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孃,抱緊了。”
一出正堂,邱白就伸手攬向殷素素的腰。
殷素素身子輕輕一顫,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躲開。
可邱白的手已經環了上來,力道不大,卻不容抗拒。
他湊近殷素素耳畔,輕聲說:“我們要出發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殷素素的臉頰瞬間泛紅。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順從地靠進他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腰。
臉頰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可殷素素的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昨夜的那些畫面。
她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細微聲響。
聽到朱九真壓抑的輕呼,聽到武青嬰斷斷續續的啜泣。
她知道發生了甚麼。
她也知道,自己不該在意。
她是師孃,是長輩,是未亡人。
可心裡那股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引不起她半點波瀾。
邱白施展輕功,帶著她掠過重重屋舍,朝著懸崖疾掠而去。
他的動作很快,很穩,一如往常。
可殷素素卻覺得,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到了懸崖邊,邱白沒有絲毫停頓,縱身躍下。
失重感襲來,殷素素閉著眼,手臂抱得更緊。
幾個呼吸後,兩人落在平臺上。
穿過甬道,進入洞天。
張無忌正在溪邊練功,見到兩人,立刻喜笑顏開地跑過來。
“娘!邱師兄!你們來了!”
“無忌,餓了吧?”
殷素素鬆開邱白,將食盒遞過去,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娘給你帶了吃的。”
張無忌接過食盒,卻沒有立刻開啟。
他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邱白,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娘,你怎麼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不開心嗎?”
殷素素一愣,連忙搖頭說:“沒有,娘沒事。”
“可是你看起來……”
張無忌皺起眉頭,遲疑道:“就是很不開心啊。”
殷素素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回答。
就在這時,邱白開口了,笑著說:“師孃,你在這裡陪著無忌師弟,我上去處理一些事情。”
“好啊,沒問題。”
張無忌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他笑著點頭說:“邱師兄你去吧,我會好好練功的。”
邱白揉了揉他的腦袋,輕笑道:“師弟乖,好好練功,可別惹師孃生氣。”
張無忌咬著剛從食盒裡拿出來的雞腿,歪著頭,一臉不解。
“我為甚麼要惹孃親生氣啊?”
邱白笑了笑,沒再說甚麼,轉身朝甬道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張無忌目送他離開,這才轉回頭,看向殷素素。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小聲問。
“娘,你到底怎麼了啊?”
“是不是……跟邱師兄吵架了?”
殷素素看著兒子關切的眼神,心裡一軟。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沒有吵架,只是……娘心裡有些亂。”
“為甚麼亂?”
殷素素沉默片刻,看著兒子那天真無邪的樣子,終於還是問出口。
“無忌,你覺得……你邱師兄人好嗎?”
“好啊!”
張無忌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邱師兄對無忌可好了!”
“事事都照顧我,還帶我們找到了九陽神功。”
“可以說,無忌的命都是邱師兄救的呢!”
他說得真誠,眼睛裡滿是信賴。
但說完之後,他看著母親的神情,忽然抿了抿嘴,聲音低了下來。
“孃親,其實……無忌也不傻。”
聽到這話,殷素素心頭一跳。
張無忌咬了口雞腿,繼續說:“我看得出來,邱師兄對你有想法。”
“可是……你們輩分在那裡,所以……”
“無忌!”
殷素素打斷他,聲音有些急促,沉聲說:“夠了,這些話別說了。”
“我是你孃親,是你爹爹的妻子。”
張無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饅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可是,爹爹已經死了。”
“死人是不會復生的。”
“孃親,你……其實可以改嫁的。”
他抬起頭,眼神清澈,語氣認真的說:“邱師兄是個好人。”
“如果他願意照顧孃親,我……我不反對。”
殷素素怔住了,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她看著兒子稚嫩卻認真的臉,鼻子忽然一酸。
“無忌........”
她聲音發澀,幽幽道:“你邱師兄……已經有女人了。”
張無忌眨眨眼,驚訝道:“啊?”
“是朱莊主和武莊主的女兒。”
殷素素咬了咬唇,還是說了出來。
“昨晚……就送到他房間裡了。”
張無忌張大嘴巴,愣了足足三息,才脫口而出。
“邱師兄竟然有此齊人之福!”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說錯了,連忙板起臉,義正辭嚴地改口。
“邱師兄他怎麼可以這樣啊!”
“不應該啊,太……太不應該了!”
殷素素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搖頭說:“你啊……都被你邱師兄帶壞了。”
“娘,其實我覺得吧……”
張無忌嘿嘿一笑,湊近母親,小聲說:“邱師兄那麼厲害,多幾個女人也沒甚麼。”
“重要的是,他對你好不好。”
殷素素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下,沒好氣道:“小孩子家,懂甚麼!”
“我都十歲了,不小了!”
張無忌抗議道:“在冰火島的時候,義父常說,男子漢大丈夫,有能力就多擔待些。”
“邱師兄有能力,多照顧幾個女子,也是應該的嘛。”
“........”
殷素素聽到這話,徹底無語。
她忽然覺得,兒子可能真的被邱白給帶歪了。
張無忌見母親不說話,鼓起勇氣繼續說:“娘,我知道你心裡還有爹爹,我也永遠記得爹爹。”
“可是爹爹一定也希望我們能好好活下去,希望你過得幸福,不是嗎?”
