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崑崙山下了一場大雪。
一夜風雪肆虐,將本就蒼茫的崑崙山脈,徹底掩埋在一片無瑕的銀白之下。
清晨雪霽,天光從厚重的雲層縫隙艱難透出,映照得四野茫茫,刺目而寂靜。
邱白三人在臨時藏身的山洞裡醒來。
從崑崙洞天取出鍋碗瓢盆,取了些雪燒做熱水洗漱,又煮了一鍋稠稠的肉糜粥,就著烤熱的饢餅吃了。
熱食下肚,驅散了骨髓裡殘留的寒意。
張無忌喝了一整碗粥,小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安靜地依偎在母親身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被冰雪徹底改變的世界。
舉目望去,只見崑崙山一片銀裝素裹。
山風捲起細碎的雪沫,在空中打著旋兒。
“師孃,咱們今日去朱武連環莊。”
邱白收拾著東西,對殷素素道:“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住在山洞裡不是長久之計。”
殷素素點頭,輕聲說:“都聽你的。”
她牽著張無忌的手,看著兒子蒼白的小臉,心中愈發焦急。
寒毒雖被壓制,但這一路奔波,無忌的身子明顯虛弱了許多。
三人踏著積雪,朝著半山腰上的朱武連環莊走去。
雪深及踝,行走艱難。
邱白走在前面,用內力震開積雪,為殷素素和張無忌開出一條路。
約莫半個時辰,他們來到山莊門前。
朱武連環莊的大門緊閉,門樓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邱白上前,扣響門環。
不多時,側門開啟一條縫,一個家丁模樣的漢子探出頭來,見是三個陌生人,皺眉問道:“你們找誰?”
“在下武當邱白,攜師孃與師弟遊歷至此,遇大雪封山,特來貴莊借宿幾日,待雪小些便走。”
邱白拱手,語氣溫和,笑著說:“還請通稟莊主。”
那家丁打量了三人幾眼,見邱白氣度不凡,殷素素容貌清麗,張無忌雖小卻眼神靈動,不似尋常人家,便不敢怠慢。
“稍等,我去稟報。”
門又合上。
約莫一炷香後,大門緩緩開啟。
一名中年文士快步走出,身後跟著武烈和幾名莊丁。
那文士面白無鬚,氣質儒雅,正是朱長齡。
“在下朱長齡,忝為連環莊莊主。”
他目光在邱白身上一掃,隨即落在殷素素和張無忌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拱手笑道:“這位是我兄弟武烈莊主,不知三位如何稱呼?”
武烈也跟著抱拳,神色卻帶著幾分警惕。
“武當邱白,見過朱莊主、武莊主。”
邱白還禮,笑著介紹道說:“這是在下師孃和師弟。”
雖然現在武當派發生的事情,還不一定傳到崑崙山來,但邱白還是沒有說出師孃的名字。
“邱白?”
朱長齡聞言,瞳孔微縮,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閣下莫非就是江湖上人稱君子劍的武當大弟子邱白?”
邱白微微一笑,自謙道:“區區薄名,不想朱莊主遠在崑崙,竟也知曉。”
“邱少俠客氣了!”
朱長齡熱情地上前,握住邱白的手,笑道:“邱少俠在江湖上聲名遠播,朱某雖僻居崑崙,卻也時有耳聞。”
“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他側身讓開道路,滿臉喜色的說:“快快請進!”
“這大雪天的,站在門外說話像甚麼樣子。”
武烈見朱長齡如此,眉頭微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被朱長齡一個眼神制止。
一行人進了莊。
連環莊內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雖不及中原園林精巧,卻也別有一番粗獷氣象。
此刻覆著白雪,更顯靜謐。
朱長齡將三人引至客廳,吩咐下人上茶。
熱茶端上,邱白三人各飲了兩口,驅散了些許寒意。
“邱少俠來得正不是時候。”
朱長齡看著邱白,笑道:“這崑崙的雪一旦下起來,沒個十天半月停不了。”
“不過,你們儘管在莊上住下,待來年開春再走也不遲。”
“朱莊主盛情,邱某心領。”
邱白放下茶盞,搖頭道:“只是我們此行確有要事,不便久留,待雪小些,我們便告辭。”
“哎,邱少俠這就見外了。”
朱長齡擺擺手,認真道:“武當與連環莊雖素無往來,但江湖同道,理當互相照應。”
“你們就安心住下,不必客氣。”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朱長齡便喚來管家,吩咐安排客房。
“將東院那兩間上房收拾出來,給邱少俠和夫人、公子住。”
“是。”
管家領命而去。
朱長齡回過頭來,又對邱白說:“邱少俠一路辛苦,先歇息片刻。”
“晚些時候,朱某設宴為三位接風。”
“朱莊主太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
朱長齡笑容滿面,親自將三人送到東院客房,這才告辭離開。
客房寬敞明亮,燒著地龍,溫暖如春。
殷素素將張無忌安置在炕上,小傢伙一沾暖和的被褥,便昏昏欲睡。
邱白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紛揚的雪花,若有所思。
“師孃,地方我大概已經找到了。”
殷素素正在替張無忌拍去身上的雪沫,聞言一怔,轉頭看他。
“找到了?在哪裡?我怎麼沒看見?”
