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 咔嚓 ——
生鏽的齒輪突然在甬道深處爆發出刺耳的咬合聲，像是有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耳膜！
陸昭明左瞳瞬間炸開刺目銀光，幾乎是本能地拽住慕青璇後領猛地後躍三丈！
嗤！嗤！嗤！
三道黑影擦著兩人鼻尖飛過，帶著破空銳嘯狠狠釘進他們剛才站立的巖壁！定睛看去，竟是三根裹滿暗紅魔紋的青銅箭簇，箭尾還在以肉眼難辨的頻率瘋狂震顫，箭桿上滲出的暗紅液體正順著巖壁溝壑緩緩流淌，散發出濃郁到作嘔的血腥味。
“是墨家機關弩！” 蘇九孃的驚呼聲同時響起，九條毛茸茸的雪白狐尾驟然展開，其中一條精準捲住頭頂搖搖欲墜的照明晶石。剎那間，九道幽藍鬼火順著看不見的牽機絲竄出，如同九盞引路冥燈，將前方五十丈外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
那是一片由無數青銅齒輪組成的詭異陣列，足有十丈高的齒輪正以不同的轉速瘋狂轉動，齒牙間還卡著些疑似骨骼的灰白色碎片。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數十根佈滿鏽跡的金屬管道從齒輪陣延伸出來，某種粘稠的暗紅液體正被機械泵強行壓進管道，在幽藍火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鐵鏽味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陸昭明下意識屏住呼吸，卻見燕長歌的白綾突然無風自動，那枚始終懸浮在他掌心的光陰沙漏竟詭異地開始倒轉！
“三百二十年前，這裡發生過活祭。” 燕長歌指尖輕輕劃過滲血的管壁，指腹沾著的暗紅液體在虛空中畫出一幅殘缺的星圖，“這是血獄城《血神經》的殘篇氣息，這些液體…… 是人血。”
話音剛落，齒輪陣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轉速驟然加快！管道里的血流速度也跟著暴漲，甚至開始順著管壁往外滲，短短几個呼吸間，地面已經積起薄薄一層血膜。
“呃啊 ——”
一聲痛苦的悶哼突然從身旁傳來，陸昭明猛地轉頭，只見慕青璇手中的天衍羅盤竟毫無徵兆地脫手飛出！
那羅盤在空中瘋狂旋轉，盤面原本細密的紋路突然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刺眼的金芒正從裂縫中瘋狂湧出。慕青璇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 她的無垢仙體此刻正承受著三種截然不同的劇痛！
是蘇九娘破碎妖丹傳來的撕裂感，是燕長歌強行催動光陰沙漏的反噬力，還有…… 三百具冰棺同時碎裂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青璇！” 陸昭明心頭一緊，正要伸手扶她，瞳孔卻猛地縮成針尖！
羅盤投射出的金光突然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無數個慕青璇的虛影正在光幕中行走 ——
有的虛影被鐵鏈穿透琵琶骨，像牲口一樣吊在旋轉的齒輪上，血肉正被齒輪一點點絞碎；有的虛影渾身插滿透明導管，跪在沸騰的血池中央，導管裡的血正順著她的七竅往裡灌；而最清晰的那個虛影，穿著一身天機閣巡天使的黑袍，正掄著大錘，將一枚刻著 “牧神” 二字的青銅釘狠狠砸進裸露的龍脈！
“別碰那些記憶！” 燕長歌的白綾如同靈蛇般竄出，死死纏住慕青璇的手腕，“這是神農谷的七色彼岸花，能勾起人最痛苦的回憶製造幻象……”
“不對！” 慕青璇突然嘶吼出聲，聲音因劇痛而扭曲，“這些不是幻象！我能感覺到疼！那枚青銅釘砸下去的時候，龍脈的悲鳴就在我腦子裡 ——”
她的話還沒說完，光幕裡的所有虛影突然同時轉頭，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慕青璇，嘴角同時勾起詭異的笑容。
轟隆 ——！
整條甬道突然劇烈震顫，毫無徵兆地傾斜了四十五度！陸昭明反應極快，反手抓住巖壁上的凸起，同時將慕青璇護在懷裡。所有人都在這突如其來的傾斜中踉蹌不穩，唯有蘇九孃的九條狐尾牢牢釘在巖壁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銀鈴聲混著嬌媚的笑聲突然從頭頂傳來，甜得發膩的聲音像是帶著鉤子：“小郎君果然走到這裡了呢～”
眾人猛地抬頭，只見一個紅衣女子正倒懸在穹頂上，那雙白皙的足踝繫著串銀鈴，每動一下都盪出圈圈漣漪。她臉上帶著天真又殘忍的笑容，腳下的紅霧正像潮水般滲入齒輪的縫隙 —— 那是噬心蠱形成的毒霧，碰一下就能讓人七竅流血而亡！
“殷紅淚！” 蘇九孃的狐毛瞬間炸開，九條尾巴同時豎起，“血獄城的妖女，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昭明沒工夫廢話，懷中的星隕玉佩突然燙得像塊烙鐵，脊樑骨上的九曜玄骨更是灼出北斗七星的紋路，疼得他差點悶哼出聲。他猛地揮掌拍向撲來的血霧，玄冰真氣瞬間爆發，將眼前的紅霧凍成一塊巨大的冰坨！
可下一秒，冰坨突然 “嘭” 地炸開！無數被凍住的噬心蠱化作細如牛毛的紅針，帶著破空聲直刺慕青璇眉心的硃砂印！
千鈞一髮之際 ——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百里驚鴻的斷水劍如同天外飛仙般橫空劈落，凌厲的劍氣在冰面上刻出三寸深的溝壑。獨臂劍修單腳點地，仰頭灌了口腰間的烈酒，酒液順著他的喉結往下淌，眼神卻冷得像冰：“血獄城的丫頭，二十年前玄淵閣的血債，今天該還了！”
