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
此刻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正在握手的兩人。
“打擾你們的工作了吧?”
招呼徐嘉琪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黎衛彬立即含笑問道。
方才他打的正是張立新的電話,現在徐嘉琪來見自己,當然是出自張立新的授意。
實際上要想幫程筱解決這個問題,雖然有魏成剛出的餿主意在前面,但是原本一開始的時候黎衛彬並沒有想到鴻雁集團。
只是剛剛從程筱口中得知這一次鴻雁集團可能扮演了一個極為重要的角色,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張立新身上。
而落座後,聞言徐嘉琪伸手捋了捋耳側的細碎鬢髮,立即搖了搖頭。
“沒有沒有,黎部長,您這麼說可就言重了。”
“回頭要是被燕總知道,那我可少不了要被批評。”
“再說,現在想跟您見一面可不是那麼容易。”
說完徐嘉琪眼角的餘光瞥了眼在黎衛彬身側坐著的程筱,眸子裡明顯閃過了一絲狐疑。
畢竟以黎衛彬的身份,突然在今天晚上的這個場合本來就有些突兀,更何況身側還跟著一個這麼年輕漂亮的小姑娘,那就更加令人詫異了。
不過徐嘉琪也很敏銳地沒有多問。
看向程筱的目光也是一閃即逝。
時至今日,其實徐嘉琪對黎衛彬升官的速度早就已經麻木了。
要知道十幾年前她跟黎衛彬剛剛認識的時候,這一位還是一個基層的鄉鎮幹部。
不說十幾年了。
就連上一次兩人在江南見面,黎衛彬也只是漠北的領導班子成員,組織部長。
可如今…這才時隔多久?
黎衛彬居然已經位居組織部副部長一職。
“哈哈哈,你們燕總要是敢批評你,那我肯定幫你跟他理論。”
“不過這一次恐怕還真的麻煩你跟張立新了。”
對於黎衛彬知乎張立新的名字,徐嘉琪可不會覺得有甚麼不妥當。
畢竟眼前這一位的身份,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江南小幹部了。
“這是程筱。”
“我家裡的小侄女。”
“筱筱,鴻雁集團的徐總你認識吧?”
沒有跟徐嘉琪過多寒暄,黎衛彬立即話鋒一轉直入正題,聞言徐嘉琪也是立馬扭頭朝黎衛彬身側的程筱看過去。
聽到程筱的身份,徐嘉琪心底也是狠狠地鬆了口氣。
雖說她跟黎衛彬的私交很不錯,但是有些事情畢竟還是少知道為妙,尤其是男女關係這種在官場上極為敏感的話題。
當然,如果是黎衛彬說的這種關係,那自然不需要小心翼翼了。
而另一側。
早就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的程筱聞言立馬點了點頭,隨即立馬就跟眼前的徐嘉琪打了聲招呼。
“您好徐總。”
程筱心底此刻其實也是暗呼自己這個姑父還真是神通廣大。
實際上剛剛徐嘉琪過來主動跟黎衛彬握手的時候,她就已經認出這位在國內商場算得上是叱吒風雲的女強人了。
作為前任紅樓股份的前任高管,現任鴻雁投資的實際負責人,徐嘉琪在投資圈裡的名氣很大。
畢竟一個手握過百億資金的投資人,這種人物不管放到哪裡都算得上是大人物。
而就是這麼一個人物,居然跟她這個姑父如此熟悉。
……
片刻後。
跟程筱打了聲招呼。
讓她留在原地等訊息後,黎衛彬便跟著徐嘉琪去了酒店臨時安排的一間貴賓廳內。
既然張立新在這裡,黎衛彬自然不用大張旗鼓地解決問題。
而宴會廳內。
就在黎衛彬和徐嘉琪離開不過片刻。
兩道人影立即從原本的會議室內出來,正是陳家的那位二公子陳永俊和助手。
出了會議室,立即有一個人影小跑到陳永俊身側跟這位陳二公子耳語了幾句,隨即就指了指程筱所在的位置。
抬頭瞥了眼背對著會議室坐著的程筱,一臉陰霾的陳永俊想了想,隨即便揮了揮手讓人離開,緊接著就邁開步子朝程筱走過去。
與此同時。
臉上也赫然換了一副表情。
“筱筱,你怎麼在這裡?”
