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
翻看著手中黎衛彬遞過來的材料,劉冠內心可謂是五味雜陳。
其實黎衛彬在會議上沒有表態,沒有發言,劉冠霖就已經琢磨出了一些意思,只不過他原本認為黎衛彬肯定會當面反駁自己的那個提議,但是現在這份材料落到手中,有些想法自然是想岔了。
黎衛彬蒐集的這幾份材料並不罕見,甚至動動手,再花一點時間和精力去整合就足夠。
然而今天黎衛彬把材料交給他看,目的肯定不是為了讓他去掌握材料中的資訊和情況。
屋子裡很安靜。
劉冠霖看材料的時候有一個多年以來形成的好習慣,那就是喜歡在腦海中自動過濾材料中的細枝末節,然後提煉出最精華的東西,而不是看完一遍後再反覆斟酌材料中的意思。
所以花費了不到十分鐘,看完手裡的材料之後,劉冠霖腦海中基本上對這份材料的內容有了一個非常清晰的輪廓。
“你就這麼篤定?”
放下手裡的材料。
從鼻樑上摘下老花鏡。
劉冠霖並沒有問及材料本身的問題。
也沒有繼續追問黎衛彬關於刺激房產市場的想法。
反而問了一個聽起來跟眼前兩人討論的話題毫無關係的問題。
“領導,不是我個人篤定不篤定。”
“材料您也看了,這些都是擺在眼前的實際情況。”
“當下的房產市場就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際,但是正所謂物極必反,盛極而衰,從市場經濟規律來看,接下來房產市場迎來一個比較大的轉折是非常有可能的。”
“我已經看過去年的統計報告,僅僅是2015-2016年度兩年的時間,我們漠北新開發的樓盤就膨脹了整整一倍還要多。”
“按照我們漠北的人口數量來計算,這些房子是遠遠大於需求量的。”
聞言劉冠霖也沒有說話。
只是眉梢明顯擰緊了。
不錯。
黎衛彬在材料中列舉的這些情況他的確難以反駁。
實際上黎衛彬在材料中列舉的不只是漠北的情況,而是從全國範圍內挑選了十多個具備層次代表性的城市,把連續2-3年來的房產市場情況都做了一個資料化的處理。
從資料上來看,這兩年全國各地的房地產市場都進入了一個極為狂熱的階段。
盛極而衰的道理劉冠霖當然懂。
但是懂這個道理跟能不能避開這個陷阱是兩碼事。
房地產市場的財政增益效果實在是太大了,甚至可謂是立竿見影。
從流程上來講,只要土地批出去,幾乎立馬就能夠拿到錢,增加銀行的貸款,增加固定投資,增加稅費……說句難聽的話,眼下的房地產,吸金的能力簡直比銀行的印鈔機還要快。
這是一塊肥肉。
而且還是已經煮熟了,在散發著香味,流著油的肥肉。
“呵呵,你這份材料倒是準備的及時。”
呵呵冷笑了兩聲。
劉冠霖直接把材料扔在桌子上。
隨即便起身來回踱步。
被劉冠霖戳穿自己心裡的想法,並且冷嘲熱諷,黎衛彬卻並不在意。
劉冠霖有火氣他完全可以理解。
實際上他這份材料的確是準備的及時,而且可以說是刻意為了今天這個會議而準備的東西。
不要說劉冠霖作為堂堂漠北省府一把手,就算是普通人居家過日子,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天做了一桌子飯菜,結果等飯做好了,吃飯的人才告訴他今天的自來水裡面浸泡了十幾只死老鼠。
這是一種甚麼感覺自然可想而知。
“行了,你黎衛彬也不用在我面前藏著掖著了。”
“這個事情既然已經被你捅出來了,問題就擺在那裡,不要再說問題了,你就說現在怎麼辦?”
此刻劉冠霖肚子裡的火氣的確已經到了快要噴發的階段。
透過刺激房地產市場來推動漠北的財政壓力緩解,擴大固定投資,增加經濟收入,這是去年年底就已經討論過的問題。
年初的工作報告中,甚至已經明確將這個工作列為了今年的重點任務。
現在黎衛彬突然告訴他這麼做的風險太大,他的心情能好得了就怪了。
實際上黎衛彬作為下屬,去年談及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就是持保留意見,甚至在開展分組討論的時候,更是明確地提出了要適當發展,風險管控和有效評估。
但是當初劉冠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當然了。
領導就是領導。
此刻話說得再多也是無益。
真正有效的還是方法的問題。
“怎麼?找問題的時候是火眼金睛,現在讓你解決問題就敝帚自珍了?”
見黎衛彬悶著不說話。
劉冠霖也有些壓不住肚子裡的火氣。
好在這時候耳側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冷冷地瞪了眼黎衛彬,劉冠霖這才一臉陰霾地喊了聲“進來”。
推門而入的是劉冠霖的秘書,察覺到屋子裡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再瞥了眼黎衛彬的臉色,來人趕緊壓低了聲音把問題彙報完。
“領導,孫副省長要見您。”
孫安龍?
聞言劉冠霖倒是沒甚麼異樣的情緒。
只不過黎衛彬心裡卻默唸了一遍孫安龍的名字。
“讓他進來吧。”
聞言秘書立馬轉身出去,片刻後,孫安龍就一臉笑意地走進了辦公室。
看到黎衛彬也在這裡,孫安龍顯然是從劉冠霖的秘書那邊得到了口信,倒是並不覺得奇怪。
兩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後,孫安龍這才說明來意。
只是孫安龍的話剛一說出口,黎衛彬瞬間就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原來這一次孫安龍過來,主要是向劉冠霖彙報關於推動房地產市場進一步擴大的一些情況。
按照這位孫副省長的意思,當下的漠北房地產市場可謂是一片繁榮,大有再上一個臺階的趨勢。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
孫安龍彙報這個工作,劉冠霖自然免不了要誇幾句。
然而此刻,劉冠霖不僅僅沒有開口,甚至看向孫安龍的眼神明顯有些不悅。
既然黎衛彬作為一個並不插手政府工作的組織工作負責人都能察覺到當前的房產市場是烈火烹油,他不相信孫安龍作為負責這項工作的副省長一點都不知情。
如果知情的話,為甚麼孫安龍還是報喜不報憂。
要麼是孫安龍的能力眼界有限。
要麼就是他這位孫副省長別有所圖。
若是前者也就罷了,但是若是後者,那劉冠霖恐怕連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行了,老孫啊,我看你掌握的這些情況就不要再羅列下了,我今天只問你一個問題。”
“今年我們漠北如果大規模刺激房地產市場進一步擴大化,兩年後我們這些人造出來的房子到底有沒有人住?”
孫安龍哪裡會想到劉冠霖突然問了這麼刁鑽的一個問題,頓時一下子就卡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