話音未落，他將酒葫蘆猛地砸向穹頂，酒液在空中化作一條火線，直撲倒懸的殷紅淚！
殷紅淚卻只是嬌笑著扭腰躲開，足踝的銀鈴晃得更歡了：“原來是玄淵閣的獨臂劍修呀～當年你那條胳膊，還是我親手剁下來的呢，怎麼？現在想報仇了？”
吼 ——！
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突然從地底傳來，整座甬道都在這聲龍吟中劇烈搖晃！
“轟隆！”
敖燼的覆海戟突然捅穿三層巖壁，帶著漫天碎石躍出！他頸間那塊原本瑩白的逆鱗此刻竟變成了漆黑色，重水凝成的龍形虛影正死死纏繞在戟身，發出不甘的咆哮。
“星髓礦脈在第九層，但……” 敖燼的話剛說到一半，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瞳孔縮成了豎線。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臟驟然停跳 ——
被齒輪陣簇擁的中央祭壇上，半具機械半是白骨的古龍遺骸正緩緩抬起頭！那些佈滿鏽跡的管道竟然都連線在這具遺骸上，暗紅的血液正順著管道被它瘋狂吸收，每吸收一口，遺骸眼眶裡就會亮起一點猩紅的火光。
“啊 ——！” 蘇九娘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九條狐尾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她的九尾狐虛影竟從體內被強行拽出，而她那顆早已破碎的妖丹，此刻正化作點點熒光，被龍骸額間的凹槽瘋狂吸去！
“是噬魂機關！” 燕長歌臉色劇變，猛地將掌心的光陰沙漏拋向龍骸，“這東西能吞噬附近所有的靈力！”
可沙漏飛到半空就突然停住，裡面的沙粒像是被凍住般一動不動。燕長歌嘴角溢位鮮血，難以置信地低喃：“不可能…… 這裡的時空被人禁錮了！”
龍骸吸收了妖丹碎片，骨架上突然彈出數根鋒利的骨刺，轉動的齒輪也開始往祭壇輸送更多的血液，整個空間的血腥味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噗 ——
陸昭明的左瞳突然流下兩行血淚，銀光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熾烈！九曜玄骨爆發的星光如同利劍般撕裂了眼前的景象，那些看似真實的齒輪、管道、血霧…… 竟在星光中緩緩消散！
他終於看到了真實的場景 ——
殷紅淚的本體根本不在穹頂，而是嵌在祭壇後方一個肉瘤般的血繭裡，渾身插滿了營養管；百里驚鴻劈出的劍氣也根本沒碰到敵人，只是在冰面上砍出了一道無人的深痕；而蘇九孃的妖丹，早已和那具龍骸融為一體，形成了詭異的共生關係！
“破妄銀瞳？” 血繭裡傳來殷紅淚真正的聲音，嘶啞又怨毒，足踝的銀鈴突然響成一片，像是催命的符咒，“既然你能看穿幻象，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承受真相！”
“青璇小心！” 陸昭明剛想提醒，卻見慕青璇突然掙開燕長歌的白綾，手中的天衍羅盤 “咔嚓” 一聲炸成碎片！
她眉心的硃砂印突然裂開，三千根閃著金光的金針毫無徵兆地從虛空刺出 —— 那是晏清塵獨有的救命手段！
金針在空中結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中央，一幅恐怖的畫面緩緩展開：
祭壇下方的地面突然裂開，露出三百口整齊排列的青銅棺。每口棺材裡都躺著一個和慕青璇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她們的身體正在慢慢融化，融化的液體順著棺底的縫隙流走，最終匯入祭壇中央的血池 —— 那裡，正是龍骸吸收血液的源頭！
“原來……” 慕青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滑落，“我是從這裡來的……”
“就是現在！” 燕長歌突然厲喝一聲，猛地扯下纏在手腕上的白綾。他的雙眼此刻也流下血淚，卻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他捏碎了腰間的溯時輪，一道與陸昭明一模一樣的虛影突然從輪盤裡飛出，被他狠狠推向祭壇！
轟 ——！
陸昭明的虛影與龍骸碰撞的瞬間，九曜玄骨爆發的星光與龍骸的猩紅火光狠狠撞在一起！整座星隕深淵開始劇烈坍縮，巖壁不斷剝落，齒輪陣發出刺耳的悲鳴，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塌！
“嗷 ——！” 敖燼突然發出痛苦的咆哮，頸間的黑色逆鱗 “啪” 地一聲脫落。逆鱗裡裹著的魔龍殘魂猛地衝出，拖著他的身體就往血繭撞去！
殷紅淚在血繭裡發出淒厲的尖叫，本體終於破繭而出 —— 那是一個渾身長滿血瘤的恐怖女子，可當她轉身的瞬間，所有人都驚呆了！
她的鎖骨處，有一塊與陸昭明完全相同的星形胎記！
“原來我們都是……” 慕青璇的話剛說一半，整個空間的重力突然顛倒！所有人都失去平衡，尖叫著往 “天空” 墜去。
唰！
百里驚鴻的斷水劍如同閃電般刺出，精準地插進龍骸的眼眶！劍氣爆發的瞬間，蘇九娘抓住機會，硬生生從龍骸額間拽回半顆妖丹，九尾狐虛影重新回到她體內。
陸昭明的破妄銀瞳此刻穿透了所有混亂，星髓礦脈的核心處，一塊佈滿裂紋的青銅釘正靜靜躺在那裡 —— 上面刻著的 “牧神” 二字，在星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那是半塊伏龍釘。
深淵還在坍縮，殷紅淚的銀鈴還在響，而三百口青銅棺裡的 “慕青璇”，融化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