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今日咱們不說三國,不說水滸,單說二十多年前一樁武林盛事!”
驚堂木“啪”地一拍,將眾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那一日,天下五大高手齊聚華山之巔,要決出一個天下第一!”
李莫愁本要走,聽到華山之巔四個字,腳步頓了頓。
“這五大高手,人稱五絕!”
“東邪黃藥師,桃花島主,武功詭異莫測;”
“西毒歐陽鋒,白駝山莊主人,用毒天下無雙;”
“南帝段智興,大理國皇帝,一陽指獨步天下;”
“北丐洪七公,丐幫幫主,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
“中神通王重陽,全真教創教祖師,先天功登峰造極!”
說到中神通王重陽時,說書人語調拔高,手中驚堂木重重一拍。
“這位王真人,武功天下第一!”
“其餘四位,皆不是他的對手!”
人群中有人叫好。
李莫愁的臉色卻沉了下來。她冷哼一聲,轉身要走。
黃蓉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知曉這個傢伙又想起自己的祖師婆婆,遂笑著說:“你彆著急啊,聽聽也無妨。”
說書人繼續繪聲繪色地描述五絕的武功。
說到東邪黃藥師時,黃蓉昂起下巴,眼中閃過一絲驕傲。
說到西毒歐陽鋒時,邱白眉頭微微一動。
說到南帝段智興時,說書人還補充了一段大理國的軼事。
說到北丐洪七公時,說書人繪聲繪色地描述降龍十八掌的威勢,引得聽眾陣陣驚呼。
不得不說,這說書人那三翻四震的本事,那簡直就是一絕。
最後,說書人話鋒一轉,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容。
“列位看官可知,這位王重陽王真人,雖是一代宗師,卻也有過一段風流韻事?”
聽眾頓時來了興致,紛紛催促他快講。
“當年王重陽在終南山修道,與一女俠相識。”
“那女俠也是當世奇女子,武功不在王重陽之下。”
“二人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卻因武學之爭,誰也不肯服誰。”
“最後,有情人終成......”
說書人搖頭晃腦,正要說出眷屬二字。
一個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說書人的話。
“他負了我祖師婆婆,算甚麼有情!”
周圍聽眾紛紛側目,只見說話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青衣少女,容貌清麗,此刻柳眉倒豎,眼中滿是不忿。
她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手按劍柄,指節微微發白。
說書人也停了下來,打量著李莫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走南闖北多年,一眼便看出這姑娘不是尋常人。
“姑娘此言差矣。”
他也不惱,只是捋了捋白鬚,笑道:“王真人與女俠之事,江湖上人云亦云,說法眾多。”
“老夫說的,也不過是其中一種罷了。”
“至於真相如何,恐怕只有當事人才知曉了。”
“甚麼真相?”
李莫愁聽到這話,秀眉一揚,冷笑道:“他若真對我祖師婆婆有情,為何不娶她?為何讓她在古墓中鬱鬱而終?”
“他是全真教的掌教,是天下第一高手,他要娶誰,誰敢攔他?”
“......”
說書人被她問得一時語塞,捋須的手也停了下來。
邱白走上前,伸手輕輕按在李莫愁肩上。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李莫愁緊繃的肩膀漸漸鬆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見邱白平靜的目光。
“往事如煙,後人何必執著。”
“你祖師婆婆若在天有靈,也不願看到你為這些陳年舊事動怒。”
李莫愁咬了咬嘴唇,眼中仍是不忿,但沒有再說甚麼。
她鬆開劍柄,退到邱白身後。
黃蓉連忙打圓場,掏出幾文錢扔進說書人面前的銅盆裡,笑嘻嘻地說:“老先生講得真好,這是賞錢。”
說完,拉著李莫愁快步離開。
說書人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捋了捋鬍鬚。
離開說書攤,眾人繼續沿湖而行。
李莫愁走在前面,腳步很快,顯然還沒消氣。
黃蓉追上去,小聲說著甚麼,李莫愁不理她,她就換了個話題,說前面有賣糖葫蘆的。
李莫愁終於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你當我是小孩子嗎?”
