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收拾了下東西,他們就離開了崑崙洞天。
一行人剛回到朱武連環莊門口,便被眼尖的莊丁瞧見了。
“哎呀!是無忌小弟回來了!”
那莊丁揉了揉眼睛,盯著張無忌,聲音裡滿是驚疑。
“這氣色……?”
旁邊另一個年長些的莊丁聞聲望去,手中掃帚掉在地上,張大了嘴。
“老天爺……這才旬日不見,無忌你這……這簡直換了個人!”
只見張無忌步履輕快,雙頰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眸清亮有神。
如此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從前蒼白羸弱的模樣?
隨著這幾個月呆在朱武連環莊,因為朱長齡和武烈的刻意營造,加上邱白三人跟大家的熟悉,關係也漸漸地好了起來。
張無忌是個少年,嘴上也沒個把門兒的,很多東西,別人問,他也就說了。
除了導致他爹死亡的秘密,連著自己身中寒毒的事情,也都跟大家說了。
不過,張無忌也不傻,也知道隱藏秘密。
比如崑崙洞天的存在,他就沒說。
如今見到張無忌病情痊癒,莊上的人都是欣喜不已。
訊息像長了翅膀,頃刻間飛遍了全莊。
“聽說了嗎?張無忌那小子的病根子除了!”
“真的假的?先前他還不是萎靡不振嗎!”
“快去看看!”
不一會兒,他們身邊便圍攏了不少莊中僕役、護衛,個個臉上寫滿了驚奇。
張無忌被眾人圍著道賀,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掩不住開心,連連拱手。
“多謝各位關心,多謝多謝!”
正熱鬧著,莊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哈哈哈!無忌何在?快讓伯伯瞧瞧!”
人未到,聲先至,正是朱長齡洪亮的嗓音。
只見朱長齡與武烈並肩大步流星地走來,臉上俱是又驚又喜的神色。
他們身後,朱九真和武青嬰也提著裙襬快步跟著,美眸中光彩漣漣。
朱長齡在張無忌身前站定,目光如炬,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武烈性子更急些,伸出大手,輕輕拍了拍張無忌的肩膀,又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脈息,臉上的驚愕漸漸化為難以置信的狂喜。
“好!好!脈象沉穩有力,中正平和!”
“無忌啊,你可真是好了啊!”
朱長齡捻著短鬚,眼中精光閃爍,連連點頭。
“神完氣足,眸光內蘊……”
“不可思議,當真不可思議!”
他轉向一旁靜立含笑的邱白,鄭重地抱拳躬身:“邱賢侄,你有如此力量,當真是老夫和連環莊的幸運啊。”
邱白雖然對這兩個老傢伙沒甚麼好感,但是人家現在沒有做對不起自己的事情,還把女兒送給自己,並且對待自己三人客客氣氣的。
所以,在這稱呼上,倒也沒必要去較真。
他雙手抄在身前,笑著說:“無忌是我師弟,分內之事,至於莊上的事情,九真和青嬰,我很喜歡。”
“這怎能是分內之事?”
武烈自動過濾了後面的話,滿臉激動地說:“無忌身上的寒毒,那是連張真人都束手無策啊!”
“賢侄非但根除隱患,更讓無忌精氣神煥然一新,賢侄手段之高明,武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無忌弟弟,你現在可真好看!”
朱九真挽著邱白的胳膊,朝著張無忌笑著說:“你現在的臉色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比之前精神多啦!”
武青嬰也柔聲笑道:“師孃,這下你可算能徹底放心了。”
她看向殷素素,只見這位素來眉宇間縈繞著輕愁的夫人,此刻眼波溫軟,嘴角噙著輕鬆的笑意。
殷素素輕輕頷首,目光幾乎離不開兒子,聲音有些微哽。
“是啊……是能放心了。”
她看向邱白,那一眼中蘊含的複雜情緒,濃得化不開。
“如此天大喜事,豈能無宴?”
朱長齡將一切看在眼裡,大手一揮,豪爽笑道:“今晚正廳設宴,為無忌康復慶賀。”
“諸位,定要盡興!”
當晚,正廳內燈火通明,雖不如年節大宴那般極盡鋪陳,但桌上也擺滿了崑崙特色的佳餚。
朱長齡與武烈頻頻向邱白敬酒,言辭懇切。
邱白是來者不拒,從容應對。
有著【先天聖體】的加持,邱白毫無畏懼。
席間氣氛熱絡,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張無忌。
他坐在殷素素身旁,胃口好得出奇。
“娘,這烤羊肉外酥裡嫩,好吃!”
張無忌自己切下一大塊,吃得滿嘴油光。
“慢些吃,沒人同你搶。”
殷素素笑著,拿起刀子,又切了了一塊鮮嫩的羊羔肉到他碗裡。
“嚐嚐這個,燉得爛,好消化。”
“嗯!”
