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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第89章 臨安說書人

2026-05-01 作者:青城劍九

晨霧如紗,籠罩著錢塘門外的碼頭。

一艘客船緩緩靠岸,船伕丟擲纜繩,碼頭的夥計接住,利落地系在石樁上。

船身微微一震,驚起幾隻棲息在岸邊蘆葦叢中的水鳥,撲稜著翅膀飛向霧濛濛的天際。

邱白率先走下船,青色道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他回身伸手,扶了黃蓉一把,又接了李莫愁,最後才是抱著鐵槍的穆念慈。

“客官,一路順風!”

船家站在船頭,滿臉堆笑。

邱白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遞給船家。

船家愣了一下,連忙推辭說:“太多了太多了,說好的三兩,這......”

“收著吧。”

邱白淡淡道:“一路辛苦。”

船家千恩萬謝,將銀子揣進懷裡,又說了幾句吉利話,這才撐船離去。

臨安錢塘門外的碼頭,素來便是水陸往來要地。

天色剛矇矇亮,此處早已喧囂熱鬧。

販夫走卒挑著擔子叫賣,賣花的女孩提著竹籃在人群中穿梭,雜耍藝人圈了一塊空地,看上去已經在準備表演。

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花香味,還有早點的煙火氣,混成一股臨安特有的熱鬧氣息。

李莫愁站在碼頭上,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望向遠處那片開闊的水面。

晨霧中的西湖若隱若現,像一幅淡墨潑就的畫。

她自幼在終南山長大,見過的最大的水便是山間的溪流和深潭。

後來跟著邱白,見了漢水,見了長江,見了洞庭湖和太湖,以為天下的水都見過了。

可西湖不一樣!

它不是壯闊,不是浩渺,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秀美。

像藏在深閨的女子,隔著紗簾,只能窺見隱約的輪廓。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黃蓉站在她身邊,望著眼前的景象,眼中閃著光,輕聲說:“我爹常說臨安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地方,今日總算親眼見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衫子,髮間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襯得膚白如雪。

晨光灑在她臉上,那張本就清麗的臉龐更添幾分明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空氣裡都是桂花和菱藕的香味,比桃花島的海風好聞多了。”

“有甚麼好的。”

李莫愁收回目光,語氣淡淡。

“人太多,吵得很。”

“你就是不懂得欣賞。”

黃蓉撇撇嘴,轉頭看向邱白,笑著說:“邱白哥哥,咱們先去哪兒?”

邱白望著遠處的雷峰塔,塔身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支指向天際的筆。

“先在湖邊走走,然後找個地方落腳。”

穆念慈抱著鐵槍,沉默地走在最後。

踏上這片土地的這一刻,她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攥住了。

這裡是臨安,是牛家村所在的地方,是父親的故鄉。

父親活著的時候,無數次跟她提起過這裡。

錢塘江邊的老槐樹,村口的青石橋,春天滿山的杜鵑花。

他說等天下太平了,就帶她和娘回來住。

在牛家村蓋一座房子,院子裡種滿娘喜歡的花。

如今她來了,父親卻不在了。

她抱緊懷中的鐵槍,槍桿上的劃痕硌著她的掌心。

那是父親留下的痕跡,每一道都是他活過的證明。

她低著頭,跟著眾人往前走,不敢抬頭看,怕一抬頭,眼淚就會掉下來。

眾人沿湖而行。黃蓉當仁不讓地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講解,活脫脫一個稱職的嚮導。

“這是斷橋......”

黃蓉指著一座橫跨湖面的石橋,橋身古樸,橋下湖水碧綠。

“就是白娘子和許仙借傘的地方。”

“當年白娘子還是千年蛇妖,化身白衣女子,在斷橋邊遇見了書生許仙。”

“天降大雨,許仙把傘借給她,兩人因此結緣。”

李莫愁聽得入神,難得沒有插嘴。

她望著那座橋,想象著當年白娘子站在橋頭、借傘定情的場景。

她自幼在古墓長大,除了練功便是練功,哪裡聽過這樣的故事。

“後來呢?”她忍不住問。

“後來啊......”

黃蓉見終於引起了李莫愁的興趣,更加來了興致,笑著說:“後來白娘子嫁給了許仙,開了一間藥鋪,懸壺濟世。”

“可法海和尚多管閒事,說她是妖怪,把她鎮壓在雷峰塔下。”

“白娘子的妹妹小青修煉有成,水漫金山,想要救出姐姐......”

“那許仙有甚麼好?”

李莫愁忽然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和不屑,哼哼道:“值得白娘子水漫金山,被壓雷峰塔?”

黃蓉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但她沒有取笑,只是輕聲說:“情之一字,本就說不清道不明。”

“旁人看來不值得,可對白娘子來說,那許仙就是她的全部。”

“為了他,莫說水漫金山,就是粉身碎骨也甘願。”

李莫愁沉默了一會兒,哼了一聲。

“莫名其妙。”

隨後,她像是心虛一般,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

黃蓉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穆念慈走在最後,將這些話一字不落聽在耳中。

她望著斷橋下的湖水,想起父親尋妻十八年的執念。

十八年,從青絲到白髮,從北到南,從東到西,走遍了能走的所有地方。

旁人看來,也許也不值得吧。

畢竟,那是一個已經成了王妃的女人,一個可能早已忘了他的女人。

可父親從來沒有放棄過。

直到臨死前,他握著母親的手,眼中沒有怨恨,只有十八年未曾熄滅的愛意。

情之一字,當真說不清道不明。

邱白走在最後面,望著西湖煙波,腦海中忽然浮現後世那首歌的旋律。

“西湖的水,我的淚,我情願和你化作一團火焰......”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連忙將這個念頭甩開。

這畫風不對。

行至蘇堤,春柳如煙,遊人如織。

堤上行人絡繹不絕,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搖著摺扇的書生,還有三五成群、說說笑笑的遊人。

堤上一棵老柳樹下,一個白髮說書人正拍著驚堂木。

他面前圍了一圈聽眾,有老有少,有坐有站,個個聽得津津有味。

說書人雖然頭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聲音洪亮。

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著,透著一股老江湖的精明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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