角落裡。
突然聽到陳永俊熟悉的聲音。
程筱心底也是猛地一動,隨即扭頭朝滿臉笑意的陳永俊看過去。
不得不說,正如黎衛彬所言,如果不是陳永俊自己東窗事發的話,程筱說不準真的要被這位陳二公子忽悠得團團轉。
因為兩人四目相對的一瞬,即使已經知道陳永俊是個人渣,程筱居然仍然恍惚了一下。
好在腦子也清醒的夠快。
“陳永俊,我怎麼就不能在這裡了?”
“你自己到底做了甚麼事情應該比我清楚吧?”
“還有,別這麼喊我,我嫌惡心!”
聞言陳永俊一時間也是面露尷尬。
不過既然程筱已經把話說的如此直白了,他自然也不再偽裝,招呼身側的助手離開之後,立馬就在程筱對面坐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後才開口道:“那你到底想怎麼辦?”
“怎麼辦?”
“應該是我問你到底想怎麼辦吧?”
聞言陳永俊頓時一陣語塞。
而看到他不說話,程筱立即冷笑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告訴你,今天我來的意思你應該比我清楚。”
“如果你解決不了這個問題,那我就找陳建昌……”
……
另一側。
就在陳永俊主動找上程筱的時候。
貴賓廳內。
跟著徐嘉琪剛一進門,黎衛彬老遠就看到張立新小跑著朝自己走過來。
兩人一見面,張立新二話沒說直接就跟黎衛彬抱了抱,看得身後的徐嘉琪也是捂嘴笑了笑。
“哈哈哈,黎老弟,真是好久不見了。”
“上次你回江南,燕宏本來還給我提前打了招呼,讓我一定要請你吃頓飯,結果我還沒來得及回去,你就跑到淮陽去了。”
說完兩人隨即握了握手。
“張總,吃飯就算了。”
“上次確實是情況特殊,不過這一次我來東海有的是時間,回頭喊上魏成剛,我們幾個再聚聚。”
對於張立新,黎衛彬內心還是有幾分感激的。
畢竟當年在江南,尤其是在松豐兩地任職的時候,張立新的確幫了他不少忙。
尤其是當初他在河塔鎮搞綠色產業那會兒,如果不是張立新出面的話,河塔鎮跟鴻雁集團的合作可沒有那麼順利。
雖說是看在燕宏的份上,但是人情這個東西,一碼事歸一碼事。
而且迄今為止,黎衛彬仍然記得當年他們幾個人一起喝酒的情形,男人嘛…酒桌上的聯絡還是比較可靠的。
更何況,從張立新被燕宏任命為鴻雁集團副總裁的結果上來看,也足以看得出張立新在鴻雁集團內部肯定是支援燕宏那一系的人。
實際上相比於黎衛彬的所思所想,張立新內心的觸動更大。
畢竟他是親眼看著黎衛彬如何一步步從當年的一個副鎮長爬到如今這個位置的。
而且因為長期在鴻雁集團內部擔任高階管理職務的原因,張立新更清楚很多內幕。
別的不說,這些年燕宏之所以成長的如此迅速,可以說跟黎衛彬也有莫大的關係。
片刻後。
兩人寒暄了一陣。
張立新這才話鋒一轉談及了黎衛彬先前在電話中交代的事情。
“黎老弟,你剛剛在電話裡面說的事情我基本上已經瞭解了,麻煩倒是不麻煩,和信的陳建昌現在就在那邊等著,馬上就可以把人叫過來。”
“不過以你我的關係,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這個事情可大可小,具體要怎麼處理黎老弟心裡應該已經有數了吧?”
張立新的閱歷自然不是程筱一個小丫頭能比的。
具體的事情他基本上已經從黎衛彬口中瞭解了一個大概。
以黎衛彬的身份,要解決這個問題自然不難。
但是和信集團並不是甚麼小企業,而且陳建昌能在東海市把一家企業經營到這個地步,要說背後沒有人支援也不大可能。
所以怎麼解決這個問題,關鍵還要看黎衛彬的態度。
不過聞言黎衛彬也沒有馬上開口,而是陷入了一陣沉思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面色一沉道:“那以張總的意思呢?”