張無忌用力點頭,又伸手拿了一塊餅子,笑嘻嘻的說:“這餅子也香,帶著奶甜味。”
武烈見狀,哈哈大笑道:“哈哈,看來無忌不僅是病好了,連胃口也開了疆土了!”
“來,嚐嚐這酒,暖身子!”說
殷素素忙溫言攔道:“武莊主,他年紀還小,傷剛好,酒就免了吧。”
“對對對,瞧我,高興糊塗了!”
武烈一拍腦門,笑著說:“那便以湯代酒!”
“無忌,多喝些湯,這湯里加了老參黃芪,最是補氣!”
張無忌倒也不客氣,端起湯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長舒一口氣,臉上盡是滿足的紅光。
“真好喝!”
殷素素看著他毫不作偽的歡快吃相,聽著他中氣十足的聲音,只覺得心中那積壓的陰雲,在這一刻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她不再說甚麼,只是不時含笑為他佈菜,擦去他嘴角的餅渣,眼中那毫無負擔的愉悅,是許久都未曾有過的明亮。
朱九真坐在邱白身邊,湊過來笑嘻嘻地問:“無忌弟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張無忌嚥下食物,眼睛亮晶晶地點頭:“嗯!感覺特別好,身體裡暖洋洋的,好像……好像曬著太陽一樣舒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歡聲笑語不斷。
邱白放下手中的銀筷,目光轉向主位的朱長齡和武烈。
“朱莊主,武莊主.......”
他眉宇微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席間輕鬆的說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有件事,需與二位知會一聲。”
朱長齡放下酒杯,笑容可掬。
“賢侄但說無妨。”
“如今無忌寒毒已清,身體康健,再無掛礙。”
邱白語氣平靜,緩緩道:“崑崙派西華子之事已了,他們短期內應不敢再來尋釁。”
“邱某在貴莊叨擾已久,明教總壇那邊,尚有許多教務亟待處理,不能長久離崗。”
“待到山中積雪融化,道路好走些,我便打算動身,返回光明頂了。”
話音落下,席間霎時一靜。
朱長齡臉上的笑容僵住,武烈手中的酒杯也停在了半空。
朱九真和武青嬰對視一眼,既有不捨,又似乎早有預料。
殷素素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隨即鬆開,垂眸看著面前的湯碗。
張無忌則眨了眨眼,看向邱白,又看看母親。
“這……賢侄,何須如此匆忙?”
朱長齡最先反應過來,連忙道:“如今雖已開春,但崑崙山路險雪厚,融化尚需時日。”
“何不再多住些日子?待天氣徹底暖和,道路暢通,再啟程也不遲啊。”
“是啊,邱賢侄。”
武烈也放下酒杯,語氣帶著真切的不捨,擔憂到:“你這一走,我們這心裡……實在是不踏實。”
“崑崙派雖暫退,可難保他們日後不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邱白在,便是一座巍峨不倒的靠山。
崑崙派再不甘,也得掂量掂量。
邱白若走了,這座靠山便沒了。
時間一長,崑崙派未必不會故態復萌。
邱白自然明白他們的顧慮,神色未變,搖頭道:“邱白離壇已近半載,諸多事宜需親自決斷,不能再耽擱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邱白卻是對他們二人不滿,並不想再管他們。
兩個老東西,以為送了女人給他,就能將他綁住,能讓他對朱武連環莊擔憂。
那就是小看他邱白了。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們也不必過於憂心。”
“西華子重傷未愈,崑崙派經此一挫,銳氣已失,何太沖不至於為了西華子,敢講崑崙派壓上。”
“況且,我當日既已當眾言明,朱武連環莊受我庇護,此話江湖上想必已傳開。”
“崑崙派若再敢無故來犯,便是公然與我邱白為敵。”
“屆時,我自有理由,回來徹底料理此事。”
他這話說得平淡,甚至沒有加重語氣,可其中蘊含的威勢,卻讓朱長齡和武烈心頭一震。
他們這才想起來,眼前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年輕人,不僅僅是武當高徒,更是統率百萬教眾,武功震懾六派的明教教主。
他的話,一字千鈞。
他說會庇護朱武連環莊,那便不是空話。
崑崙派若真敢再伸手,便要承受這位年輕教主的雷霆之怒。
想到這裡,朱長齡和武烈心中稍安,但那股不捨依舊濃郁。
畢竟,名聲哪有真神在靠譜啊!
邱白目光在席間掃過,忽然微微一頓,面上露出一絲疑惑,不由輕咦出聲。
“嗯?姚二莊主今日似乎不在席上?”
