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邱白聞言輕笑,看了她一眼,等著她後面的話。
“一個普通獵戶,看見金兵欺負人,頂多罵兩句,哪會氣成這樣?”
黃蓉眼珠轉了轉,望著穆易的背影,摸著下巴,笑嘻嘻地說:“這位穆師傅,肯定不是普通獵戶。”
“就這?”
聽到邱白話中的語氣,黃蓉眼睛瞪大,兩手一攤,沒好氣道:“不然呢?”
邱白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畢竟,穆易本名叫楊鐵心,先祖楊業可是戰鬥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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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城中轉了一圈,最後在一條巷子裡找到了一家客棧。
客棧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舊匾,寫著“福來客棧”四個字。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
掌櫃的是個漢人老者,六十來歲,花白頭髮,面容和善。
見邱白等人進來,連忙迎了上來。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邱白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櫃檯上。
“四間上房。”
“好嘞!”
掌櫃的應了一聲,麻利地拿了鑰匙,叫來小二帶他們上樓。
房間在二樓,三間挨著的,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黃蓉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巷子裡很安靜,沒甚麼人。
“這地方還行,清淨。”
李莫愁也推開窗戶看了看,點了點頭。
穆念慈扶著父親進了房間,讓他躺在床上,蓋好被子。
“爹,你好好休息,我去打水。”
“嗯。”
穆易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穆念慈則是抽著空子,去打了盆熱水回來,給父親擦了臉和手,又倒了碗水放在床頭。
做完這些,她才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
邱白站在走廊上,看著巷子裡的動靜。
掌櫃的端著一壺茶上來,遞給邱白,壓低聲音說:“客官,老朽多嘴一句。”
“幾位客官是南邊來的吧?”
邱白接過茶壺,點了點頭。
掌櫃的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湊近了些,小聲說:“最近王府的人常在街上轉悠,像是在找甚麼人。”
“幾位客官小心些,別惹麻煩。”
“多謝掌櫃提醒。”
邱白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幾文錢,遞了過去。
掌櫃的連忙擺手,笑著說:“不用不用,畢竟大家都是漢人,老朽就多嘴提醒一句。”
說完,他轉身下了樓。
邱白端著茶壺,站在走廊上,望著巷子外的街道,嘴角微挑。
“完顏康會是甚麼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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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黃蓉拉著李莫愁出門逛街,還叫上了穆念慈。
為了安全著想,她們稍作偽裝,就一起出門了。
街上依舊熱鬧,人來人往。
黃蓉帶著李莫愁和穆念慈,在人群中穿行,看甚麼都新鮮。
忽然,前面傳來一陣吆喝聲。
“讓開讓開!王爺出行!”
一隊騎兵從街那頭走過來,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騎兵後面是一頂華麗的轎子,轎子周圍跟著十幾個護衛,腰挎彎刀,目光警惕。
轎子的帷幔是明黃色的,上面繡著金色的龍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轎子兩側,各有一排侍女,穿著統一的服飾,低著頭,碎步快走。
黃蓉拉著李莫愁往路邊退了幾步,讓出道路。
“這是哪個王爺?排場不小。”
李莫愁看著那頂轎子,皺了皺眉。
轎子從她們面前經過,風吹起帷幔的一角,露出裡面的景象。
轎子裡坐著一箇中年貴婦,穿著華麗的服飾,頭上戴著金冠,面容端莊,但眉宇間帶著幾分憂鬱。
穆念慈不知甚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頂轎子。
她看見那個貴婦的面容,心頭忽然一顫。
那張臉……
到底在哪裡見過?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父親珍藏的那幅畫像。
那幅畫像,父親從不讓她看,鎖在一個小木箱裡,鑰匙貼身帶著。
有一次她趁父親不在,偷偷開啟木箱,看了一眼。
畫像上是一個年輕婦人,溫婉端莊,眉眼含笑。
那眉眼……
跟剛才那個貴婦人,有幾分相似。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不可能的。
父親一個窮賣藝的,怎麼可能認識金國的貴婦人?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穆念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盯著那頂轎子,直到轎子消失在街道盡頭。
“穆姑娘?穆姑娘?”
黃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穆念慈回過神來,看見黃蓉正站在面前,歪著腦袋看她。
“你怎麼了?發甚麼呆?”
“沒甚麼。”
穆念慈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
“就是……看那轎子好看,多看了兩眼。”
黃蓉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
但她注意到,穆念慈的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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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邱白在房中打坐。
他盤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閉目凝神。
體內真氣緩緩流轉,與天地間的靈氣交相呼應。
忽然,他睜開眼睛。
窗外有夜鳥飛過,撲稜著翅膀,叫聲在夜空中迴盪。
但他聽到的,不只是鳥叫聲。
更遠處,隱約傳來弓弦聲和馬蹄聲。
弓弦聲很輕,如果不是他耳力過人,根本聽不見。
馬蹄聲也很輕,像是有意壓低了聲響。
邱白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微微勾起。
這中都城,也並不太平啊。
他閉上眼睛,繼續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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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黃蓉不見了。
李莫愁起來的時候,發現隔壁房間的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卻不在。
“這個黃蓉,又跑哪去了?”
她嘟囔了一句,下樓去找。
剛到樓下,就看見黃蓉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包東西,臉上帶著神秘兮兮的笑。
“你去哪了?”
李莫愁皺眉問道:“這中都可不是咱們在南方。”
“出去轉轉,順便打聽了點訊息。”
黃蓉笑笑,伸手拉著她上樓,推開邱白的房門,把手裡那包東西往桌上一放。
“邱道長,我打聽到一個訊息。”
“甚麼訊息?”
邱白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碗,看著她。
“完顏洪烈三日後要在王府宴客。”
黃蓉壓低聲音,眼珠轉了轉,挑眉看著邱白,笑著說:“據說要商議甚麼大事。”
“哦!”
邱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
黃蓉等了半天,見他沒有反應,忍不住追問:“邱道長,你就不想知道是甚麼大事?”
“你想說自然會說的。”
邱白端起茶碗,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
黃蓉被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氣得直跺腳,但還是乖乖說了。
“我打聽過了,完顏洪烈這次宴客,請的都是北方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靈智上人、彭連虎、沙通天、樑子翁這些人都要去,好像還有一個甚麼白駝山的公子。”
“白駝山?”
李莫愁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皺了起來。
她記得,這個地方邱白說過。
好像是西毒歐陽鋒的地盤的。
“那不是西毒歐陽鋒的地方嗎?”
“對啊。”
黃蓉點了點頭,眼眸微微眯,神色凝重。
“那個白駝山的公子,應該就是歐陽鋒的侄子,歐陽克。”
邱白放下茶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歐陽克?
有意思,他居然也來了。
“那你說.......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黃蓉眼珠轉轉,看了眼旁邊的李莫愁,往邱白身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我覺得,肯定不是甚麼好事。”
邱白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然後說:“到時候再說。”
“好吧,那就到時候再說。”
黃蓉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瞧那模樣,似乎要往外走。
剛剛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看著邱白。
“邱道長,你說,那個穆師傅到底是甚麼人?”
邱白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黃蓉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說話,便不再追問,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