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傻姑。”
黃蓉蹲下身子,平視著傻姑的眼睛,先介紹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輕聲問道:“你告訴我,你爹爹叫甚麼名字?”
傻姑歪著頭想了很久,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在回憶甚麼極其久遠的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含糊不清地說:“爹爹……爹爹叫曲……曲……”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用手比劃著,在空中畫著甚麼圖案。
黃蓉看著她的手勢,心中越發篤定。那手勢雖然笨拙,但隱約能看出桃花島武功的痕跡。
不是尋常人隨意比劃,而是有章法的,雖然已經走了樣。
她伸出自己的手,握住傻姑的手腕,輕聲說:“你爹爹,是不是曲靈風?”
傻姑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又是一震。
“......風,爹爹......名字!”
她忽然激動起來,雙手反握住黃蓉的手,使勁搖晃著,聲音變得又尖又高。
“姑姑認識爹爹!姑姑帶我去找爹爹!”
黃蓉被她搖得手臂發麻,卻沒有掙開。
她看著傻姑這張天真無知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傻姑娘,是曲靈風的女兒。
而她之所以變成這樣,之所以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破敗的酒館裡,歸根結底,與父親當年的暴怒脫不開干係。
如果父親當初沒有因為陳玄風和梅超風的背叛,而遷怒所有弟子,沒有挑斷曲靈風的腳筋將他逐出師門。
曲靈風不會流落到這個地步,他的女兒也不會變成這樣。
黃蓉抿了抿嘴,壓下那些翻湧的情緒,試探著問道:“傻姑,你爹爹現在在哪裡?”
傻姑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她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露出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
那雙呆滯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神采,但她卻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爹爹……”
她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歪著頭,想了很久。
然後,她鬆開抓著黃蓉衣袖的手,指了指屋內深處。
“爹爹在睡覺。”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睡了很久很久了……傻姑叫他起床,他都不理傻姑……”
黃蓉聽到這話,握著傻姑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睡覺?
睡了很久很久?
在這破酒館裡?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正要繼續追問,邱白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別急著問,去看看裡面。”
邱白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黃蓉能聽見。
黃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傻姑,帶我去看看你爹爹好不好?”
黃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輕聲道:“說不定我能叫醒他。”
傻姑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屋內,又轉頭看了看黃蓉,最後點了點頭。
“好,姑姑跟我來。”
她說著,便拉著黃蓉的手往屋裡拽。
但還沒走幾步,卻又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似乎在想甚麼為難的事。
“可是……可是天黑了……傻姑不能吵爹爹睡覺……”
她歪著頭,表情糾結到了極點。
“爹爹說,天黑的時候要好好睡覺,不能吵他。”
“傻姑吵他,他就會生氣。”
“他一生氣,就不理傻姑了……”
她說著,忽然鬆開黃蓉的手,連連搖頭,像是想到了甚麼可怕的事。
黃蓉上前一步,想要繼續勸她,邱白卻伸手攔住了她。
“今夜先撤。”
邱白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輕聲說:“她的狀態不穩,問不出更多的東西了。”
“天一亮,這裡更好檢視,我們到時候再來吧。”
黃蓉還想再說甚麼,但看到傻姑那副受驚的模樣,又將話嚥了回去。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只是轉頭對傻姑道:“傻姑,我們先走了。”
“明天白天,我再來看你。”
傻姑站在那裡,看著黃蓉和邱白轉身離去,忽然往前追了兩步,但很快又停下來,站在門檻後面,呆呆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兩人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
走出沒多遠,黃蓉忽然抱住邱白的胳膊,微微抽泣。
邱白見此,知曉她是因為傻姑的遭遇,從而有些感觸。
他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輕的拍了拍黃蓉的胳膊。
------
清晨的牛家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之中。
錢塘江的水汽隨風飄來,將村口的破酒館潤得溼漉漉的。
屋頂的茅草被夜露打溼,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邱白帶著三女來到酒館前時,傻姑正蹲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甚麼。
她畫得很認真,舌頭微微伸出來,抵著上嘴唇。
晨光照在她那張髒兮兮的臉上,將她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
看到黃蓉出現,她立刻扔掉樹枝站了起來,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姑姑!姑姑來了!”
她的聲音清脆而歡快,像是見到了期盼已久的玩伴。
黃蓉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包糕點,遞給她。
“傻姑乖,這是給你的。”
傻姑接過糕點,迫不及待地開啟油紙,抓起一塊塞進嘴裡,嚼得滿臉都是碎屑。
她吃得很快,像是餓了很久,三兩下就把一塊桂花糕吞了下去。
“好吃!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喊著,又抓起一塊往嘴裡塞。
黃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既心疼又愧疚。
這個傻姑娘孤零零地一個人住在這破酒館裡,不知餓了多久,冷了多少夜。
若當年父親沒有將師兄們逐出師門,她何至於淪落至此。
“傻姑,你每天都住在這裡嗎?”
黃蓉蹲下身子,輕聲問道。
傻姑點點頭,一邊嚼著糕點一邊含糊地說:“嗯!這裡是傻姑和爹爹的家!”
“那……你爹現在在哪裡睡覺?”
傻姑停下咀嚼的動作,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轉身指向酒館深處。
那扇門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甚麼。
“裡面!爹爹在裡面睡!”
她的聲音依舊天真,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邱白推開那扇門,晨光從門口傾瀉進去,照亮了屋內的景象。
桌椅早已腐朽,倒在地上,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牆角掛著蛛網,密密麻麻,將整個角落封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腐朽氣息,讓人呼吸都覺得壓抑。
【汗,阿九把曲靈風記成了馮默風,已經改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