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黎衛彬下一步的去向問題。
當然並不是只有漠北官場才會密切關注。
對於蕭晏明他們而言,到了黎衛彬目前的位置,他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會是至關重要的,對他們而言影響也極大。
這就類似雨林中的一棵樹苗。
當它從一顆種子破土而出的時候,需要的陽光雨露並不多,在密林的縫隙中,可以汲取足夠的營養慢慢成長,頭頂上的參天樹木可以為它遮風擋雨。
漸漸地。
當它成長到足夠高的時候。
它需要更多的營養,需要更多的陽光和雨露,也開始承受一定的風雨。
在它的身下,同樣有一顆顆的種子開始破土而出。
直到某一天。
當他已經有了參天巨木的影子,挺直的枝幹將它的樹冠不斷延伸,到那時,它會遙望著不遠處的大樹,倚靠在身側的老樹一側,嘗試著獨自對抗風雨,同時也會為樹下的那些樹苗遮風擋雨。
經歷風雨的洗刷,自然的雕琢。
總有一天。
它會變得枝繁葉茂,根深蒂固,成為一棵新的大樹。
在它下面,一棵棵大樹會迎風生長,抱團應對來自四方的風雨衝擊。
而眼下。
黎衛彬就是這棵樹。
他的根系已然延伸到了很遠的地方,枝幹已然成型,枝葉繁茂,樹冠的頂部已經能夠面對風雨的洗禮和陽光的照射。
在他留下的樹蔭中。
有無數的人開始接受他的餘蔭緩慢生長。
然而對於黎衛彬而言,這個問題卻讓他有些難以啟齒。
下一步去哪兒?
這個問題他自己都沒有甚麼把握啊。
“你這個嚴老哥,盡給我出難題啊。”
“這個問題恐怕回答不了你咯。”
聞言嚴志軍也沒說甚麼,只是舉杯跟黎衛彬碰了碰,實則心底早就已經有如翻江倒海似地。
黎衛彬不知道答案!
這種結果自然不出意料之外。
但是這種回答本身就是一種結果。
因為基本上可以判斷,黎衛彬真的要動了!
……
黎衛彬這一頓飯足足吃了三個多鐘頭才散場。
其實飯沒吃多少。
主要是幾個老朋友聊天敘舊去了。
包廂裡。
眾人紛紛起身散去。
黎衛彬並沒有坐車回去,而是跟蕭晏明漫步在夜幕下的街頭上。
身後兩個秘書不緊不慢地跟著。
此時時間剛過6點鐘,正是華燈初上之際。
相比於漠北和江南,首京市的夜幕的確更為敞亮一些,只是迎面拂來的夜風明顯帶著一絲涼意。
“這次江書記可能也會動一動,蘇東那邊也面臨著比較大的調整。”
“聽說關於書記的位置爭論很大啊。”
剛剛在包廂裡,有些話蕭晏明不好說得太多。
如今跟黎衛彬單獨相處自然無所顧忌。
聞言黎衛彬也知道蕭晏明在擔心甚麼。
這傢伙是江衛平力主從江南調往蘇東任職的,本身是江南幹部,在蘇東自然屬於外來戶。
官場上,外來戶面臨的情況往往都會比較複雜,因為存在一個認同感和歸屬感的問題。
當年他去漠北就曾經經歷過這種過程。
所幸是蕭晏明在蘇東開局很不錯,東湖市今年的經濟資料十分亮眼,衝進蘇東前三的增速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結果。
只不過蕭晏明的擔憂也正常。
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
畢竟一旦江衛平調離蘇東的話,那很多事情可就不是他蕭晏明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
“那江書記是甚麼意思?”
說到底解鈴還須繫鈴人。
蕭晏明的顧慮,真正能解決的只有江衛平。
“你故意的?”
瞥了黎衛彬一眼。
蕭晏明明顯有些上頭。
“以我的身份,真當是你黎部長啊,江書記哪裡是我想見就見得到的,就算是見得到,這種問題你讓我怎麼問。”
一時間黎衛彬也不說話了。
蕭晏明的話不好聽,但是道理是這個道理。
當年在九原市任職,他還是身兼兩職,但是真的想隨時跟李真見一面也非易事。
倒不是沒有這個機會,而是層次差的太遠了。
沒有領導主動相召的話,基本上不可能。
“走一步看一步吧,蘇東跟其他的地方不同,歷來就是必爭之地,江書記不可能全面放手的。”
點了點頭蕭晏明也不多說。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無非就是關心則亂罷了。
不過隨即卻話鋒一轉道:“你這次離開漠北應該已成定局吧?漠北的幹部改革材料我深入研究過,這次覆蓋面很廣,但是基本上只觸及到了地市層面,怕是阻力很大。”
“確實很大。”
“不過現實就是如此,不比當年我們在課堂上紙上談兵。”
蕭晏明的眼力還是有的。
他說的這一點黎衛彬並不否認。
此次漠北幹部工作改革,張維清跟劉冠霖支援的力度可以說是前所未有,但是觸及到省直機關的改革和調整明顯沒那麼順暢,最後連他自己也不得不暫時放下去。
這並不是妥協。
而是一種取捨。
在時間所剩無幾的情況下,他不可能為了區域性的調整去跟劉冠霖拍桌子,真這麼做的話,那就是自有取死之道。
……
黎衛彬回到酒店已經是7點鐘左右了。
興許是喝了點酒的原因,雖然沒有醉意,不過腦袋還是有些發熱。
泡了杯茶在房間裡小坐了片刻,這才恢復了精神。
這一次來開會,他除了是代表以外,本身還兼著漠北這邊聯絡人的差事,事情自然不會少。
頭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黎衛彬其實並沒有太多的緊張,更多的是一種新奇和壓力。
只是一想起兒子方平的那句話,他心裡或多或少總有些感慨。
曾幾何時。
他確實也有過這樣那樣的忐忑和期待,但是時至如今,如果僅僅只是跟徐仲遠見一面的話,恐怕還不至於像當年的那個小年輕,第一次見到洪建軍的時候,緊張得連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知道了,我只是來開個會,能有甚麼事情,你就放心吧。”
“下午跟幾個老朋友喝了點酒。”
給程妍打了個電話。
夫妻倆簡單聊了幾句。
其實黎衛彬也知道,程妍多少還是有些擔心他工作調整的問題,只是這種事情又如何能猜得準。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清楚組織上到底是甚麼安排。
屋子裡很安靜。
推了推桌子上週明韜剛剛送過來的水果,黎衛彬翻了翻面前的會務資料,但是一顆心卻怎麼都沉不下來。
一直到桌角的手機嗡嗡地震動個不停,他這才猛然驚醒,然後盯著來電顯示上王一凡的名字,一時間腦海中各種紛雜的思緒立即湧現出來。
“衛彬,這會兒還沒休息吧?”
“你收拾一下趕過來,領導半個小時後要見你。”
接通電話。
王一凡沒有任何客套,而是直接開口道。
(年三十了……又一年將要翻篇,兄弟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