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李莫愁看了看邱白,眼珠轉了轉,笑嘻嘻的說:“邱道長當初救過他啊!”
陸乘風聽罷,點頭道:“既是故人,明日我派人去請他來莊中一敘便是。”
宴席散後,陸乘風親自將眾人送到客房。
他給邱白安排了一間臨湖的獨院,給黃蓉三人安排了一座小樓。
小樓兩層,樓下是廳堂,樓上是三間臥房,推開窗便能看見太湖。
穆念慈這些日子情緒漸趨平復,只是話少了,常常獨自出神。
李莫愁時常陪她說話,有時說說江湖上的趣事,有時說說古墓裡的往事。
穆念慈雖然話不多,但聽得很認真,偶爾也會露出笑容。
黃蓉偶爾也來逗她開心,今日帶了糖炒栗子來,明日帶了一包松子糖來,後日又不知從哪裡弄來一盒桂花糕。
穆念慈被她逗得沒辦法,偶爾也會笑一笑。
那笑容雖淡,卻像冬日裡的一抹陽光,讓人看了心裡暖和。
這日傍晚,黃蓉又來了,手裡拿著一包糖炒栗子。
她坐在穆念慈床邊,剝了一顆栗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穆姐姐,你嚐嚐這個,是太湖邊的炒貨鋪子買的,比北方的栗子甜。”
穆念慈接過栗子,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好吃。”
“那當然。”
黃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挑的栗子,能不好吃?”
穆念慈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李莫愁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也覺得欣慰。
她雖然與穆念慈相識不久,但同是天涯淪落人,自然多了幾分親近。
她想起自己當初離開古墓時的情形。
那時候她一個人,揹著包袱,走在終南山的山道上,又怕又慌。
若不是邱白在山道上等她,她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還好有邱道長。
她望向窗外,夕陽正沉入太湖,將湖面染成一片金紅。
邱白住的院子就在不遠處,從她這個角度,能看見那院子裡的幾叢修竹,和一個坐在竹下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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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邱白獨坐庭院中,望著湖心冷月。
月光灑在太湖上,波光粼粼,像鋪了一層碎銀子。
遠處有漁火點點,與天上的星光交相輝映。
夜風從湖面上吹來,帶著水汽和蘆葦的清香,吹動庭中的修竹,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坐在一塊太湖石上,背靠著竹子,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想事情。
腳步聲傳來,很輕,踩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沒有睜眼,但嘴角微微動了動。
李莫愁悄然走來,在他身旁的石頭上坐下,也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一個閉目養神,一個望著湖心的月亮。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遠處有夜鳥啼叫,聲音在夜空中迴盪,清冷而悠長。
過了許久,李莫愁才開口。
“邱道長。”
“嗯。”
“你說,楊康那個人,他會不會後悔?”
邱白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李莫愁的側臉顯得格外清冷,眉頭微微皺著,眼中帶著幾分思索。
他沉默了一會兒,方才緩緩開口。
“後悔不後悔,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有些錯,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李莫愁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是練劍的手。
“我從前在古墓的時候,覺得這世上最壞的人就是王重陽。”
“他負了祖師婆婆,害她鬱鬱而終。”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夜色。
“如今我才知道,王重陽那種負心,和楊康這種弒父比起來,根本不算甚麼。”
她轉過頭,看著邱白,眼中帶著幾分迷茫。
“邱道長,你說,人心為甚麼會這麼狠?”
邱白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太湖上空,將湖面照得一片銀白。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人心這東西,本就難測。”
“有的人為了榮華富貴,可以出賣自己的親生父母。”
“有的人為了一己私慾,可以害得別人家破人亡。”
“但也有的人,為了一個承諾,可以守一輩子。”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李莫愁身邊的穆念慈,神色平靜,語氣淡然。
“你義父楊鐵心,便是後者。”
“他找了妻子十八年,明知道她已經成了王妃,還是要見她一面。”
“那一劍刺進他胸口的時候,他說不怪楊康,那是真心話。”
“因為在他心裡,那是他的兒子,不管那兒子做了甚麼,他都不忍心怪他。”
穆念慈聽到這裡,眼眶有些發紅,但她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可是......,我絕不原諒。”
“那是你的選擇。”
邱白笑笑,點了點頭說:“你義父選擇了原諒,你選擇了不原諒。”
“沒有誰對誰錯,只是選擇不同。”
李莫愁沉默了很久,聽到邱白說出這般言語,忽然問:“那邱道長你呢?”
“如果是你,你會原諒嗎?”
“我......”
邱白聞言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站起身來。
“不早了,回去睡吧。”
李莫愁和穆念慈同時抬頭看著他,月光下,那張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眼中卻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片刻後,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穆念慈卻又停下腳步,回過頭。
“邱道長。”
“嗯?”
“謝謝你。”
邱白看著她,沒有說話。
“謝謝你收留我,謝謝你照顧我,謝謝你……”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
“謝謝你讓我知道,這世上不全是壞人。”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了,腳步有些急,像是在逃避甚麼。
李莫愁回頭看了眼邱白,朝他做了個鬼臉。
邱白看著她倆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笑著搖了搖頭,重新坐下,繼續望著湖心的月亮。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遠處,太湖的波濤輕輕拍打著湖岸,一下一下,像是在訴說著甚麼古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