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程筱指尖指著的方向,黎衛彬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隨即也並未開口說話。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商場有商場的原則。
兩個圈子看似是兩條沒有交集的平行線,各有各的章法,不過任何兩個行業之間,總有些東西是相通的。
當然了。
今天來這裡,本來就是他工作之餘以另外一副面孔出現在生活中而已。
所以對於和信集團跟鴻雁集團之間的合作也好,其他商務活動也罷,黎衛彬倒是沒有任何的興趣,眼下他更多的是一種作為長輩的關心和謹慎。
只不過在程筱身上會出現這種情況,他的確有些哭笑不得,偏偏又不好指責甚麼。
論家世,程家雖然不是甚麼權傾一方的權勢家族,也非鐘鳴鼎食的富貴人家,但是也算得上是衣食無憂,生活優渥。
程家當年的舊事其實並不複雜,但是黎衛彬也沒有跟程妍追問太多的細節,只不過他很清楚地有那麼一個印象,在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大舅哥出事後,石向紅很快就帶著年幼的程筱離開了程家。
但是即使如此,岳父程先前對這個孫女也是關懷備至、疼愛有加,所以真要說程筱完全沒有甚麼家底的話,那這個話也未必合理。
再者,拋開家世不談,辭職下海後,這些年石向紅的生意做的風生水起,經濟狀況一直都很不錯,確切地說是相當寬裕。
在這種情況下,程筱從小到大,幾乎都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哪裡受過甚麼真正的委屈。
偏偏就是這麼一種成長環境,這麼一個順份順水長大的小姑娘,程筱居然會差點栽到一個剛剛三十出頭的小年輕手裡。
“很緊張?”
瞥了眼臉色明顯有些發燙的程筱。
黎衛彬也只能嘆了口氣。
小姑娘的心思又哪裡是那麼容易藏得住的。
其實此前程筱談戀愛的事情,黎衛彬還真就從程妍嘴裡聽說過,不過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他還認為程妍跟石向紅是大驚小怪。
畢竟都二十多的大姑娘了,談戀愛再正常不過。
偏偏就是這一次出了問題。
“沒沒,姑父,你也太小瞧我了。”
到了這個時候,程筱還在強裝鎮定。
但是下一刻,語氣立馬就軟下來了。
“不過你等會得幫我,要不然我被人欺負了,我就找妍妍姑姑告狀去呀。”
瞪了她一眼,黎衛彬也拿這丫頭沒轍。
不過今天倒真是個好日子,呵呵!
要是被人知道他黎衛彬堂堂組織部的副部長,不在辦公室裡運籌帷幄,居中算計,反而跑到東海市的一間高檔酒店裡,來給一個小姑娘撐腰壯膽,對付一個花花大少爺,恐怕說出去都能給人笑掉大牙。
然而此刻被黎衛彬盯著。
程筱還是先洩了氣。
瞥了眼會議廳的方向,又看了看黎衛彬,這才低著頭耷拉著腦袋說道:“其實是有點緊張。”
見黎衛彬沒說話,這才繼續開口。
“主要是當初我太年輕,被愛情衝昏了頭腦才信了他的鬼話。”
“畢竟哪個小姑娘年輕的時候還沒個霸道總裁的美夢麼……”
說完低著腦袋也不敢看黎衛彬。
而聞言黎衛彬搖了搖頭也沒說甚麼。
和信集團創始人的二公子,如今和信集團旗下和信投資的副總裁,從身份上來講,那個叫陳永俊的小夥子的確是有霸道總裁的底子,但是從做的事情上來看,可就有點虎父犬子、不堪入目的味道了。
原來大四快要畢業那一年,程筱找了一個商務公司做實習翻譯。
當時這個商務公司是和信投資的協議合作伙伴,因為一次投資會議,程筱正好給時任和信集團董事會成員、和信投資總裁助理的陳永俊擔任翻譯秘書。
後面的事情黎衛彬其實聽了一個開頭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男人嘛…很少有不見色起意的。
這一點他黎大部長這些年身居高位,看得太多,也看的太透徹,根本不會有所質疑。
於是時隔一年後,這個陳永俊突然就對程筱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但是正如程筱自己所說,的確是太年輕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碰到這種事情居然都不去調查清楚情況,甚至連陳永俊有個已經訂婚的未婚妻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在不知不覺中,這個小糊塗居然莫名其妙地當了一年多的第三者。
直到不久前陳永俊自己東窗事發。
中間的過程黎衛彬也不想去回憶。
只不過現在的麻煩就是,陳永俊那個未婚妻得知真相後勃然大怒,不僅僅鬧得滿城風雨,更是直接委託律師,以詐騙為名對程筱提起了訴訟。
一夜之間,在某些知情人眼中,程筱已經從一個單純戀愛的小姑娘變成了別人口中別有用心、攀附豪門的女人。
而今天程筱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想當面找到和信集團的創始人兼董事長,也就是陳永俊的老子陳建昌把事情說清楚要一個公道。
當然了。
以程筱的腦瓜子和小膽量,恐怕還想不出這種主意。
實際上出這個餿主意的不是別人,正是黎衛彬自己的好哥們魏成剛。
為了這個事情,他此前還專門罵過魏成剛一次,結果這傢伙倒好,接到電話直接就把關係甩了個一乾二淨,說主意是他出的,但是戲要他黎大部長去演。
“你呀你!”
“得虧是人家發現得早。”
“要是再晚上一年半載,你是不是還要跟人共度餘生了?”
調侃了程筱一句。
大廳裡。
黎衛彬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其實連程筱自己都看得出來,他這個姑父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其實黎衛彬倒不是不耐煩,而是這種事情說出去簡直就要令人笑掉大牙。
兩個小年輕談戀愛,原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偏偏能碰到這種電視劇裡才能演得出來的惡俗橋段。
“姑父,你就別笑話我了。”
“為了這個事情,我媽都快把我罵死了,現在公司的事情不讓我管,家也不讓我回,要是解決不了這個事情,回頭還要告訴我奶,你說萬一被我奶知道,那豈不是丟死人了。”
“陳永俊那個王八蛋一直躲著不肯露頭,打電話不接,發資訊不回,跟個縮頭烏龜一樣,他那個未婚妻倒是厲害的不行。”
“等會見到陳建昌,你得替我撐腰才行,要不然我怕我還沒開口就被人轟出去了。”
眼巴巴地看著眼前地黎衛彬。
程筱抱著自己這位姑父的手臂搖了搖。
實在是被她磨得沒了脾氣,黎衛彬也只能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這個事情按照程筱這個笨辦法十有八九還是行不通,就算是行得通,這個辦法恐怕也不能用。
畢竟這裡是高檔酒店,人多眼雜。
一個處理不好,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好心辦壞事把事情鬧得更大。
所以想到這裡,黎衛彬再次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隨即就直接摸出手機找到了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而此刻。
在酒店宴會廳隔壁的會議廳內。
正如程筱說的那樣,相比於隔壁的宴會廳,這裡的氣氛自然又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