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還在河面上翻滾,灼熱的氣浪卷著細碎的紙屑和塵土,嗆得人喉嚨發緊。
小南半跪在被爆炸灼焦的河岸上,單薄的白衣早已被撕裂得不成樣子,烏黑的血跡在素白的衣料上暈開,像極了凋零的紙花。
她的雙臂齊肩而斷,斷面猙獰地翻著血肉,每一次喘息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染紅了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河水裡,漾開一圈圈刺目的紅。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可那雙清亮的眼眸裡,卻沒有絲毫的懼意,只有一片沉寂的決絕。
這是她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長門的輪迴眼模擬過千百遍的場景,將這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徹底埋葬。
可現在,胸腔裡翻湧的鈍痛和殘缺的肢體都在提醒她,第一步,就失敗了。
帶土捂著胸口,指縫間滲出的黑血蜿蜒而下,他的呼吸也比平時粗重了幾分,只是那隻猩紅的寫輪眼依舊帶著漫不經心的輕蔑。“我還是太小看你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仔細想想,你原來也是曉的成員之一,對我的能力,本該比誰都清楚。”
他緩緩鬆開手,胸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在我將你吸入神威空間的瞬間自曝……小南,你是真的想拖著我,一起下地獄啊。”
他嗤笑一聲,身體微微晃了晃,卻穩穩地站直了。那身黑色的斗篷被炸開了幾道口子,露出底下同樣沾染了血跡的衣物,可他臉上的神情,卻彷彿剛才那場足以掀翻河岸的爆炸,不過是一陣無關痛癢的風。
“可惜,你還是慢了一步。”帶土抬起手,輕輕撣了撣肩上的灰塵,“我把爆炸和你一起吸進了空間,速度比你預想的要快得多。雖然被炸傷了一點,但至少……你活下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小南空蕩蕩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還不多多感謝我?這樣一來,你手裡最後的底牌,也沒了吧?”
小南死死咬著牙,口腔裡滿是鐵鏽的腥氣。她強忍著劇痛,指尖微微顫動,無數張白色的紙片從她的衣袖裡、髮間飛散而出。
像一群白色的蝶,在空中盤旋、凝聚,最終化作一雙纖細卻堅定的紙手,穩穩地落在她的肩頭。
她抬起頭,目光筆直地撞進帶土的寫輪眼裡,那裡面翻湧的猩紅,讓她想起了多年前,雨之國的那場暴雨,和長門那雙失去了光彩的輪迴眼。
“斑——”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硝煙的力量,“我問你一個問題。”
帶土挑了挑眉,猩紅的瞳仁裡閃過一絲玩味。他倒是想聽聽,這個即將走向末路的女人,還有甚麼遺言要說。“甚麼?”
“你知道,我們為何會背叛你嗎?”小南的紙手緩緩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白色,“你又知道,我們為何願意相信鳴人那個孩子嗎?”
她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河對岸的樹林裡,一道黑色的身影動了動。佐助靠在樹幹上,單手撐著草薙劍,原本漠然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他確實想知道答案,想知道這個曾經站在曉組織頂端的女人,究竟是為了甚麼,甘願賭上一切,去相信一個滿口“和平”的傻子。
帶土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不屑和嘲諷。“誰知道呢?”
他的語氣輕佻,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和我無關。”
他的目光掃過天際,像是在回憶甚麼,又像是在嘲諷甚麼,“鳴人?不過是個空喊著理想的乳臭未乾的小鬼罷了。長門被他那些虛無縹緲的和平、希望感化,我還能理解。可小南……”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又帶著幾分鄙夷,“我真沒想到,你也會這麼天真。”
“天真?”小南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裡,卻帶著無盡的悲涼和決絕。
她肩頭的紙手猛地張開,無數張白色的紙片如同潮水般,從她的身體裡湧了出來,鋪天蓋地,席捲了整片河面。
“你是黑暗。”小南的聲音陡然拔高,清亮的嗓音穿透了瀰漫的硝煙,“在沒有光明的世界裡,花兒……只會枯萎。”
話音未落,那些原本輕飄飄的白紙,忽然閃爍起刺眼的黃光。數以億計的起爆符,在瞬間鋪滿了整條河流,甚至蔓延到了帶土的腳下,將他團團圍住。
河水裡、空氣裡、都塞滿了那些貼著符咒的紙片,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散發出毀天滅地的氣息。
帶土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後退一步,猩紅的寫輪眼驟然收縮,右手迅速結印——他要立刻用神威,躲進空間裡!
可就在這時,小南眼中寒光一閃。那些鋪滿河面的起爆符,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瞬間化作無數道白色的鎖鏈,猛地纏上了帶土的四肢,死死地將他釘在了原地!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帶土發動神威的前一秒,轟然響起。火光沖天而起,灼熱的氣浪掀翻了河水,巨大的蘑菇雲在河面上炸開,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赤紅。
小南站在火光之中,紙做的雙手早已在爆炸中化為齏粉,可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
“看來……你的時空移動,失敗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篤定,“我可不是在你身邊白白待了那麼多年……你在將自己吸入空間的時候,身體必須完全實體化,而且速度……比吸入其他東西的時候,要慢得多!”
沖天的火光還在翻湧,氣浪裹挾著滾燙的碎屑,將整片河面攪得如同煉獄。
帶土的身體正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四肢被爆炸的餘波撕扯得生疼,神威的時空轉移還在強行運轉。
可那股下墜的力量卻像是來自地獄的巨手,死死拽著他的身體,再這麼下去,不等他躲進異空間,就會被爆炸的餘威徹底吞噬。
一道黑影突然破開濃煙,從天而降。 佐助腳下踩著巨大的加爾達忍鷹,鷹隼銳利的爪子劃破灼熱的氣流,穩穩懸停在帶土的上方。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帶土的衣領,手臂肌肉緊繃,硬生生將下墜的帶土拽離了危險區域。
忍鷹發出一聲清唳,雙翼猛地振開,帶著兩人瞬間瞬移般衝上高空,遠離了那片火光沖天的河面。
勁風在耳邊呼嘯,帶土的視線終於清晰了幾分,他抬頭看向身旁的佐助,半邊面具下的寫輪眼微微收縮,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佐助,你……”
佐助鬆開了手,帶土踉蹌著站穩,後背抵著忍鷹溫熱的羽翼。少年手握草薙劍,劍身寒光凜冽,映著下方漫天的火光。
他側過頭,墨色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那雙猩紅的萬花筒彎了彎,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戲謔的弧度,對著帶土輕快地眨了眨眼:“不用太感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