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洞天之內,亮如白晝。
水潭邊一塊平整的大青石上,邱白、殷素素和張無忌三人圍坐著。
四本泛黃的九陽真經攤開,靜靜的擺放在在石面上,紙頁邊緣已有些破損,但字跡依舊清晰可辨。
邱白拿起最上面一本,隨手翻了翻。
他早已將九陽神功練至圓滿,此刻不過是做戲做全套,拿起來翻看而已。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行氣法門、經脈圖譜,心中卻無半分波瀾。
“無忌,這經文你看著如何?”
他合上經書,看向身旁的張無忌,溫聲問道:“你也有武功底子,看得懂嗎?”
“邱師兄,我看得懂。”
張無忌小手捧著一本經書,正看得入神。
聞言,他抬起頭來看著邱白,小臉上滿是認真,點了點頭說:“爹孃教過我認字,義父也教過我經脈穴位。”
“這些運功路線、穴位名稱,我都認識。”
話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似乎擔心邱白以為自己撒謊騙他,便指著其中一段說:“這裡說氣沉丹田,如抱日月,就是要靜心凝神,把真氣聚在丹田裡。”
“還有,這裡是手太陰肺經,從雲門穴起,到少商穴止。”
“義父說,練內功就是要讓氣在經脈裡走。”
殷素素坐在張無忌另一側,聽到兒子這麼說,抿了抿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看著兒子稚嫩卻認真的側臉,又看了看那深奧的經書,心中擔憂漸起。
九陽神功乃天下最頂級的絕學,邱白就這麼讓無忌學了?
他難道就不想學習這等武功嗎?
想到這些,殷素素咬了咬嘴唇,伸手輕輕撫了撫張無忌的頭髮,柔聲開口。
“無忌,這九陽真經畢竟是絕世神功,深奧得很,要不……”
話說到這裡,殷素素抬頭看著邱白,笑著說:“還是讓你邱師兄教你吧?”
“有他在旁邊指點,總比你一個人摸索強。”
張無忌卻是年幼心性,不明白孃親為何要多此一舉。
他歪著腦袋,眨了眨眼,不明白孃親為何這麼擔心。
在他心裡,這經書雖然複雜,但並非完全看不懂。
義父當年教他七傷拳時,那些運氣法門、經脈走向,他那是比現在還小,不也看得懂。
所以,他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孩童特有的自信。
“孃親,我真的看得懂。”
“不用麻煩邱師兄的。”
他挺了挺小胸脯,帶著幾分驕傲,自信說:“義父也說過,我學武的天賦很好呢!”
“師孃,這是好事啊。”
邱白將手中經書放回石面,笑著點點頭說:“這說明無忌聰明啊,既然他看得懂九陽真經,又有底子在身,自己參悟或許更能得其精髓。”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洞天入口方向,嘴角一挑。
“再說了,在上面的事要處理。”
“朱武連環莊那邊,我得盯著些,免得他們發現這處地方,打擾無忌練功。”
殷素素聽到這話,稍顯愕然。
她這才想起,朱長齡的算計他們的事情呢。
邱白的顧慮確實有理。
“那……好吧。”
她輕嘆一聲,點了點頭說:“邱白,你說的也對。”
“外面的事要緊,總不能一直在這洞裡。”
“孃親你放心!”
張無忌見孃親被說服,立刻昂起下巴,臉上露出笑容。
“在冰火島的時候,義父教過我不少武功呢。”
“邱師兄,我跟你說,我會七傷拳哦!”
他說得興起,小手還比劃了兩下。
雖無真氣催動,但那架勢倒有幾分模樣。
然而這話一出,殷素素面色驟然一板。
“無忌!”
她聲音陡然嚴厲,嚇得張無忌動作一僵。
“以後在外面,不準再提你義父的事情!”
殷素素盯著兒子,眼中滿是痛楚,厲聲說:“你忘了你爹是怎麼死的嗎?”
“那些人逼他,就是為了問出你義父的下落!”
張無忌被孃親的厲色嚇到,小嘴一癟,眼圈頓時紅了。
他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嘟囔道:“邱師兄又不是外人……”
殷素素聞言,身子微微一顫。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
“娘不是說你邱師兄是外人。”
“娘是讓你記住,這件事要埋在心底,對誰都不要提起!”
“哪怕是你信任的人。”
她伸手將兒子摟進懷裡,聲音發澀。
“你爹用命護住了這個秘密,你若是隨便說出去,他……他就白死了,明白嗎?”
張無忌靠在母親懷中,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手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邱白嘴角微挑,隨即恢復正常。
他就這般靜靜的看著,片刻後才伸手揉了揉張無忌的腦袋,語氣溫和。
“無忌,師孃說的沒錯。”
“師父當年為了保護你義父,也為了保護你們母子,才選擇了那條路。”
“這是他用性命換來的教訓,你要牢牢記住。”
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在這洞裡,只有我們三人,說說也無妨。”
“但出了這裡,就要謹言慎行。”
張無忌抬頭看向邱白,見他眼神溫和,這才用力點頭。
“嗯!我記住了!”
男孩子,其實就是頭倔驢。
你要是倒毛跟他來,他反而有反叛之心,可你要是順毛捋,他就很容易管理的。
見兒子情緒平復,殷素素悄悄鬆了口氣。
她鬆開張無忌,重新坐直身子,理了理鬢邊散亂的髮絲。
這才轉向邱白,臉上帶著歉意。
“邱白,方才我……不是說你。”
“只是想到翠山,一時情緒激動,話就重了。”
她說著,眼眶又有些泛紅,卻強忍著沒讓淚落下。
“師孃,沒關係的。”
邱白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臉上笑容依舊溫和。
“我懂你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襬沾上的草屑,望向洞天另一側那片空地。
“師孃,就讓無忌自己先慢慢參悟九陽真經,我們去那邊搭個棚子。”
“無忌要練成九陽神功,不是一兩天的事。”
“估計,我們得在這裡住上一段時日,總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好,我們一起去。”
殷素素聞言,也站起身。
她又俯身看著張無忌,柔聲叮囑道:“無忌,你就在這裡好好看經書,有不懂的先記下,等娘和師兄忙完了再來問你。”
張無忌乖巧點頭,重新捧起經書,小臉專注地埋了進去。
殷素素這才轉身,跟著邱白朝洞天東側走去。
那裡靠近巖壁,地勢較為平坦,旁邊就是那條潺潺流淌的小溪,取水方便,正是搭建臨時住所的好地方。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離水潭邊的張無忌已有十餘丈遠。
洞天內寂靜,只有溪水叮咚和偶爾傳來的白猿低鳴。
殷素素走在邱白身側,望著前方嶙峋的巖壁和茂盛的藤蔓,忽然輕聲開口。
“邱白啊……”
“方才我也不是說你,只是你師父他……”
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
良久,她才幽幽嘆了口氣。
“哎!”
這一聲嘆息裡,藏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邱白側頭看她,申請溫柔。
洞天內不知何處透來的亮光,柔和地灑在殷素素側臉上。
她今日穿著那身素青衣裙,外罩的厚襖,方才已脫下放在一旁,此刻只著單衣。
衣衫因連日奔波有些陳舊,卻依舊掩不住她玲瓏的身段。
幾縷烏髮從她簡單的髮髻中散落,垂在白皙的頸側。
她微微低頭走著,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嘴角抿著,帶著揮之不去的哀愁。
邱白看著,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只溫聲回應。
“師孃,沒關係的,我懂。”
頓了頓,邱白又補上一句。
“師父不在了,我會替他照顧好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