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
慕青璇的繡鞋剛踏上血獄城主街,腳下地磚縫裡滲出的暗紅粘液就發出了烤肉般的聲響。還沒等她看清那粘液裡蠕動的白色蟲豸,掌心的天衍羅盤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蜂鳴!
“嗡 ——!”
黃銅指標瘋狂打轉,羅盤上的二十八星宿刻度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慕青璇踉蹌著扶住街邊生鏽的青銅燈柱,左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滴落在羅盤上的瞬間,她終於看清了頭頂的 “燈籠”——
那根本不是燈籠!
是用人皮整張剝下,裡面裹著顆跳動的妖丹,再用鐵鉤穿了腳踝倒掛在屋簷下的!風吹過的時候,人皮燈籠還會輕輕搖晃,發出 “嘩啦啦” 的聲響,像極了有人在背後扯你的衣角。
“小心!”
蘇九娘突然爆喝一聲,九條毛茸茸的狐尾瞬間炸成扇形!她一把拽住陸昭明的後領往回扯,眾人低頭看去時,渾身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 ——
他們的影子,正違背常理地朝著東方蠕動!就像是地面下有甚麼東西在拖著影子走,那影子扭曲掙扎的模樣,活脫脫就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魚!
“嗬…… 嗬嗬……”
街邊那些原本僵直不動的血傀,突然齊刷刷轉過脖子。三百具屍體的眼窩裡,同時亮起了幽藍磷火,那火光裡還飄著細碎的灰,仔細看去,竟是焚燒後的骨灰!
“申時三刻到酉時初,這半個時辰的光陰…… 被抽走了!”
燕長歌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胸前的光陰沙漏正詭異地倒轉,白綾無風自動,在他周身織成一道光網。他沾血的手指在虛空畫出星軌,每一筆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有人在動用《黃粱一夢》的禁術!這是在篡改因果線!”
話音未落 ——
“轟隆!”
整條長街突然劇烈震顫,兩側的房屋像是被無形巨手捏住,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豎立起來!石板路變成了陡峭的懸崖,眾人腳下一空,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銀瞳開!”
陸昭明暴喝一聲,雙瞳瞬間染上銀霜,九曜玄骨在脊樑上烙出北斗七星的紋路,發出灼熱的溫度。他反應快如閃電,左手一把扣住慕青璇腰間的天刑鎖鏈,右手將星隕玉佩狠狠拍進翻轉的地面!
“咔嚓!”
冰晶順著玉佩上的龍紋瘋狂蔓延,所過之處,暗紅粘液瞬間凍結成冰。可就在冰晶觸及那些血傀時,卻 “嗤” 的一聲詭異地汽化了,化作一縷縷帶著腥臭味的白霧!
“抓緊!”
百里驚鴻的獨臂爆出青筋,斷水劍被他死死插進石縫,迸濺出的火星在空中劃過詭異的弧線。此刻眾人就像掛在垂直峭壁上的螻蟻,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血色深淵,而那些血傀,正 “倒著” 從他們頭頂的 “地面” 走來 ——
不,確切地說,此刻被倒懸的,是他們自己!
“鈴鈴鈴 ——!”
殷紅淚足間的銀鈴突然瘋狂作響,她袖中的噬心蠱感應到危險,猛地鑽出想要護主,可剛接觸到空氣,竟 “呼” 的一聲自燃起來,瞬間燒成了灰燼!
“是璇璣殿的光陰沙!” 她失聲尖叫,聲音裡滿是恐懼,“這些血傀身上被下了時間禁制!”
話音剛落,離他們最近的三具血傀突然開始加速衰老!原本還算完整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褶皺,轉瞬間就化作了飛灰,露出胸腔裡那顆正在跳動的青銅機關!
“咔咔…… 咔咔咔……”
齒輪咬合的聲音震耳欲聾,從這三千具血傀的 “心臟” 裡泵出的,根本不是血,而是一種閃著金屬光澤的 “光陰流沙”!那流沙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街邊的青銅燈柱接觸到流沙,竟瞬間鏽成了粉末!
“讓開!”
蘇九娘怒喝一聲,九條狐尾猛地掃向撲面而來的沙暴,同時甩出九根細如髮絲的牽機絲。這些能輕易切割精鐵的傀儡絲剛纏住血傀的脖頸,對面屋簷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琵琶輪指聲 ——
“錚!錚!錚!”
每一聲弦響都精準無比地切斷一根絲線!
“誰?!”
蘇九娘瞳孔驟縮,循聲望去,只見鏡琉璃那張被水晶覆蓋的半張面龐,在血霧中緩緩浮現。她手中的虛空鏡折射出無數殘影,將整個街道都映照得光怪陸離。
“歸墟來的客人,” 鏡琉璃的聲音帶著迴音,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這裡是牧神者的棋局,你們不該插手。”
她指尖輕彈,虛空鏡上的某塊碎片突然亮起,竟映出了慕青璇七竅流血的模樣!那畫面真實得可怕,連慕青璇此刻因緊張而微微蹙起的眉頭,都清晰可見!