黃蓉嘻嘻一笑,伸手攬著她的腰,笑道:“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小莫愁嘛。”
李莫愁瓊鼻一挺,氣得加快了腳步。
穆念慈走在後面,看著兩人打鬧,嘴角微微翹起。
她正要跟上,目光無意中掃過前方的人群,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人群中,一個身穿灰布衣裳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背影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說有些單薄。
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步子不大,但很穩,像是一個常年練武的人。
最重要的是......那背影,讓她想起一個人。
完顏康。
穆念慈的手猛然握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她死死盯著那個方向,想要追上去,但人群擁擠,那身影轉瞬即逝,就像一滴水落入湖中,再也尋不見。
“穆姐姐......”
黃蓉發現她沒跟上來,回頭叫她,疑惑道:“怎麼了?”
穆念慈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沒甚麼,看錯了。”
她的聲音平靜,但握著鐵槍的手在微微發抖,槍桿上的紅纓隨著她的顫抖輕輕晃動。
黃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個方向,沒有追問。
她走回來,挽住穆念慈的手臂,笑著說:“走累了,咱們找個地方歇歇腳。”
邱白也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他的目力遠超常人,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他看清了。
那人就是完顏康,跟在他身邊的是沙通天。
他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完顏康來臨安做甚麼?
金國的小王爺,潛入大宋都城,必然有所圖謀。
難道是為了武穆遺書?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完顏洪烈確實在尋找武穆遺書。
但是,他記得武穆遺書根本就沒在臨安。
他不動聲色,跟上眾人。
夕陽西下,西湖被染成一片金紅。
雷峰塔的倒影在水中輕輕晃動,遠處的南屏山傳來晚鐘聲,悠遠而綿長。
湖面上的遊船漸漸少了,幾隻白鷺掠過水麵,翅膀在夕陽中泛著金光。
黃蓉站在湖邊,望著眼前的景色,輕輕嘆了口氣。
“柳永說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可惜咱們來的不是時候,既看不到桂花,也見不著荷花。”
“江湖人不講究這些。”
李莫愁心中也是有些遺憾,但還是裝作不在乎,語氣淡淡道:“能看就行。”
“你呀,就是不懂得欣賞。”
黃蓉撇了撇嘴,但沒有繼續跟她鬥嘴。
她的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微微皺眉。
穆念慈一路沉默,從離開說書攤到現在,幾乎沒說過話。
她抱著鐵槍,低著頭走路,不知道在想甚麼。
黃蓉幾次想開口,都被她搖頭止住了。
眾人在湖邊尋了一家客棧落腳。
客棧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門口掛著一塊黑漆匾額,上書湖山客棧四個字。
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圓臉微胖,一團和氣。
見是一個年輕道士帶著三位姑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恢復如常,也不多問,安排了四間上房,都在二樓,推開窗便能看見西湖。
掌櫃殷勤地問:“幾位客官,可要用飯?”
“送幾個菜到房裡吧。”
“好嘞。”掌櫃應了一聲,吩咐夥計去準備。
夜深了,西湖的喧囂漸漸沉寂下來。
月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鋪了一層碎銀子。
遠處的南屏山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偶爾有夜鳥啼叫,聲音在夜空中迴盪,清冷而悠長。
穆念慈獨坐在窗前,望著月色下的西湖。
她換了一身素色的寢衣,頭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清秀的臉龐此刻寫滿了心事。
父親的鐵槍靠在床邊,槍頭上的紅纓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她腦海中反覆浮現白天那個背影。
灰布衣裳,穩當的步伐,那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如果白天那人真是完顏康,她該怎麼做?
衝上去殺了他?
可她打得過嗎?
就算打得過,在大宋的都城裡殺一個金國的小王爺,會惹出多大的麻煩?
會不會連累邱道長、蓉兒和莫愁?
可若是不殺,她又怎麼對得起父親的在天之靈?
