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窗欞木屑還未落地,穆念慈的紅纓槍已刺到完顏康胸前。
槍尖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寒芒,裹挾著十八年的冤屈與恨意,快如閃電。
這一槍,穆念慈在桃花島上練了無數遍,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骨子裡。
手腕微旋,槍走中線,力從地起,經腰胯直達槍尖。
完顏康瞳孔驟然收縮,身形暴退。
他習武多年,不僅跟丘處機習武,還跟隨梅超風習武多年,反應之快遠勝尋常武人。
只見他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向後飄出三尺,堪堪避過槍尖。
槍尖擦過他的衣襟,錦袍上劃出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的軟甲。
原來他早有防備,貼身穿著金蠶絲甲。
“又是你!”
完顏康站穩身形,認出來人,臉色陰沉如水。
“中都城外的賬還沒跟你算,今日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穆念慈根本不與他廢話,一槍落空,槍桿順勢橫掃,變刺為掃,直取完顏康腰肋。
這一招正是邱白在桃花島上為她改過的槍法。
一招未盡,後招已生,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
完顏康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他右手五指成爪,指甲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青黑之色,正是九陰白骨爪的起手式。
只見他側身避開槍桿,右爪直取穆念慈握槍的手腕,角度刁鑽,狠辣至極。
穆念慈只覺一股腥風撲面而來,心知若被他抓住手腕,這條手臂便廢了。
她猛然變招,槍尾上挑,以槍桿末端點向完顏康掌心勞宮穴。
這一招變得極為精妙,完顏康若不收手,掌心穴道便要被點中。
他不得不撤爪變招,左手一掌拍向穆念慈面門,掌風中帶著一股陰寒之氣。
穆念慈橫槍格擋,槍桿與掌力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她只覺一股大力從槍桿上傳來,震得虎口發麻,腳下噔噔噔連退三步,後背撞在牆壁上。
完顏康的功力,果然在她之上。
但她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燃燒著更加熾烈的火焰。
她咬緊牙關,雙手握槍,正欲再上,卻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住手!”
說話的是程瑤迦。
她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拔劍橫在兩人中間,劍尖指向完顏康,面上滿是不可置信。
“小王爺,她方才說的……可是真的?”
程瑤迦的聲音微微顫抖,厲聲道:“你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完顏康臉上的陰沉瞬間消散,換上一副委屈無辜的表情。
他退後一步,雙手攤開,語氣誠懇至極。
“程姑娘,莫要聽她胡說。”
“此女乃是我父王仇家之後,一直想刺殺我,編造這些謊言來汙衊我。”
“你想想,我完顏康若是那般禽獸不如之人,又怎會得王爺如此器重?又怎會有這麼多江湖朋友願意追隨我?”
“若是我殺了父王,我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嗎?”
“這......”
程瑤迦聞言,劍尖微微晃動。
她看看完顏康那張真誠無偽的臉,又看看穆念慈那張寫滿仇恨的臉,一時不知該信誰。
“你信他?”
穆念慈冷笑一聲,嗤笑道:“你去問問全真教的丘處機道長。”
“看看我義父楊鐵心是怎麼死的,看看我義母包惜弱是怎麼殉情的!”
完顏康聽到這話,臉色驟變。
丘處機,那是他的師父,也是那個楊鐵心的舊交,更是知道當年全部真相的人。
“你......”
他正要說話,一個平淡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夠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兩個字裡沒有任何情緒,既不是呵斥,也不是勸解,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到此為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破碎的窗欞外,月光之下,一道青色的身影負手而立。
邱白站在院中,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完顏康見到邱白的剎那,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他永遠也忘不了。
那一夜在中都王府,就是這個道士一掌震飛了靈智上人,一掌將他打得吐血昏厥。
那一掌的力道,他至今想起來仍覺心有餘悸。
那不是在與他交手,而是在拍一隻蒼蠅。
“是你……”
完顏康的聲音顫抖,根本難以掩飾。
邱白沒有看他,只是邁步走進屋內。
他走得很慢,步伐卻穩得可怕。
每走一步,完顏康就感覺自己心底的恐懼多了一分,彷彿那腳步聲不是踩在地板上,而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穆姑娘.......”
邱白走到穆念慈身邊,伸手輕輕按在她肩上,輕聲說:“你知道自己的差距了吧?今夜到此為止。”
穆念慈渾身一顫,握槍的手青筋暴起。
“邱道長,他現在就在我面前,我怎能.......”
“我知道。”
邱白的聲音平靜,搖了搖頭說:“就你現在的武功,你殺不了他,你應該知道的。”
“我.......”
穆念慈抿了抿嘴,無奈的承認了。
她的武功,跟完顏康比起來,真的是有很大的差距。
邱白沒有再跟她說甚麼,轉過頭,看向完顏康。
那目光清冷如月光,不帶絲毫感情,卻讓完顏康後背冷汗涔涔。
“完顏康。”
完顏康喉結滾動了一下,強撐著氣勢道:“邱道長,這裡是金國使團駐地,是大宋皇帝親賜的館驛。”
“你擅闖此地,已是犯了大宋律法,我勸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邱白便抬起了右手。
完顏康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雙手交叉護在胸前。
那是被那一掌打出陰影的應激反應。
但如此架著,根本就沒用。
邱白抬手一巴掌扇下,直接落在完顏康的臉上。
下一秒,完顏康只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他轉過身,又看向呆立在一旁的程瑤迦。
程瑤迦被他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劍柄。
她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道士是誰,但從完顏康的反應便可以看出,此人絕非常人。
“這位姑娘......”
邱白微微搖頭,開口道:“你方才問的那些問題,答案不在中都,也不在臨安,而在全真教。”
“你既然是全真教弟子,去全真教問問丘處機道長,你自然會知道真相。”
程瑤迦咬了咬嘴唇,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