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停了。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朱武連環莊東院,邱白推開房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殷素素也從隔壁房間走出,她換了一身厚實的棉衣,牽著張無忌。
張無忌小臉依舊蒼白,但精神尚可,見到邱白,露出笑容。
“邱師兄早。”
“早。”
邱白揉了揉他的頭,對殷素素道:“師孃,今日雪停了,我出去探探路。”
殷素素會意,點頭道:“小心些。”
邱白出了東院,在莊內看似隨意地走動。
莊丁們見了他,都恭敬行禮,眼神卻有些閃爍。
邱白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點頭回應。
他走出朱武連環莊,站在雪地裡。
外面,是一片開闊的壩子,盡頭便是懸崖。
懸崖深不見底,雲霧繚繞。
偶爾有罡風呼嘯而上,捲起漫天雪沫。
邱白站在崖邊,向下望去。
就是這裡了。
他記得很清楚,在笑傲世界時,他曾從這懸崖下去,在半山腰找到一處平臺,再透過狹窄的石縫,進入那處洞天。
當時那裡已無人居住,只有洞天。
連張無忌藏經處,都找了很久。
如今,一切還未發生。
邱白目光掃過四周,轉身回了東院。
午飯後,朱長齡又來找邱白閒聊,言語間試探他此次來崑崙的真正目的。
邱白應付了幾句,便藉口要教導張無忌練功,回了客房。
“師孃,地方我看清楚了。”
關上房門,邱白對殷素素低聲道:“今夜,我們就去。”
殷素素聞言,眼睛一亮,急切道:“真的?”
“就在莊後的懸崖下。”
邱白點頭,笑著說:“不過那裡地勢險峻,你們倆下去不容易。”
“再難也要去。”
殷素素握緊拳頭,看著熟睡的張無忌,眼中滿是堅定。
“師孃放心,有我在。”
邱白笑了笑,目光落在殷素素身上,低聲說:“到時候,我抱著你和師弟,就下去了。”
“啊........”
殷素素聽到邱白說,要抱著自己,不由驚訝一聲。
張無忌聞言,好奇的看著孃親,不解她為啥驚訝。
“師孃,你們倆的輕功不夠........”
邱白似乎擔心師孃誤解,連忙解釋道:所以,需要我抱著你們倆,才能降到那個平臺上。
至於說繩降下去,要是真能辦到,當年朱長齡也不會死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去之前,我們得先應付朱長齡。”
“他今日又試探你了?”殷素素蹙眉。
“嗯。”
邱白搖搖頭,嗤笑道:“若我猜得不錯,最遲明後日,崑崙派的人就會到。”
殷素素臉色微變,急切道:“那我們……”
“無妨。”
邱白擺擺手,笑著說:“他們來了更好。”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耀眼的雪光,眼神深邃。
“今夜子時,我們動身。”
夜幕降臨。
崑崙山的夜,格外寒冷。
莊內燈火漸熄,只有巡夜莊丁提著燈籠,在雪地裡留下淺淺的腳印。
子時將近。
邱白推開房門,悄無聲息地掠出。
他先去了殷素素房間,輕輕叩門。
門開了,殷素素已經收拾妥當,張無忌被她用厚毛毯裹得嚴嚴實實,抱在懷中。
“走。”
邱白低聲道,率先朝莊後掠去。
殷素素緊隨其後。
她的輕功雖然不夠頂級,但是對朱武連環莊來說,那就是頂級。
兩人身法極快,在夜色中如同鬼魅,避開巡夜的莊丁,很快來到莊後的懸崖邊。
寒風呼嘯,捲起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殷素素站在崖邊,向下望去,身形一晃。
只見黑漆漆一片,深不見底。
“邱白,你真的沒弄錯?”
她緊咬牙關,聲音有些發顫。
邱白轉身,朝她微微一笑,自通道:“師孃信我嗎?”
殷素素看著他平靜的眼眸,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信。”
“那就好。”
邱白將張無忌的帽子帶好,笑著說:“師孃,我先下去探路。”
說罷,他縱身一躍,施展飛絮青煙功,在崖壁上幾個借力,就消失不見。
殷素素緊緊盯著他的身影,心跳如鼓。
沒過多久,就看見邱白的身影,如同一隻蝙蝠一般,在崖壁上幾個借力,就回到了崖上。
“師孃,我們走吧!”
邱白先伸手抱起張無忌,隨後轉頭看向殷素素,笑著說:“我要抱你了!”
殷素素貝齒輕咬紅唇,點頭吐出一個字。
“嗯!”
她的聲音低若蚊吶,似乎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邱白也不客氣,伸手攬住殷素素的腰肢。
剛剛上手,他就感覺到殷素素的身體在顫抖。
但,他還是將殷素素攬進了懷裡。
隨後,他縱身一躍,抱著兩人在崖壁上幾個借力,就朝下落去。
不消片刻,他們三人就落在了平臺上。
這平臺約莫丈許見方,隱藏在崖壁凹陷處,從上面根本看不到。
邱白松開手,輕聲道:“到了。”
殷素素落地,雙腿還有些發軟。
她從邱白手裡接過張無忌,這傢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這陌生的環境。
“娘,我們在哪?”
殷素素輕撫他的臉,柔聲道:“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邱白走到平臺內側,那裡有一道狹窄的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石縫深處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處。
“就是這裡。”
邱白指著那縫隙,朝著殷素素說。
“這……這就是你說的縫隙?”
殷素素看著那條狹窄裂縫,眉頭緊鎖。
“這麼窄,怎麼進去?”
