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歸雲莊外傳來馬蹄聲。
邱白正在水閣中與陸乘風飲茶,聞聲抬頭望去,便看見一匹快馬從遠處馳來。
馬上是個青年男子,約莫二十三四歲,穿著一身青色長衫,腰懸長劍。
生得劍眉星目,鼻樑挺直,倒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模樣。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陸展元。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莊丁,大步走進莊來。
步伐矯健,神采奕奕,顯然這些年過得不錯。
陸乘風迎上前去,兩人寒暄了幾句。
陸展元目光在周圍掃視一遭,朝著陸乘風拱手道:“陸莊主相召,不知有何見教?”
陸乘風拱手,笑道:“並非老夫相召,是有一位故人要見你。”
說完這話,他側身露出身後的邱白。
陸展元聽到陸乘風的話,初始還有些不解,但是看見在他身後的邱白時,頓時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快步上前,抱拳深深一禮。
“邱道長!原來是您!”
見到邱白此時,他的聲音裡滿是驚喜。
“當日終南山下一別,已有年餘。”
“道長救命之恩,展元一直銘記在心,不敢或忘。”
“今日得見道長,實乃三生有幸!”
“陸兄弟別來無恙。”
邱白看著他,微微點頭,抱拳一禮。
年餘不見,這陸展元比當初在終南山下時成熟了不少,舉止也更加沉穩了。
不過,那雙眼睛裡,依然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託道長的福,一切安好。”
陸展元笑道,又看向一旁的黃蓉、李莫愁和穆念慈。
他的目光在李莫愁身上停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移開了。
畢竟,之前在古墓所經歷,讓他知曉這個邱道長可不是簡單的。
所以看到李莫愁,他再也沒有多看。
“這幾位是……”
“我的朋友。”
邱白簡單介紹了幾句,沒有多說。
陸展元連忙行禮,態度恭敬。
互相見禮之後,眾人重新落座。
陸展元坐在邱白對面,親自給他斟了一杯茶,感慨道:“當日在終南山,若非道長出手相救,展元怕早已死在沈青剛那賊子的刀下。”
“道長大恩,展元無以為報。”
“今日道長駕臨太湖,無論如何也要讓展元盡一盡地主之誼。”
邱白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舉手之勞,陸兄弟不必掛懷。”
“對道長是舉手之勞,對展元卻是再造之恩。”
陸展元正色道,又看向陸乘風。
“陸莊主,邱道長是展元的救命恩人,今日可否借貴莊寶地,讓展元設宴款待道長和諸位朋友?”
“陸賢侄說哪裡話。”
陸乘風笑道:“邱道長是小師妹的朋友,便是我歸雲莊的貴客。”
“今晚便在莊中設宴,你我一同作陪便是。”
“如此,便是多謝了!”
陸展元聞言大喜,連連道謝。
李莫愁坐在一旁,看著陸展元,眉頭微微皺起。
她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直到邱白提起終南山三個字,她才忽然想起來。
原來是他啊!
那個被沈青剛追殺,逃到古墓附近水潭邊的年輕公子。
那時候,她和小龍女都在場。
這人還盯著她看了好幾眼,目光讓她很不舒服。
如今再見,這人雖然比當初成熟了些,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依然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說不清是哪裡不對,就是一種直覺。
陸展元似乎察覺到了李莫愁的目光,轉頭朝她微微一笑,拱手道:“這位姑娘看著面善,莫非也是終南山故人?”
李莫愁淡淡道:“古墓派,李莫愁。”
“原來是李姑娘。”
陸展元抿了抿嘴,對李莫愁的容顏依舊感到驚訝,但是卻不會展現出來,因為他知道這是邱白的女人
不過,他還是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笑道:“當年在水潭邊,展元便覺得姑娘氣質非凡,原來是古墓派的高徒。”
“失敬失敬。”
李莫愁沒有再說話,只是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黃蓉眼珠轉了轉,湊到李莫愁耳邊,壓低聲音道:“這人看你的眼神,不大對勁。”
李莫愁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別亂說。
黃蓉嘻嘻一笑,不再多言。
穆念慈坐在最邊上,一直很安靜。
她的目光在陸展元身上掃過,便收了回來,繼續望著窗外的太湖。
她對這個人沒甚麼興趣,只是在想,義父若還在,此刻也該坐在她身邊,跟她討論著太湖的情況。
可是義父不在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茶碗,茶湯清澈,映出她的臉。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了前幾日的淚痕,但眼中依然帶著淡淡的哀傷。
---
當夜,歸雲莊燈火通明。
陸乘風與陸展元一同作陪,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陸展元頻頻向邱白敬酒,感謝當年救命之恩,又說了些這些年自己在江南的見聞。
他說自己回到歸雲莊後,潛心練武,武功比當初精進了不少。
又說他這兩年常替鄉里排解糾紛,薄有俠名。
言辭之間,頗有幾分自得。
邱白聽著,只是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黃蓉坐在一旁,一邊剝栗子一邊聽著,聽到陸展元自誇的地方,便撇撇嘴,湊到李莫愁耳邊說幾句悄悄話。
李莫愁被她逗得忍不住想笑,但又覺得失禮,只好忍著。
穆念慈依舊安靜,她吃得很少,只是偶爾夾一筷子青菜,便放下筷子,望著窗外出神。
窗外,太湖的夜色很美,月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她看著那月光,想起義父說過,他年輕時曾在太湖邊住過一段日子。
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沒有遇到義母,還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個叫牛家村的地方,還不知道命運會把他推向何方。
陸展元敬完邱白,又敬陸乘風,最後舉杯向李莫愁。
“李姑娘,當年在終南山,展元便對古墓派武功心嚮往之。”
“今日有緣再見,展元敬姑娘一杯。”
李莫愁端起茶碗,淡淡道:“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陸展元也不介意,仰頭飲盡杯中酒,笑道:“李姑娘性情爽直,展元佩服。”
“不知姑娘此番南下,可是有甚要事?”
他放下酒杯,又道:“若有用得著展元的地方,儘管開口。”
“本姑娘跟著邱道長四處走。”
李莫愁的回答簡短而冷淡。
陸展元也不惱,只是笑了笑,便轉頭與陸乘風說話去了。
黃蓉湊到李莫愁耳邊,低聲道:“這人臉皮真厚。”
李莫愁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她心裡在想,當年在終南山下,邱白救了這人,這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如今再見,這人雖然嘴上說著感恩的話,但總讓人覺得那感恩裡摻雜著別的東西。
是甚麼,她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舒服。
宴席散後,陸展元告辭離去。
臨走前,他又向邱白深深一禮,說改日再來拜訪。
等陸展元走遠,黃蓉才哼了一聲。
“這人,假得很。”
邱白看了她一眼,沒有說甚麼。
黃蓉皺眉,沒好氣說:“他看李姑娘的眼神,跟當初在上都,歐陽克看我的眼神,很像。”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這句話,卻讓李莫愁和穆念慈都愣了一下。
邱白沉默片刻,淡淡道:“我知道了。”
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這三個字,便讓李莫愁心裡安定了許多。
她知道,只要有邱白在,那個陸展元翻不起甚麼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