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剛亮。
晨光透過窗紙,在客房裡投下朦朧的光暈。
邱白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夜的一切在腦海中回放。
朱九真怯生生的眼神,武青嬰泛紅的臉頰........
還有,那場荒唐又真實的交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似乎還有那滑膩的手感。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手,啪啪給了自己兩個清脆的嘴巴。
力道不輕,可臉也不疼。
畜生啊。
他麼的畜生啊。
邱白在心裡罵自己,就跟那個表情包一樣。
他明明可以拒絕,可以離開,可以用一百種方式化解那場局。
可他卻選擇了最不該選的那條路。
朱九真和武青嬰還那麼年輕,不過二八年華的年紀。
她們是朱長齡和武烈的女兒,是這場算計裡的棋子,可她們也是活生生的人。
好吧,邱白兩手一攤。
其實自己也才二十出頭,也很年輕。
可正是因為他經歷過更多,才更應該知道甚麼是對,甚麼是錯。
他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身邊。
朱九真側躺著,仍在沉睡。
她白淨的俏臉上帶著濃郁的疲憊,烏黑的長髮散在枕邊,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
被子滑到肩下,露出圓潤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上面還留著昨夜交手的痕跡。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綿長,顯然累壞了。
另一邊,武青嬰也睡得很沉。
她的睡姿比朱九真要規矩些,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長髮散在枕上,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只是眼下的淡淡青黑,也訴說著昨夜的瘋狂。
邱白揉了揉眉心,腦子裡有些亂。
他當然知道朱長齡打的甚麼算盤。
送女兒上門,一是為了徹底拴住他,二是為了讓崑崙派看到生米煮成熟飯的證據。
這老狐狸,為了借勢,真是捨得下本。
可知道歸知道,昨晚當朱九真怯生生地喊出邱白哥哥,我好冷時,他還是沒把持住。
美色當前,又是主動送上門。
哪個幹部經得起這般考驗啊?
邱白自嘲地笑了笑,說到底,他還是凡夫俗子一個。
就在這時,朱九真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待看清身邊的邱白,臉上立刻浮起紅暈。
“邱……邱少俠,你醒了啊。”
她本來想喊邱白哥哥的,昨夜她就是這麼喊的。
但話到嘴邊,還是換成了更客氣的稱呼。
清醒之後,少女的羞怯和矜持重新佔據了上風。
邱白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強勢。
“你爹讓你來服侍我........”
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的說:“你就沒有半點不樂意?”
朱九真被他捏著下巴,不能轉頭,只能直直地看著他。
她眨了眨眼,沒有掙扎,反而順勢側過身,將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姿態慵懶,又帶著幾分俏皮。
“邱少俠.........”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聲說:“我們這些出身小門小派的女子,從生下來就註定了此生不自由。”
“婚姻大事,從來不由自己做主。”
“爹爹和叔叔們會權衡利弊,會考慮家族利益,會選一個對連環莊最有利的人選。”
“他們可能是某個大門派的弟子,可能是某個富商巨賈,也可能是崑崙派某個有實權的長老。”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幽幽道:“與其將來不知道會跟著誰,為甚麼……不選擇邱少俠你這樣的人呢?”
話音落下,裡側的武青嬰也睜開了眼。
她沒有起身,依舊躺在原處,只是側過頭看向邱白,聲音輕柔地接話。
“是啊,就像我師兄衛壁,他姑姑還是崑崙派的弟子呢,如今不也拜在我爹門下,在連環莊裡討生活?”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崑崙山就這麼大,能選擇的就那麼幾個。”
“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派,能攀上武當的高枝,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更何況,還是邱少俠你這樣的人呢!”
邱白聽著兩女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們太清醒了。
清醒得不像二八年華的少女,倒像是看透世情的老江湖。
這種清醒,與原著裡那個驕縱愚蠢的朱九真,那個戀愛腦的武青嬰,簡直判若兩人。
難道是因為……認命了?
因為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不由己,所以乾脆放棄掙扎,甘心接受家族的安排,甚至主動配合?