“哦,你說二哥啊。”
武烈聞言,接過話頭答道:“昨天下午,他接到從中原快馬傳來的訊息,說有些陳年舊務急需處理,頗為緊急。”
“所以,他連夜便收拾行裝,動身離開了,走得倉促,都沒來得及當面向賢侄辭行,只讓我轉達歉意。”
邱白點了點頭,並未深想。
姚清泉身為朱武連環莊負責對外聯絡的二莊主,常往來中原處理事務,此刻離開雖然時機稍顯巧合,但也在情理之中。
或許中原那邊,真有甚麼要緊事發生。
不過,等他到了光明頂,自然就知道了。
“原來如此。”
邱白微微頷首,淡淡道:“二莊主事務繁忙,理解。”
這個話題便就此揭過,眾人正欲說起其他話。
然而,一直安靜坐著的朱九真,此時卻忽然抬起頭。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父親,抿了抿嘴唇,緩緩開口,聲音清脆而堅定。
“爹,邱白哥哥要回光明頂,我和青嬰姐姐,也要跟他一起走。”
坐在她身旁的武青嬰也抬起頭,白皙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聲音雖輕,卻同樣清晰堅定。
“女兒……也想隨邱少俠同行,前往光明頂。”
此言一出,朱長齡和武烈的臉色再次變了。
這一天,他們其實早有預料。
自從女兒與邱白關係日益親密,甚至同宿一屋後,他們便知道,女兒的心和人都已係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離別,是遲早的事。
可真當女兒親口說出要跟隨離去,那種複雜的情緒,依舊猛烈地衝擊著他們。
朱長齡沉默了片刻,看向邱白,眼神複雜。
“賢侄,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邱白身上。
邱白神色坦然,迎上朱長齡的目光,又看了看身旁眼中帶著期盼,還有一絲忐忑的朱九真和武青嬰,聲音平穩。
“九真和青嬰既已決定跟隨於我,我自會帶她們一同前往光明頂,並妥善安置。”
“二位莊主儘管放心,邱白必不會虧待她們分毫。”
朱長齡與武烈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妥協。
事已至此,女兒心意已決。
邱白態度明確,他們還能阻攔甚麼?
難道要強行留下女兒,讓他們跟邱白起衝突嗎?
不會吧,他們又沒病。
“哎.......”
朱長齡長長嘆了口氣,再次舉起酒杯,神情鄭重。
“既如此……小女頑劣,日後便託付給賢侄了。”
“還請賢侄,多多費心照拂。”
武烈也舉起杯,看向女兒武青嬰,這個一向性情溫婉的女兒,此刻眼中卻有著他從未見過的堅定光芒。
他心中感慨萬千,最終只化作一句沉沉的叮囑。
“青嬰,去了外面,萬事要聽邱賢侄的安排,照顧好自己,常……常捎信回來。”
“女兒謹記爹爹教誨。”
武青嬰眼圈微紅,起身斂衽行禮。
朱九真卻笑得明媚燦爛,直接起身跑到朱長齡身邊,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爹,你就放心吧!”
“邱白哥哥本事大著呢,等我們在光明頂安頓好了,就接你和叔叔過去玩!”
她這話孩子氣,卻沖淡了離別的傷感。
朱長齡看著女兒嬌憨的笑臉,心中酸澀稍減,拍了拍她的手背,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
夜裡,東院堂屋。
油燈靜靜地燃著,昏黃溫暖的光暈填滿了整個房間。
炭盆裡的鋼炭偶爾噼啪輕響,驅散了崑崙春夜的寒意。
殷素素坐在方桌旁,手裡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目光卻久久地落在對面榻上。
張無忌正盤膝而坐,閉目調息,鞏固剛剛突破的第三層境界。
他面色紅潤,呼吸悠長平穩,周身氣息圓融,再無半分病態。
兒子的康復,這個巨大喜悅依舊充盈在她的心間,暖洋洋的,讓她想落淚又想笑。
可這份喜悅底下,卻潛藏著一股煩亂,像水底的暗流,攪得她心神不寧。
邱白要走了。
回光明頂。
她想跟著他走。
這個念頭是如此清晰而強烈。
不僅僅是因為邱白這個情郎,也因為光明頂上有她的父親殷天正。
天鷹教雖已併入明教,但父親仍是明教護教法王之一。
而她自己說起來,也是明教所屬。
無非是嫁給了張翠山而已。
所以,她是真想回光明頂看看的。
可是,無忌呢?
無忌的寒毒已清,他是武當弟子,是張翠山的兒子,是太師父張三丰嫡親的徒孫。
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回武當山去。
太師父年事已高,定也十分想念這個命運多舛的徒孫。
如果無忌選擇回武當,自己這個做孃的,難道不跟著去嗎?
武當山是翠山的師門,也是他的埋骨之地。
於情,她該去祭拜。
於理,她該帶著兒子回歸門牆。
可若去了武當……她以甚麼身份留下?
張翠山的未亡人?
這個身份自然沒錯。
可武當山上清靜,人多眼雜,又盡是男子,她該如何長居?