“不好!”
陸昭明瞳孔驟縮,脊樑上的九曜玄骨爆發出刺眼的銀光,狠狠撞上虛空鏡!可那銀光剛觸及鏡面,就被折射成三百道劍氣,調轉方向反噬自身!
“噗!”
陸昭明被劍氣掃中,咳出一口血沫,身體在垂直的街道上翻滾躲避。就在這時,他左眼突然瞥見鏡中閃過一幕 —— 無數精密的齒輪陣列,正在高速運轉!
那場景,和他在星隕深淵地心見過的壁畫,一模一樣!
“接著!”
燕長歌的聲音帶著急促,他撕下纏在手臂上的半截白綾扔過來,白綾上沾著的光陰沙漏流沙,竟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幅星圖!
“用《逆星訣》!逆轉沙漏的方向!快!”
陸昭明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白綾,體內靈力按照《逆星訣》的法門瘋狂運轉!當他翻轉手中沙漏的剎那 ——
“咔噠…… 咔噠咔噠……”
整座血獄城突然響起骨骼錯位的聲響,就像是有無數關節在同時反轉!倒懸的街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歸水平,眾人終於能站穩腳跟,可還沒等他們鬆口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頭皮發麻!
那些血傀的面板下,竟開始凸起一條條遊動的金屬管!那些管子順著血管的走向蔓延,和星隕深淵裡見過的 “神經導管”,簡直如出一轍!
“這不是修真界的煉傀術!”
慕青璇的驚呼聲響起,她手中的天衍羅盤突然分解重組,化作一個巴掌大的渾天儀。渾天儀上的指標瘋狂轉動,最終指向血傀的丹田位置。
“你們看血傀的丹田!”
眾人立刻望去,只見被剛才的劍氣掀開的腹腔裡,本該是金丹的位置,竟鑲嵌著一塊刻滿符文的晶片!那晶片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正在緩慢地脈動,彷彿擁有生命一般。
“讓我來!”
百里驚鴻斷喝一聲,獨臂發力,斷水劍精準地挑出一塊晶片。劍身接觸到晶片的瞬間,竟浮現出一行小篆銘文 ——
“牧神七號實驗體”
“實驗體?!”
眾人臉色劇變,這個詞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就在這時,殷紅淚突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她心口的噬心蠱彷彿感應到了甚麼,瘋狂撕咬,竟在她心口咬出一個血洞!
“不…… 不可能……” 殷紅淚渾身顫抖,聲音帶著哭腔,“父親當年…… 根本不是修煉《血神經》走火入魔……”
她猛地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的面板 —— 那裡,竟也鑲嵌著一塊一模一樣的晶片!
“血獄城所有人…… 從出生起,就是牧神者的實驗皿!”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眾人頭暈目眩!原來這座城的百萬百姓,根本不是被煉成血傀,而是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精心培養的 “實驗體”!
“現在,你們明白為甚麼璇璣殿要凍結這裡的光陰了嗎?”
鏡琉璃的冷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絲嘲弄。她的真身從某塊鏡片中緩緩踏出,那張被水晶覆蓋的半張臉,竟開始一片片脫落,露出底下佈滿齒輪的機械構造!
“三百年前我們就發現,所謂的飛昇……”
鏡琉璃的話剛說到一半,虛空鏡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鏡面上的畫面瞬間切換,竟映出了裴元敬帶著鎮魔司眾人殺到城外的景象!那些鎮魔司修士身上的符咒光芒,連隔著鏡面都能感受到其凌厲!
“嘖,真掃興。”
鏡琉璃的分身瞬間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塊閃爍的鏡片。
“抓住它!”
陸昭明反應最快,一個箭步撲過去,伸手抓起那枚鏡片。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鏡片的剎那,鏡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映出了一幅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的畫面 ——
慕青璇,被鎖在一具冰棺裡,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毫無生氣!
“是未來碎片!” 燕長歌的聲音帶著焦急,他胸前的光陰沙漏突然炸裂,白綾被鼻血浸透,“快毀掉它!時空悖論會……”
晚了!
那鏡片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鑽進陸昭明左眼的銀瞳裡!
“呃啊 ——!”
陸昭明只覺得左眼傳來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扎刺!緊接著,一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觀測者陸昭明,你已觸發第 49 次輪迴重啟條件】
【倒計時開始 ——……】
陸昭明渾身一僵,輪迴?第 49 次?!
他猛地看向身邊的同伴,只見慕青璇正擔憂地望著他,蘇九娘警惕地盯著四周,百里驚鴻握緊了斷水劍…… 他們似乎都沒聽到這個聲音。
只有他聽到了。
【……】
【輪迴重啟】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陸昭明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破碎,就像是被打碎的鏡子。血獄城的街道、血傀、同伴…… 一切都在消散。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陸昭明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 我們已經經歷了 48 次失敗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