邱白轉過身,雙手負在身後,輕聲道:“那個地方很明顯,但下去卻不容易。”
他在笑傲世界時,曾來過這裡,找到了九陽神功。
那是原本時間線上,張無忌從白猿腹中取出經書,練成神功後,藏於山谷中的。
雖然那時朱武連環莊已不復存在,但地形與現在幾乎一模一樣,找到並不難。
殷素素聞聽此言,頓時呼吸一促,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急切道:“邱白,那快帶我們去啊!”
“師孃,莫急。”
邱白卻搖了搖頭,笑道:“我想先看看,這朱武連環莊……到底想做甚麼。”
殷素素蹙眉看著他,沉默片刻,輕嘆一聲。
“好吧,你說了算,只是無忌……”
她看向炕上沉睡的兒子,眼中滿是憂色。
邱白走到她身邊,溫聲道:“師孃放心,有我在。”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殷素素抬頭看他,四目相對。
窗外雪落無聲。
幾乎就在邱白三人安頓下來的同時。
正廳後的密室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厚重的木門一關上,隔絕了外間聲響。
武烈臉上的勉強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憂色,語氣中帶著不滿。
“大哥!”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沉聲說:“你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崑崙派那邊正對我們虎視眈眈,步步緊逼,你這個節骨眼上,怎麼還把武當派的人往家裡領?”
“而且還是邱白此人!”
“那可是君子劍,武當張三丰的徒孫,張翠山的弟子!”
“他們跟崑崙派一樣,都是六大派的!”
“萬一他們互通聲氣,或者崑崙派得知我們收留武當的人,借題發揮,我們豈不是更被動?”
朱長齡早已收起面對邱白時的熱絡笑容,慢悠悠地踱到密室中央的炭盆旁,伸出雙手烤著火,臉上是一片老謀深算的平靜。
“武兄啊武兄........”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些許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嘆息道:“你呀,就是性子太直,眼光……不夠長遠。”
“我眼光怎麼就不夠長遠?”
武烈皺眉,梗著脖子道:“現在莊子裡甚麼情況你不知道?崑崙派今年變本加厲,要的冬敬比往年多了三成!”
“莊裡今年收成本就不好,獵獲也少,哪來那麼多銀錢皮貨填他們的無底洞?“
“我們自己莊戶過冬的嚼用都緊巴巴的!”
話說到這裡,武烈皺眉看著朱長齡,輕哼了一聲說“你不想辦法應付眼前的難關,反而招來更麻煩的人物,這叫長遠?”
“眼前難關,根源何在?”
朱長齡不答反問,轉過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武烈。
武烈聞言,憤然道:“還不是因為我們勢單力孤,守著這崑崙山腳下的地盤,離了山就活不下去,崑崙派吃定了我們不敢反抗!”
“說對了一半。”
朱長齡走回桌邊坐下,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硬木桌面,“根源在於,我們只有崑崙派這一個山頭可以依靠,或者說,不得不仰其鼻息,所以他們才敢予取予求。”
武烈愣了一下,疑惑道:“這……這崑崙地界,除了崑崙派,難道還有別的選擇?”
“以前沒有,”
朱長齡眼中精光一閃,嘴角一挑,冷笑道:“但是現在,有了。”
武烈順著他的目光,彷彿穿透牆壁,看到了東邊小院裡的那襲青衫,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大哥,你……你想借武當的勢?”
“可,這怎麼可能!”
“武當山遠在幾千裡外的湖廣,手再長也伸不到崑崙山來!”
“他們憑甚麼管我們這檔子事?”
“武當山是遠........”
朱長齡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可君子劍邱白,此刻不正在我們莊子上,喝著我們奉上的熱茶嗎?”
武烈徹底呆住,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這……這有甚麼關係?”
“他只是路過借宿……”
“關係大了。”
朱長齡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語氣中帶著蠱惑。
“我們不直接說找武當做靠山,那太蠢,武當也不會認。”
“我們只需……讓崑崙派自己覺得,我們有武當撐腰,或者至少,武當對我們有所青睞。”
武烈疑惑道:“如何讓他們覺得?”
“很簡單!”