腦海中翻騰著思緒,如同一團亂麻,讓她找不到頭緒。
咚咚咚......
就在此時,輕輕的叩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穆姐姐,是我。”
黃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輕輕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
穆念慈深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黃蓉端著一個托盤站在門口,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湯,幾縷薑絲漂浮在湯麵上,冒著熱氣。
“夜裡涼,喝碗薑湯暖暖身子。”
黃蓉走進來,將托盤放在桌上。
她沒有問穆念慈為甚麼還不睡,也沒有提白天的事,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雙手托腮,靜靜地看著她。
穆念慈端起湯碗,熱氣撲面而來,帶著姜的辛辣和紅糖的甜香。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流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蓉兒。”
她放下碗,聲音有些沙啞。
“嗯?”
“謝謝你。”
黃蓉笑了笑,沒有說不客氣之類的話。她只是伸手握住穆念慈的手,輕輕捏了捏。
穆念慈的手冰涼,比她剛從外面端來的薑湯還要涼。
黃蓉的手溫暖而柔軟,像一隻小火爐。
窗外,西湖的月光依舊清冷。但穆念慈忽然覺得,這夜沒有那麼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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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穆念慈睜開眼時,黃蓉已經不在房中了。
昨夜她喝完薑湯後,黃蓉又陪她說了會兒話,直到她困了才離開。
她不知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黃蓉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很暖。
門被推開,黃蓉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臉上帶著明快的笑容。
“穆姐姐,快洗臉,咱們今天去望湖樓!”
“我爹說過,那是蘇東坡當年題詩的地方,來一趟臨安若不去嚐嚐,等於白來了。”
穆念慈接過她遞來的熱帕子,敷在臉上。
熱氣蒸騰,將殘留的睏意一併帶走。
眾人出了客棧,沿御街而行。
臨安的御街比中都的街道還要寬闊。
雖然都城稍顯小氣,但是建築卻是甩了幾條街。
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足有三四丈寬。
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首飾鋪、茶樓酒肆鱗次櫛比,招牌幌子五顏六色,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街上行人如織,摩肩接踵。
李莫愁走在人群中,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貨物上流連。
她在古墓長大,哪裡見過這般繁華的景象。
目光不自覺的移動,落在街邊各色新奇貨物之上。
精美飾品、精巧小食、綾羅綢緞.......
琳琅滿目的物件,不斷掠過眼簾,讓她那清冷的眸光微微流連,往日淡漠神色淡了幾分,只是依舊端著高冷姿態,不曾表露過多好奇。
走著走著,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目光在一支碧玉簪子上停了一瞬。
黃蓉眼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翹起,但沒有說甚麼。
路過一家糕點鋪時,黃蓉停下腳步,買了一包點心。
那點心呈長條狀,色澤金黃,上面印著紅色的花紋。
“這是定勝糕。”
黃蓉將點心分給眾人,笑著說:“當年岳家軍北伐,臨安百姓就是帶著這糕點在城門口送行的。”
“嶽元帥每戰必勝,百姓便說這糕點是定勝的兆頭,久而久之,就叫定勝糕了。”
穆念慈接過糕點,聽到岳家軍三個字,心中一動。
她咬了一口,糕體鬆軟,帶著米香和豆沙的甜味,確實好吃。
但她此刻的心思已不在糕點上。
岳家軍忠勇護國,抵禦金兵南下,守護大宋山河,乃是世間忠烈典範。
岳家軍,岳飛,那是父親生前最敬重的人。
父親常說,楊家祖上楊老令公是抗遼名將,嶽元帥是抗金名將,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惜,一個被遼兵圍困力戰而死,一個被奸臣冤殺在風波亭。
她默默吃著糕點,將湧上來的情緒和著那口甜糯,一併嚥了下去。
望湖樓坐落在西湖畔,是一座兩層的木樓,飛簷翹角,古樸雅緻。
樓前有一副對聯:“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正是蘇東坡的句子,字跡蒼勁有力,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