“邱師兄雖然有別的女人……”
張無忌撓了撓頭,皺眉說:“但他是真心對你好,我看得出來。”
“這一路上,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娘,你還年輕,沒必要為了一個名分,困住自己一輩子。”
殷素素聽著兒子的話,眼眶漸漸紅了。
她別過臉,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無忌,別說了……這些事,娘心裡有數。”
她轉過身,走向溪邊,背對著張無忌,聲音有些發顫。
“你好好練功,早點治好寒毒,就是幫娘最大的忙了。”
張無忌看著母親單薄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甚麼。
朱武連環莊的正廳內,氣氛凝重。
朱長齡揹著手,在廳裡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重。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額角隱隱有汗珠滲出。
就在剛才,莊丁匆匆來報,語氣慌張的說:他們前哨發現崑崙派的人了,就在二十里外,正朝連環莊方向而來。
朱長齡當時就決斷,讓人去請朱九真和武青嬰,想問問邱白的情況。
可回報的人卻說兩位小姐還在東院,而邱白已經帶著殷素素離開莊子,說是去尋張無忌了。
至於甚麼時候回來?不知道。
得到這哥回答,如何讓朱長齡如何能不著急?
為了應對崑崙派,他可是連女兒都搭進去了。
雖然朱九真自己也願意。
但說到底,這還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利用了她。
如果最後功虧一簣,那他不但對不起女兒,更對不起朱武兩家三代人攢下的這份基業。
“爹,你別走來走去了,看得我頭都暈了。”
朱九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語氣淡然。
她和武青嬰並肩走進正廳。
兩人都已經收拾妥當,換上了莊重的衣裙,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只是眉眼間已變,多了幾分少女初為人婦的嬌媚。
朱長齡停下腳步,看著走進來的女兒,急切地問:“九真,青嬰,邱少俠呢?他甚麼時候回來?”
朱九真走到父親身邊,見到父親如此急切,輕聲安撫道:“爹,你彆著急。”
“邱白說了他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你要相信他。”
“是啊,朱伯伯。”
武青嬰也點頭附和道:“邱白哥哥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
兩人一唱一和,語氣裡滿是對邱白的信任。
旁邊的姚清泉看在眼裡,眉頭越皺越緊。
他忽然冷哼一聲,語氣不善道:“果然是女生外嚮。”
“你們這還沒正式過門呢,就這麼幫他說話了?”
“你們如此,把我們朱武連環莊放在哪裡?把你們爹爹和叔伯放在哪裡?”
“姚二叔,我們……我們只是說實話罷了。”
朱九真被他說得低下頭,聲音小了些,卻依舊堅持。
“邱白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姚清泉還想說甚麼,就在這時,又一個莊丁急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
“莊主,不好了!”
“崑崙派的人……已到五里外!”
“甚麼!!!”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齊齊變色。
五里路,對於習武之人來說,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也就是說,崑崙派的人隨時都可能到莊門口!
朱長齡的臉色徹底白了,呼吸急促。
武烈也急了,看向朱九真和武青嬰,滿臉焦急的說:“九真,青嬰,你們……你們真的不知道邱少俠去哪兒了?他甚麼時候能回來?”
朱九真咬著唇,搖了搖頭。
“邱白只說會回來處理,沒說甚麼時辰。”
“你們也不看看,這都甚麼時候了!”
姚清泉急得跺腳,厲聲說:“五里路,轉瞬即至!”
“要是崑崙派的人到了,邱白卻不在,咱們怎麼交代?”
“難道真要說武當的貴客不見了?你們覺得崑崙派會信嗎?”
他越說越急,語氣也重了。
“要我說,當初就不該把希望全押在邱白身上!”
“現在好了,人不見了,咱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是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帶笑的聲音從庭院中傳來。
“哦,誰說我不見了?”
聽到聲音,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邱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庭院中央,一襲青衫,負手而立,正笑吟吟地看著廳內眾人。
陽光灑在他身上,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從容。
朱九真眼睛一亮,臉上綻開笑容,幾乎是本能地飛撲過去,撲進邱白懷裡。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說話算話的!”
她的聲音裡滿是歡喜,還有難掩的依賴。
邱白接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抬眼看向廳內。
武烈見狀,連忙朝女兒使眼色。
武青嬰臉頰微紅,但還是緩步走過去,在邱白身邊站定,輕聲說:“邱白哥哥,你回來了……一切就好了。”
姚清泉見此,目光在朱九真和武青嬰身上掃過,又看了看滿臉喜色的朱長齡和武烈,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心裡清楚,看這架勢,朱武兩家是鐵了心要攀上邱白這棵大樹了。
那麼他原本盤算的,關於屠龍刀的那些心思,恐怕是沒機會了。
“邱賢侄,你可算回來了!”
朱長齡快步迎出廳外,朝邱白拱手,臉上堆滿笑容。
“老朽剛才真是……”
“等等。”
邱白抬手,打斷了朱長齡的話。
朱長齡見此,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後面的話也嚥了回去。
邱白松開朱九真,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朱長齡臉上。
“朱莊主,我既然答應了九真和青嬰,那麼就會幫她們處理好崑崙派的事情。”
“這點,你放心。”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沉聲說:“但是,你們朱武連環莊今後該何去何從,你們自己要先想清楚。”
“是繼續仰人鼻息,看崑崙派的臉色過日子?還是想換個活法?”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朱長齡的臉色變了變,武烈和姚清泉也是面面相覷。
邱白卻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繼續道:“我今天可以幫你們應付崑崙派,可以讓你們借我的勢,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但以後呢?”
“我不可能永遠留在崑崙山,不可能每次崑崙派來找麻煩,我都剛好在場。”
他看向朱長齡,眼神銳利,逼迫道:“所以,趁著今天這個機會,你們最好想明白,是繼續當崑崙派的附庸,還是……換條路走。”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寂靜。
朱長齡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聲厲喝從莊門外傳來,聲音洪亮,帶著內勁,震得廳內樑柱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朱長齡,給道爺我滾出來!”
“讓道爺看看,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違抗我崑崙派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