朱長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自信說:“我們派人給崑崙派送封信。”
“送甚麼信?”
武烈聽到這話,不解的看著朱長齡。
“就說……”
朱長齡摸著頜下鬍鬚,慢條斯理道:“我們朱武連環莊,從今往後,不再給崑崙派交錢了。”
“大哥,你瘋了嗎?”
武烈眼睛瞪大,滿臉驚愕,吞了口唾沫,顫聲說:“這……怎麼可以啊!”
“別急。”
朱長齡抬手製止他,繼續道:“信裡還要說,我們已經找到了新的靠山,武當派。”
“往後這供奉,我們交給武當。”
“大哥,這怎麼可能!”
武烈聞言,更是駭然,急切道:“武當派離我們幾千裡,他們怎麼管得到這裡?”
朱長齡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他指了指東院方向,嘴角一挑。
“武當派不就在咱們莊子上嗎?”
武烈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倒吸一口涼氣。
“大哥,你的意思是……”
“借刀殺人。”
朱長齡緩緩吐出四個字,眼神冷了下來。
“崑崙派這些年欺人太甚,我們忍氣吞聲,無非是實力不濟。”
“如今邱白送上門來,這是天賜良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紛揚的雪。
“邱白是武當大弟子,收到我們的信,崑崙派定會前來查問,屆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武烈已經明白了。
“可萬一……邱白不配合呢?”
武烈遲疑道:“那豈不是就露餡了?”
“風險自然有。”
朱長齡點點頭,面色也嚴肅了些,皺眉沉思著說:“所以莊內上下口徑要統一,對邱少俠務必恭敬有加,尤其是........九真和青嬰那兩個丫頭。”
話說到這裡,朱長齡笑著說:“讓她們多去拜訪拜訪邱少俠,年輕人之間,多說幾句話,多露幾個笑臉,落在有心人眼裡,那就是交情匪淺。”
聽到要讓自己女兒去拜訪邱白,武烈臉色變了變,欲言又止。
“武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朱長齡看出他的猶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說:“況且只是讓兩個丫頭陪著說說話,展示我莊熱情好客罷了,又不損名節。”
“若真能借此讓崑崙派投鼠忌器,哪怕只是讓他們收斂幾分,我們也能緩過這口氣,從長計議。”
“萬一真讓武當與崑崙起了衝突,兩虎相爭,我們這夾縫中的小莊,說不定還能覓得一線真正自主的生機。”
“而且,屆時就由不得他了。”
朱長齡轉過身,望著外面的雪花,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只要崑崙派的人看到他在我們莊上,這事就說不清。”
他拍了拍武烈的肩膀,笑道:“武兄,放心。”
“此事若成,咱們不僅能擺脫崑崙派的壓榨,說不定還能借此機會,與武當派搭上關係。”
武烈沉默良久,看著炭盆中跳躍的火苗,最終沉重地嘆了口氣。
“罷了……就依大哥之計。”
傍晚時分,雪稍小了些。
朱長齡果然沒有食言,設了接風宴。
宴席設在中堂,雖不算奢華,但雞鴨魚肉齊全,在這崑崙深山已算豐盛。
堂中炭火燒得極旺,暖意融融。
朱長齡作為主人,將邱白奉在上首,自己陪在次席,殷勤勸酒佈菜,口中對邱白的讚譽幾乎沒停過。
武烈坐在另一邊,笑容依舊有些勉強,話也不多。
邱白以茶代酒,從容應對著朱長齡的敬酒和周圍好奇的詢問,態度溫和有禮。
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殷素素坐在他下首,安靜地用餐。
偶爾為身邊的張無忌夾菜,儀態端莊。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時。
廳外傳來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少女笑語聲,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
“爹爹,聽說莊裡來了中原的貴客,還是鼎鼎大名的君子劍,我和青嬰姐姐特意來瞧瞧!”
話音未落,兩個身著鮮豔裘皮襖裙的少女,如同兩隻靈動雀鳥,攜著一股清冷的雪氣和青春的朝氣,翩然踏入廳中。
剎那間,彷彿連廳內暖融的光線都亮了幾分。
當先一個,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穿一襲火紅色的狐裘,毛色油亮,襯得她肌膚欺霜賽雪,白得幾乎透明。
一張小巧的瓜子臉,眉眼精緻如畫,尤其是一雙杏眼,大而明亮,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靈動中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以及毫不掩飾的好奇。
至於她的臉上,帶著一絲被寵慣出來的驕傲。
她就像雪地裡驟然綻放的一株紅梅,豔麗奪目,生機勃勃。
緊隨其後的少女,年紀相仿,容顏同樣秀麗,氣質卻迥異。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銀鼠皮襖,渾身上下無一絲雜色,清麗得如同冰雪雕琢。
眉眼較前者更為柔和,瓊鼻小巧,唇色淡粉,氣質溫婉如水。
只是眼神略微軟怯,不如紅衣少女那般自信張揚,安靜地站在後面,像一株悄悄綻放的空谷幽蘭。
廳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被吸引過去。
“九真,青嬰,來得正好。”
朱長齡哈哈一笑,招手道:“快來見過邱少俠。”
紅衣少女,也就是朱九真,落落大方地走上前。
那雙明亮的杏眼微抬,毫不避諱地落在邱白臉上,上下打量,眸中好奇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你就是那個君子劍邱白?”
