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的視線落在佐助臉上,像用最細的筆毫描摹一幅刻入骨髓的畫。
昏光裡,弟弟的眉眼輪廓有些模糊,可每一道線條——眉骨的弧度、眼尾的走向、鼻樑的挺拔,早被他在無數個孤獨的夜裡反覆刻進心臟。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裡沒有半分猶豫:“所以,你已經不需要哥哥了。”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佐助,我們之間必定會有一戰。”
佐助猛地搖頭,黑色的髮梢隨動作輕顫,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懇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不,哥哥,我不會的。”他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易碎的夢,緩緩走到鼬的身邊。
先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鼬的手背,那觸感微涼,帶著試探的小心翼翼。
鼬自己也愣住了,身體裡的本能叫囂著要躲開,可不知為何,四肢像被釘在原地,竟任由弟弟的手覆了上來。
佐助順勢牽起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臉頰上。溫熱的肌膚貼著鼬微涼的掌心,他緩緩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平日裡鋒利的氣場瞬間消散,露出幾分難得的柔弱。
“哥哥,我們不要再管木葉,不管曉組織,好不好?”聲音放得很軟,像小時候撒嬌時那樣,卻又帶著成年人的沉重,
“我們走,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永遠永遠……像小時候那樣,再也不分離。”
鼬的心臟狠狠一縮,像被甚麼東西攥住了。那一瞬間,他幾乎要點頭。去一個沒有仇恨、沒有任務、沒有監視的地方,和弟弟一起,像普通兄弟那樣生活。
這個念頭像燭火,在他早已荒蕪的心裡驟然亮起,溫暖得讓他暈眩。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突然晃了晃,佐助的臉變得更加模糊,耳邊也泛起一陣細微的嗡鳴。
他猛地回神,指尖傳來的虛弱感提醒著他,身體早已撐不了多久,肺腑間的灼痛更是無聲的警告。
從一開始,這條路就走岔了,他早已沒有資格答應這樣的請求。佐助,抱歉了。等到最終那一天,哥哥會以另一種方式,和你徹底融為一體。
他張了張嘴,想說出那句殘忍的拒絕,可佐助卻先一步讀懂了他眼底的動搖。剛剛還帶著溫柔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沒等鼬發出聲音,佐助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指腹用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哥哥,是要拒絕我嗎?”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眼神裡翻湧著偏執的光芒,“那這樣的話,我還不如不聽。”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裡滿是緊繃的張力。過了片刻,佐助才緩緩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剛才的陰沉只是錯覺。
他重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看似天真的笑容,可那笑容卻沒抵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令人心悸的算計。
“哥哥,我不想這樣的。”他語氣放軟,像在哄勸,又像在宣告,“所以我會給哥哥時間考慮的。在這期間,我會監督好哥哥——”
說到“監督”兩個字時,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裡的佔有慾毫不掩飾,“我相信哥哥一定會給我一個滿意的回覆的。”
鼬徹底愣住了,指尖還殘留著弟弟臉頰的溫度,可心裡卻一片冰涼。佐助他想要幹甚麼?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弟弟,第一次覺得,好像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計劃。
鼬的感知極強,瞬間捕捉到三道快速逼近的查克拉,不用想也知道是佐助的隊友。
他心頭一凜,壓下翻湧的情緒,可鼻尖縈繞的佐助身上的味道卻越發清晰。
陽光曬過的布料氣息,混著淡淡的草木香味,陌生又熟悉,猛地鑽入腦海,讓本就虛弱的他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都晃了晃。
他下意識後退幾步,腳步有些虛浮,卻在穩住身形的瞬間做出了決定。
周身查克拉驟然湧動,黑色的霧氣從他腳下升騰,身體在霧氣中迅速分解,化作數十隻漆黑的烏鴉。
鴉群振翅的聲響打破了寂靜,它們沒有攻擊,反而繞著佐助盤旋了一圈,羽翼劃過空氣時帶起微涼的風,像是無聲的告別。
不過瞬息,鴉群便調轉方向,朝著遠方疾馳而去,只留下漫天飄落的黑色羽毛,像一場短暫的、帶著蕭瑟意味的雨。
佐助站在原地,看著鴉群消失的方向,沒有絲毫要阻攔的動作。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顫著接住一根飄落的羽毛。
羽毛質地柔軟,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查克拉氣息,那是屬於鼬的溫度。
他捏著羽毛,指腹輕輕摩挲著,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篤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哥哥……”他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志在必得的堅定,“我們馬上就會再見面了,等到那個時候,你也一定考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