她與邱白之間那已然逾越的關係,又該如何自處?
每當夜深人靜,她都輾轉悱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份已然無法忽視的情感。
畢竟,他們已經深入交流了。
一想到要在武當山上,在翠山的師兄弟、在太師父面前,掩飾內心對另一個男人的情意。
殷素素便覺得臉頰滾燙。
既有羞愧,又有難以言說的不甘。
翠山走了,她的心也跟著死了一半。
是邱白,一路護持,悉心照料,將她從絕望的泥潭中拉出,給了她和無忌新的希望。
也是在邱白這裡,她那顆死寂的心,才重新感受到了悸動。
這份感情,或許始於感激。
但那一夜之後,一切早已不同。
她對他,不再是單純的師孃身份,也不再是受助者對恩人。
這份情,無法宣之於口,甚至無法坦然面對,卻真實地存在於她心底。
每一次看到他,每一次感受到他的目光,每一次跟他緊緊地交合在一起,都會悄然湧動。
“唉……”
一聲極輕的嘆息,在不經意間溢位唇邊。
她放下茶杯,指尖冰涼。
恰好此時,張無忌運轉完最後一個小周天,緩緩收功,睜開眼來。
清澈明亮的眼眸,正對上母親緊鎖的眉頭和憂心忡忡的神色。
“娘,你怎麼了?”
他愣了愣,從榻上跳下來,走到桌邊坐下,關切地問:“愁眉苦臉的。無忌的病都好了,你應該高興才是啊?”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仔細瞧著殷素素的臉色,伸手想去探她的額頭。
殷素素回過神,輕輕擋開兒子的手,勉強笑了笑。
“娘沒事,就是……想些事情,走神了。”
“想事情?”
張無忌眨眨眼,笑著說:“甚麼事讓娘這麼發愁?跟我說說唄,說不定我能幫娘想想辦法呢?”
少年人的聲音裡滿是純然的關切。
看著兒子乾淨的眼睛,殷素素心中那片糾結的陰雲,彷彿被照進了一縷光。
她猶豫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划著,聲音放得更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無忌……過些日子,等你邱師兄把莊裡的事情都安排妥了,雪化路好走些,他就要動身回光明頂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兒子,那目光裡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你是想先回武當山,去見你太師父,還是……想跟你邱師兄一起去光明頂看看?”
話問出口,她的心微微提了起來,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張無忌聞言,幾乎想都沒想,眼睛倏地亮了,整個人都透出一股雀躍。
“當然是去光明頂啊!”
“........”
殷素素怔住,沒料到兒子回答得如此乾脆迅速。
“娘,武當山又不會跑,太師父他老人家武功那麼高,身子骨硬朗,我們甚麼時候回去看他都行。”
張無忌語氣輕快,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新鮮事物的熱切。
“可光明頂,明教的總壇,我還沒去過呢!”
“江湖上人人都說明教是魔教,行事詭異,濫殺無辜。”
“可我看到的邱師兄,為人正派,重情重義,武功又高,他做教主的明教,肯定跟外面傳的不一樣!”
他往前湊了湊,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芒。
“我想親眼去看看,明教到底是甚麼樣的?是不是真的那麼可怕?”
“還有那些明教的高手,像外公,像楊左使、韋蝠王他們,是不是都跟邱師兄一樣厲害?”
“娘,你不想見外公嗎?我都好久好久沒見到外公了,真想他。”
說到最後,他拉住殷素素的衣袖,聲音裡帶上了點撒嬌的意味。
“我們就跟邱師兄一起去光明頂吧,好不好?”
“等我們在光明頂住一陣子,想太師父了,再回武當山去住些日子,不也一樣嗎?”
“這樣,兩處都能顧到。”
少年人的想法簡單而直接,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殷素素心中那把沉甸甸的鎖。
她看著兒子眼中純粹的期待光芒,那困擾她許久的糾結,忽然之間就鬆動了。
原來,答案可以如此簡單。
原來,她所顧慮的那些沉重的身份、難言的情愫、道義的牽絆,在兒子清澈的心願和對親人的樸素思念面前,竟顯得那樣迂迴而不必要。
去光明頂,見父親,陪伴在那個人身邊。
武當山,可以日後再去。
這條路,清晰順暢,再無任何阻礙需要她獨自去面對。
她望著張無忌,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憂愁的溼潤,而是喜悅的潮湧。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兒子的臉頰,動作溫柔。
眼中層層漾開的,是溫暖的笑意。
“好!”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輕快堅定,帶著久違的鬆快。
“我們去光明頂。”
“好耶!”
張無忌頓時歡呼一聲,笑得眉眼彎彎,開心得彷彿回到了冰火島上,那時候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窗外,崑崙山的寒風似乎也溫柔了許多。
星光透過窗戶,灑落一地寧靜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