邱白走到裂縫前,伸出手指,在石壁上敲了敲,側耳傾聽片刻。
“裡面有空洞迴音,應該通往一處較大的空間。”
邱白轉身看著殷素素,笑著說:“師孃,你抱著無忌在此稍候,我先將縫隙拓寬些。”
殷素素點頭,退到平臺內側。
邱白探手進入崑崙洞天,手拿出來,手中已多了一柄刀。
刀身狹長,刃泛寒光,正是大明朱雀。
大明朱雀乃是以屠龍刀重新熔鍊,所鑄造的兵器。
邱白在笑傲世界的時候,憑著倚天劍,就開出了一條通道,沒理由大明朱雀不行。
他運起真氣,刀鋒上隱隱有赤芒流轉。
邱白舉刀,對準裂縫邊緣,緩緩劈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刀鋒切入岩石,如同切豆腐般順暢。
石屑紛飛,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不過半炷香時間,原本狹窄的縫隙已被拓寬成可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邱白收刀,探頭朝裡看了看。
洞內幽深,一股潮溼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與外面的嚴寒截然不同。
“可以進去了。”
他轉身看著殷素素說:“師孃,你跟緊我。”
他從洞天中取出火把,用火折點燃,當先鑽進洞口。
殷素素抱著張無忌,緊隨其後。
洞內起初狹窄,走了約莫十餘步,豁然開朗。
這是一條天然形成的洞中甬道,兩側石壁溼潤,長滿青苔。
腳下是碎石路,踩上去有些硌腳。
邱白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拉得細長扭曲。
甬道蜿蜒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隱約有光亮透出。
“嘶.........”
轉過一個彎,眼前景象讓殷素素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天,雖然外面是黑夜,但不知為何,這洞天內竟明亮如晝。
洞天中央有一汪水潭,潭水清澈,泛著粼粼波光。
潭邊一條小溪潺潺流淌,不知源頭何處,也不知流向何方。
水潭邊生長著幾株桃樹,此時雖是嚴冬,樹上卻掛著幾個紅豔豔的桃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四周石壁上爬滿藤蔓,開著不知名的小花,五彩斑斕。
洞窟一角,還有一片小小的草地,綠意盎然。
這哪裡是寒冬臘月的崑崙山?
分明是世外桃源!
“這……這……”
殷素素驚呆了,說不出話來。
張無忌也從她懷中探出頭,瞪大眼睛看著這神奇的地方。
邱白收起火把,環顧四周,眼中也閃過一絲感慨。
就是這裡了。
當年張無忌跟朱長齡跌落懸崖,就是在這洞天福地中,從白猿腹中取得九陽真經,練成神功。
雖然時間線已變,但地方還是這個地方。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洞天深處。
那裡,有一隻白猿。
白猿體型碩大,毛髮如雪,正蜷縮在角落裡,似乎睡著了。
邱白走過去。
白猿被驚醒,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
但奇怪的是,它並未攻擊,只是低聲嘶鳴,眼神中帶著痛苦。
邱白目光落在白猿腹部。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依舊猙獰。
他記得,在原本的時間線上,張無忌就是從這隻白猿腹中取出九陽真經的。
看來,經書已經在了。
邱白走到白猿面前,蹲下身,輕聲道:“別怕,我是來幫你的。”
白猿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眼神中的警惕稍減,低聲嗚咽。
邱白伸手,輕輕按在它腹部的傷口上。
觸手之處,果然有硬物。
他深吸一口氣,對殷素素道:“師孃,把無忌帶過來。”
殷素素連忙抱著張無忌走近。
邱白從懷中取出一柄小刀,看向白猿。
“忍一忍。”
說罷,他手腕輕動,刀光一閃。
白猿腹部的舊痂被切開,露出一個油布包裹。
邱白小心翼翼地將包裹取出,又迅速為白猿止血、上藥、包紮。
白猿痛得渾身顫抖,卻並未掙扎,只是低聲哀鳴。
包紮完畢,邱白將油布包裹遞給殷素素。
殷素素顫抖著手接過,解開包裹。
裡面是四本薄薄的經書,紙質泛黃,封面上寫著四個字。
《九陽真經》
“真的是……九陽真經……”
殷素素眼眶紅了,淚水湧出。
張無忌好奇地看著經書,小聲問:“娘,這是甚麼?”
“這是能救你命的東西。”
殷素素緊緊抱著經書,看向邱白,泣不成聲。
“邱白……謝謝……謝謝你……”
邱白微微一笑,接過經書,翻開看了看。
果然是全本九陽真經。
“師孃,從今日起,我便教無忌九陽神功。”
他合上經書,對殷素素道:“有這門神功護體,寒毒可解。”
殷素素用力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十年漂泊,喪夫之痛,兒子重病……
所有的苦難,似乎都在這一刻,看到了盡頭。
邱白將經書收好,環顧這處洞天。
這裡溫暖如春,食物水源俱全,正是修煉的絕佳之地。
“師孃,我們暫時在這裡住下。”
“待無忌練成九陽神功,寒毒盡去,再出去不遲。”
“好,都聽你的。”
殷素素抹去眼淚,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綻放。
邱白看著她,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但他很快壓下雜念,轉身去檢視洞天內的情況。
這處洞天不大,但跟他在笑傲世界收取的大差不差。
他將崑崙洞天裡的物資取出一些,在洞天一角佈置出一個簡單的居所。
殷素素抱著張無忌,坐在溫泉邊,輕聲給他講著這經書的來歷。
張無忌聽得入神,小臉上滿是嚮往。
“娘,等我練好了武功,是不是就不怕冷了?”
“對,再也不怕了。”
“那我也可以像邱師兄一樣厲害嗎?”
殷素素看向正在忙碌的邱白,眼中滿是溫柔。
“你會比他還厲害。”
邱白聞言,回頭笑了笑。
火光映照下,他的側臉柔和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