯和,你可知道朕留下你所為何事?”
“陛下所思,臣不知!”
見湯和如此,邱白臉色也變得鄭重起來,沉聲說:“湯和,朕留下你,是想要你去福建的時候,記得辦一件事!”
“陛下,何事?”
湯和聽到邱白的話,眼中也是露出幾分好奇來。
畢竟,眼前這位陛下,既是能鎮殺大宗師這種高手的江湖人,也是掌握天下的皇帝,能有甚麼事情讓自己做呢。
邱白雙手揹負,看著殿外的陽光。
“朕讓你去福建之後,盡屠蒲氏,車輪放平,以報前宋之仇!”
聽到邱白的話,殿中湯和和趙敏都是震驚的抬起頭來。
尤其是趙敏,此刻更是驚訝得張大嘴巴。
她沒想到,邱白竟然如此狠辣。
為了給前宋報仇,竟然要蒲氏滅族。
想到這裡,她竟然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沒選錯路。
湯和沉默片刻,重重的單膝跪地,語氣凝重的說:“臣遵旨!”
“去吧!”
說完這話,邱白轉身,朝殿後走去。
趙敏緊緊跟在邱白身後,朝著後宮而去。
殿外,晨光正好。
........
巳時三刻,鹹福宮。
丁敏君坐在鏡前,手中捏著一封信。
這是峨眉來的家書。
靜玄師太的親筆信,信中說:師父滅絕師太近來脾氣愈發暴躁,閉關不出,已經半個月沒見人了。
她眉頭緊鎖,心中疑惑:師父……怎麼了?
宮女輕聲提醒道:“娘娘,該出發了。”
丁敏君回過神,將信收入袖中,深吸一口氣:“走吧。”
……
承乾宮。
朱九真一身火紅,明豔張揚,提著裙襬跑出宮門。
剛跑到鍾粹宮門口,就大聲朝裡喊。
“青嬰!你好了沒有?咱們一起去拜見皇后娘娘!”
鍾粹宮裡,武青嬰正在對鏡整理髮髻。
她今日選了月白色宮裝,清麗溫婉。
聽到朱九真的喊聲,她無奈地搖搖頭,站起身走出去。
“九真,你每次來都這麼急。”
朱九真挽住她的手,笑嘻嘻道:“今天可是第一次去拜見皇后,我緊張死了!”
“我們就一起去嘛!”
武青嬰失笑道:“你是順妃,我是寧妃,有甚麼緊張的?”
“我跟你說,那個敏妃娘娘……”
朱九真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就是那個趙敏,我以前在崑崙就聽說過她,心機深沉,萬一她欺負咱們怎麼辦?”
武青嬰無奈地看著她,兩手一攤。
“她再厲害,也是陛下的妃子。”
“咱們不惹事,她也不會怎麼樣的。”
朱九真嘟起嘴,皺眉道:“好吧……”
兩人並肩朝坤寧宮走去。
……
永壽宮。
趙敏結束上朝,回來獨坐鏡前。
她身著素色宮裝,不施粉黛。
面前放著一封信,那是王保保從邊關寄來的,信中寥寥數語。
“敏敏,哥在邊關一切都好,勿念。”
“你……照顧好自己。”
“哥會立功,不讓你丟臉。”
她看著信,眼眶微紅。
宮女小心翼翼地說:“娘娘,該出發了。”
趙敏收起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走吧。”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素衣素顏,與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紹敏郡主,判若兩人。
“趙敏,從今日起,你是陛下的妃子。”
然後,她推門而出。
.......
時間來到戌時,長春宮內。
夜幕降臨,殷素素獨坐窗前,面前放著一張琴。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臉上。
那張清麗的臉上,此刻沒有表情,只有平靜。
她靜靜的坐在那裡,忽然輕輕的哼了起來,調子輕快。
那是在冰火島上,張翠山教她哼的曲子。
曲終,她望著窗外的月光,輕聲說:“翠山,無忌長大了,我也……過得很好。”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但眼中,沒有淚。
只有平靜。
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卻已知道是誰。
邱白推門而入,走到她身邊,在她身側坐下。
“又在想師父?”
殷素素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偶爾想想,但不再是痛了。”
邱白擁著她,沒有說話。
殷素素輕聲道:“今天在坤寧宮,芷若召見群妃,處置得當,芷若那孩子長大了。”
邱白嘴角微微勾起,笑著說:“都是你教得好。”
“那是她自己聰明。”
殷素素搖頭,笑著說:“敏妃今日也……好像不一樣了。”
邱白沉默片刻,輕聲說:“她會慢慢適應的。”
殷素素抬頭看他,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讓人安心的沉穩。
她忽然說:“邱白。”
“嗯?”
“謝謝你。”
邱白低頭看她,在她額頭上點了下,笑著說:“謝甚麼?”
殷素素靠回他肩上,閉上眼,一臉的享受。
“謝謝你……讓我還能有今天。”
邱白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擁得更緊。
窗外,月光灑落,一片清冷。
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
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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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子時。
邱白披衣起身,走到窗前。
推開窗戶,夜風拂面,帶著初夏的微涼。
他抬頭,望著夜空。
繁星點點,銀河如練。
一如當年武當山上,他與太師父對坐論道時的夜空。
他想起當年在武當金頂,自己對太師父說:“弟子想要當明教教主,驅逐韃虜,恢復華夏。”
“弟子想扛起這天下。”
太師父問:“你想清楚了?”
他答:“想清楚了。”
如今,他真的扛起了這天下。
朝堂初定,百官歸心。
北方捷報頻傳,漠南來朝。
後宮和睦,師孃安好。
趙敏的哥哥,也在為他效力。
他輕聲自語:“太師父,弟子……算是做到了吧?”
夜空無言。
只有星辰閃爍。
他笑了笑,關上窗戶,轉身回到榻前。
榻上,殷素素睡得正沉,呼吸均勻。
他躺下,輕輕擁著她,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