她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嫩,語氣直接,甚至有些無禮。
但配著她天真嬌憨的神情,卻並不惹人討厭。
“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好看嘛!”
朱九真雙手抄著,笑嘻嘻的說:“我還以為名滿天下的大俠,都是鬍子拉碴的大叔呢!”
“九真!不得無禮!”
朱長齡佯怒呵斥,眼中卻並無多少責怪之意。
“朱姑娘過譽了。”
邱白起身,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邱白,見過朱姑娘,武姑娘。”
武青嬰臉頰微紅,上前盈盈一禮,聲音細柔。
“武青嬰見過邱少俠。”
邱白依舊是笑著點頭回應,禮數周到。
朱九真眼睛一轉,目光落到邱白身旁的殷素素身上,笑嘻嘻道:“這位年輕漂亮的大姐姐是是誰啊?”
殷素素聞言,眼珠轉了轉,笑著說:“在殷離,是邱白的嬸嬸,這是我兒無忌。”
“啊,你竟然是邱少俠的嬸嬸啊!”
朱九真眼睛瞪大,驚訝說:“你要是不說,我還以為是姐姐呢!”
她又看向張無忌,笑著說:“這個小弟弟也好可愛!他叫無忌?”
“我叫張無忌。”
張無忌小聲答道,往母親身邊靠了靠。
“無忌?好名字!”
朱九真自來熟地誇道,然後不等父親招呼,拉著武青嬰就在靠近邱白一側的空位上坐下,正好挨著殷素素和張無忌對面。
“這丫頭,被我慣壞了,沒點規矩!”
朱長齡搖了搖頭,笑道:“邱少俠莫怪。”
“無妨,朱姑娘天真爛漫,很好。”
邱白客氣一句,目光也從朱九真和武青嬰的臉上收回。
這會兒的雪嶺雙姝,如今才十五六歲,還不是後來的那個壞姑娘,倒也有點意思。
朱九真落座後,似乎對邱白充滿了興趣,問題一個接一個。
“邱少俠,中原真的像傳說中那麼繁華嗎?”
“你得君子劍的稱號是怎麼來的?”
“你真的用劍特別君子嗎?”
“江湖上那些大俠,你都認識嗎?比如峨眉派的滅絕師太,兇不兇?”
她語速快,問題跳脫,帶著少女特有的旺盛好奇心。
武青嬰雖靦腆,但偶爾也會輕聲插問一兩句,目光卻大多落在邱白臉上,帶著含蓄的傾慕。
邱白耐著性子,揀些能說的、有趣又不涉及隱秘的見聞,簡要回答,態度始終溫和有禮。
他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既不冷落少女們的熱情,也保持著一個恰當的距離。
畢竟,師孃還在旁邊呢!
殷素素在一旁安靜地用餐,偶爾給張無忌夾些易消化的食物,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兩個青春逼人的少女。
尤其是朱九真那幾乎黏在邱白身上的灼熱視線,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下。
隨即又鬆開,她的面上依舊帶著得體的淺笑。
宴席持續到戌時末方散。
回到小院,張無忌早已睏倦,被殷素素哄著洗漱後,很快就在暖和的炕上沉沉睡去。
殷素素吹熄外間的油燈,走進裡間。
邱白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被雪光映得微亮的庭院,以及庭院外那一片深沉無邊,屬於崑崙山的黑暗。
“那位朱姑娘……”
殷素素走到他身側不遠處,聲音很輕,聽不出甚麼情緒。
“似乎對你很是好奇。”
“年少慕艾,對江湖傳聞好奇,也是常情。”
邱白沒有回頭,依然看著窗外,淡淡道:“師孃莫要在意。”
殷素素沉默了一下,也看向窗外。
夜色濃重,莊中僅有零星幾點燈火,如同沉睡巨獸偶爾睜開的眼睛。
遠處,雪山巨大的陰影融入夜空,分不清天地界限。
“我們……何時去那地方?”
她終究還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邱白終於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晰明亮。
他目光投向山莊後方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黑暗,緩緩吐出兩個字。
“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