在這個問題上張立新顯然也早有考慮。
聽到黎衛彬的話,也沒怎麼考慮就直接說道:“黎老弟,我跟你交個底,剛才我已經聯絡燕宏了,在這個問題上,我們鴻雁集團還是以黎老弟的意思為主。”
一時間黎衛彬也沒說甚麼。
張立新能爬到這個位置,得到燕宏的信任還是有道理的。
於是片刻後。
黎衛彬在貴賓廳內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跟著徐嘉琪直接離開了。
結果剛一離開貴賓廳,他立馬就看到程筱似乎正在跟一個年輕人爭吵不休。
皺了皺眉頭,黎衛彬自然也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而看到去而復返的黎衛彬,正在跟陳永俊爭吵的程筱深吸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平靜。
壓低了聲音怯怯地喊了聲“姑父”。
聞言黎衛彬瞥了她一眼也沒說甚麼,而是扭頭看向了一臉陰霾的陳永俊,眼底眸色沉靜如水,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過了好一會才扭頭看向身側的徐嘉琪開口道:“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說完瞪了眼程筱。
不等那個陳永俊開口,立馬就招呼程筱離開了宴會廳。
而看到兩人要離開,陳永俊的臉色頓時也是大變。
結果他剛要開口招呼人把兩人攔住,身前的徐嘉琪突然開口道:“陳先生,我奉勸你一句,你最好別亂動。”
“另外,如果你有甚麼疑惑的話,現在馬上去見一見你爸,事情可能還有和緩的餘地。”
“否則的話,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畢竟剛剛在一個會議室裡碰過面。
陳永俊對鴻雁投資的徐嘉琪也不陌生。
聞言將信將疑地盯著徐嘉琪看了看,又朝馬上就要離開宴會廳的黎衛彬跟程筱看了眼,這才臉色漆黑地點了點頭去了會議廳那邊。
而此刻。
在會議廳內。
陳建昌盯著身側的張立新猛地一陣打量,過了好一會兒才無比艱難地開口道:“這是張總的意思還是那一位的意思?”
實際上此刻陳建昌肚子裡是壓著一團火的。
心底更是早就已經把兒子陳永俊罵了個狗血淋頭。
自己生的兒子是個甚麼模樣,他這個做老子的心裡當然最清楚。
然而在這種問題上,陳建昌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兒子陳永俊居然會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黎衛彬!
僅僅是聽到這個名字陳建昌都有些頭大。
正如先前張立新所說,陳建昌能把一家企業做到這個地步,背後不可能沒有人。
而陳建昌最大的倚仗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任命為東海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的齊廣才。
對於眼下東海市正在面臨的最主要的工作,陳建昌作為東海市協會的代表,當然很清楚。
當下東海市正在經歷新一輪幹部改革工作,而主導這一切的正是張立新口中的那位黎副部長。
而就在剛剛。
張立新已經跟他暗示瞭解決這個問題的意思,除了不再讓兒子陳永俊在和信集團內部擔任任何職務,而且還要撤銷針對那個女孩子的所有訴訟,與此同時,還要道歉和賠償各種名譽上的損失。
換句話說,老二陳永俊經此一事多半是廢了,除非遠離國內另起爐灶。
對方的這種要求不可謂不狠,然而眼下陳建昌確實沒得選擇。
而聽到陳建昌的話,張立新幾乎也沒有任何遲疑。
“老陳,你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
“作為多年的老朋友,我奉勸你一句話,以你老陳的條件,兒子沒了可以再生一個,但是如果機會沒有了那可就沒有第二次。”
“另外,在這個問題上,我們鴻雁集團這邊,燕總的意思是聽黎部長的。”
聞言陳建昌的臉色頓時也是大變。
他活了大半輩子。
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能把和信集團做到如今的規模,當然明白張立新的意思。
片刻後。
見陳建昌黑著臉點了點頭。
張立新也沒再說甚麼,轉身就離開了會議廳。
而跟張立新擦肩而過的陳永俊則將信將疑地走了進來。
就在大門被關上的那一瞬,一道響亮的耳光立即飄入了張立新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