而原著中她們長大後之所以變得愚蠢惡毒,是因為在認命之後,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爭鬥上了?
對於這個猜想,邱白不確定。
但他知道,眼前的朱九真和武青嬰,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人。
是自己打穿,留下落紅不是無情物的。
他鬆開捏著朱九真下巴的手,轉而伸向裡側,將武青嬰也攬進懷裡。
武青嬰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順從地靠在他胸前。
“既然如此.......”
邱白的聲音在兩人耳畔響起,語氣平靜,可卻帶著不容置疑。
“如今你們已是我邱白的人。”
“以後只要你們乖乖的,那你們就無需有任何擔心的事情。”
“少林也好,崑崙也罷,我邱白護得住自己的人。”
聽到這話,朱九真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她貼到邱白胸口,仰起臉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們就說好了,不過……”
她眨了眨眼,語氣帶上幾分撒嬌。
“我爹爹這邊的事情,你也得幫忙處理好哦。”
“崑崙派那些討厭鬼,總是欺負我們。”
邱白低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問題。”
他語氣輕鬆,笑著說:“區區崑崙派,還不值得我放在眼裡。”
他拍了拍朱九真的後背,嘴角勾起,挑眉道:“不過現在嘛……”
“你們可得讓我開心開心。”
朱九真眼睛瞪大,臉上剛剛褪去的紅暈又浮了上來。
她連忙搖頭,聲音裡帶著求饒。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你武功那麼厲害,我們……實在不是對手……”
武青嬰也紅著臉往被子裡縮了縮。
“那怎麼行呢!”
邱白搓著手,跟大灰狼看見小紅帽一樣。
吱呀!
巳時初刻,東院客房的門開啟了。
邱白從屋裡走出來,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道袍。
頭髮梳理整齊,面上看不出絲毫疲憊或異樣,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他走到正堂,推門進去。
殷素素坐在堂中的方桌旁,面前擺著一壺茶,已經涼透了。
她沒有喝,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眼神飄忽,顯得心神不寧。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殷素素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在邱白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重新看向窗外。
邱白走到她身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
“師孃,不好意思啊,我睡過頭了。”
他說得自然,彷彿真的只是起晚了一般。
殷素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她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嗯,我知道的。”
頓了頓,她站起身,從桌上提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食盒,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
“我們現在去給無忌送吃的吧。”
“好啊。”
邱白也站起身,笑容不變。
“師孃真細心,早就準備好了。”
殷素素沒有接話,只是提著食盒,當先朝門外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腳步卻有些匆忙。
就在邱白和殷素素離開正堂時。
客房裡,朱九真和武青嬰已經起身穿戴整齊。
朱九真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整理鬢髮。
鏡中的少女臉頰還泛著紅暈,眼神卻比往日多了幾分神采。
她撇了撇嘴,輕聲嘀咕道:“這個傢伙……真的太壞了。”
“我們還在屋裡,他就對他師孃睜眼說瞎話,說甚麼睡過頭了……”
武青嬰坐在床邊,正在系裙帶。聞言,她手上動作頓了頓,嘆了口氣。
“可誰叫咱們家有求於他呢。”
“爹爹和伯伯們需要借他的勢,我們也……也需要找個依靠。”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認命,幾分無奈。
“瞧你這話說的。”
朱九真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忽然轉過身來,挑眉道:“怎麼,後悔了?要不你不跟著他,讓我一個人跟著就夠了。”
武青嬰繫好裙帶,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朱九真,咬牙道:“後悔?我武青嬰做過的事,從不後悔。”
“九真,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甚麼話都能說。”
“我知道你喜歡邱少俠,我也……不討厭他。”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咱們就好好走下去。”
她一臉認真的看著朱九真,沉聲說:“爭風吃醋、勾心鬥角那種事,太累,也太蠢。”
朱九真愣了愣,隨即笑了。
“行啊,青嬰,沒想到你看得這麼通透。”
她轉回身,繼續對鏡梳妝,嘴角卻是勾起。
“那咱們就說好了,以後好好相處,誰也不許耍心眼。”
“嗯。”武青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