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在牛家村的青石板路上。
草廬外,老槐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像一隻枯瘦的手掌,覆蓋著這座沉寂的小村莊。
黃蓉聽了邱白的話後,瞳孔猛地亮了起來。
跛足、桃花島武功底子......
這些線索拼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曲靈風!”
她脫口而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愧疚。
邱白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月光下,黃蓉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先是驚喜,隨即被一層濃重的陰影覆蓋。
她靠著邱白的肩膀,抿了抿嘴,輕聲說:“邱白哥哥,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幾個師兄嗎?”
“嗯,我知道。”
邱白點了點頭,輕聲回應。
“陳玄風、梅超風盜走九陰真經,我爹一怒之下,將所有弟子挑斷腳筋,逐出師門......”
黃蓉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像是在看甚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陸乘風師兄你是見過的,他腿至今不能行走,卻對我爹毫無怨言。”
“曲靈風師兄也是一樣……”
“我爹當年收了好幾個弟子,除了陳玄風和梅超風那兩個叛徒,其餘的都是好人。”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曲靈風師兄是眾多師兄之中,年紀最長的一個。”
“我聽陸乘風提過,曲師兄在桃花島時便以勤勉著稱,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練功。”
“他對師父最是敬重,從不違拗。”
“可是……”
黃蓉低下頭,月光照在她白皙的頸項上,顯得格外脆弱。
“可是他也被挑斷了腳筋,逐出了師門。”
“他只是陳玄風的替罪羊,甚麼都沒做錯,卻要承受最重的懲罰。”
邱白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有些不忍。
他知道那個窺視者根本不是曲靈風,而是曲靈風的女兒傻姑。
曲靈風早已死了十來年,屍骨就藏在村口那間破酒館的密室裡。
但他沒有說破。
一來,他沒法解釋自己怎麼會知道這些;
二來,有些事情,讓黃蓉親眼看到,比他說出來更有意義。
“既然你覺得是曲靈風,那咱們就去看看吧。”
邱白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
他的動作從容,語氣平靜,像是在提議去散步一般隨意。
“村口那個廢棄的酒館,你可注意到了?”
黃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注意到了!第一天進村的時候我就覺得哪裡不對。”
“酒館廢棄了那麼多年,門前的臺階上卻沒甚麼積土,像是常有人出入。”
她一旦確定了目標,那股子機靈勁兒就又回來了,掰著手指頭分析。
“還有,那酒館的位置極好,正對著村口的大路,又靠著江邊,若有外人進村,一眼就能看到。”
“曲師兄若真藏在那裡監視我們,倒是個絕佳的位置。”
邱白點了點頭,轉身往草廬方向走去。
“那,咱們就去瞧瞧。”
“現在?”
“夜長夢多。”
兩人回到草廬時,李莫愁和穆念慈已經聽到了動靜。
李莫愁推開竹門,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怎麼了?”
“村口那間破酒館可能藏著人。”
黃蓉壓低聲音,將方才的推測簡單說了一遍,但對曲靈風的身份隻字未提。
不是不想說,而是覺得這些往事說來話長,等確定了再說也不遲。
“我和邱白哥哥去看看,你們留在這裡。”
李莫愁聞言,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邱白微微點頭,便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轉頭看向穆念慈,後者正站在屋內,手中的紅纓槍靠在一旁,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透著幾分緊張。
“我留下來陪穆姐姐。”
李莫愁走到穆念慈身邊,語氣簡短而堅定。
邱白點了點頭,伸手在李莫愁肩上輕輕一拍。
“若有變故,不必硬拼。”
“嗯。”
李莫愁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黃蓉拍了拍穆念慈的手臂,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容。
“穆姐姐別擔心,就是去探查探查,一會就回來了。”
穆念慈勉強笑了笑,囑咐道:“你們小心。”
“有邱白哥哥在,不會有事的。”
黃蓉笑著衝穆念慈眨了眨眼,轉頭看向邱白。
“走吧。”
夜幕下的牛家村靜得像一口枯井。
月光灑在江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遠處的蘆葦叢中偶爾傳來幾聲水鳥的夢囈,聲音短促而寂寥,很快又被夜風吞沒。
兩人沿著村中的土路往村口走去。
黃蓉走在前面,腳步很輕,像一隻夜行的貓。
她的目光不斷掃過路兩旁的黑影,搜尋著任何可疑的動靜。
但牛家村太小了,從村東頭走到西頭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轉眼間,那座破酒館的輪廓已經出現在月光下。
那是一座孤零零立在村口的舊屋,遠離其他村民聚居之處。
四周荒草叢生,幾棵枯死的柳樹歪歪扭扭地立在屋後,光禿禿的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幾隻伸向天空的枯手。
酒館的招牌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鉤從屋簷下伸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暗光。
門前的臺階被歲月磨得坑坑窪窪,但正如黃蓉所說,上面並沒有甚麼積土,像是常有人進出。
兩扇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黑暗,看不清裡面有甚麼。
黃蓉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夜風從江面吹來,帶著水草的腥氣和蘆葦的清冽。
遠處的蛙鳴聲此起彼伏,近處的草叢裡蟲聲唧唧。一切都安靜得不像話。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寂靜之中,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卻從破酒館裡隱隱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枯葉落在水面上,但它的旋律卻很清晰。
那是有人在哼唱童謠。
“風兒吹,柳兒搖……爹爹回來抱一抱……”
聽清楚那哼唱的聲音後,黃蓉的眉頭不由一皺。
這聲音天真稚嫩,不像是個成年人,倒像是個沒長大的孩童。
黃蓉與邱白對視一眼,壓低聲音。
“這聲音……不像是曲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