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盞,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葉洪波微微前傾,探手過去從面前的茶几上抓了煙盒子過來抽出了根菸點上。
似笑非笑地開口道:“衛彬同志本事不小,能說動你老錢親自出馬。”
聞言錢三一笑了笑倒是沒有辯解甚麼。
葉洪波說的沒錯,今天他過來,說客的確是說客,但是卻並非是黎衛彬請動他過來。
不管怎麼說,他這個省委大管家都是書記張維清的人,黎衛彬想請他做說客也不是那麼容易。
但是既然身在其位,自然要謀其職為領導考慮諸多事宜。
最重要的是,葉洪波跟他同為外來幹部,當下黎衛彬明顯佔據了上風,如果葉洪波再走錯一步的話,漠北這個地方他恐怕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站在他的角度,錢三一自然不想看到這個結果。
見錢三一沒說話,葉洪波也沒再追問。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茶壺裡咕咚咕咚的沸騰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鄂青九區域一體化發展於漠北有利,這一點我承認。”
頓了頓,葉洪波扭頭望向窗外,眼神明顯有些複雜。
“但是僅僅一個鄂青九,恐怕還救不了漠北的經濟,漠北的癥結不在專案,而在人,幹部改革勢在必行啊。”
見錢三一併不開口,葉洪波嘆了口氣,也只能突兀地開口來了這麼兩句。
說老實話,排除他跟黎衛彬之間關於幹部改革的分歧不說,在推動區域一體化發展的問題上,他的確認可這個意見。
漠北跟其他的地方有太多的不同,資源就那麼多,想全域性兼顧幾乎是不可能的,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決策都必須有所側重。
柳濱主張選擇鄂青九三地為切入點並沒有錯誤,然而有些事就是這麼巧合,鄂青九不僅僅是漠北的三大經濟重鎮,更包含了省城。
誰佔據了鄂青九改革的主導權,那基本上就等於掌控了漠北幹部改革的半壁江山。
他支援改革!
但是卻無法坐視黎衛彬駕臨在他這個書記之上。
嘆了口氣。
錢三一也沒說甚麼。
其實在登門之前,他就料到了會是這種結果。
只是面對這種現實問題,他也無能為力去為葉洪波做決定。
人在官場,走到葉洪波這個位置,政見早已不是簡單的對錯之分,更多的是立場和利益的博弈。
如果真的是別人幾句話,就能改變自己的想法和價值選擇,那他葉洪波也走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
黎衛彬自然不知道錢三一會主動去為他和葉洪波說和,不過就算是掌握了這個情況,他同樣不認為葉洪波會這麼輕易被說服。
程妍已經出院了。
這幾天一直待在家裡坐月子。
家裡添了個小丫頭,日子自然一下子就變得熱鬧了起來。
為此家裡還特意請了個住家阿姨,幫忙打理家務,照顧孩子。
岳母嚴娟每天守在程妍床邊,變著花樣地給閨女燉各種滋補的湯,程妍的胃口本來就不算大,當年懷第一胎的時候,黎衛彬就是痛並快樂著,結果到了第二胎生閨女仍舊是如此。
幾乎每天程妍吃好飯都會剩下來一堆的排骨,雞架和魚肉,這些東西自然都進了黎衛彬跟兒子肚子裡。
這還沒幾天的工夫,他都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褲腰帶明顯在變緊。
不過二寶出生,對黎衛彬來說自然是人生喜事。
無奈的是最近一段時間工作上確實很忙碌,有時候他自己也只能等到下班回來,然後才輕手輕腳地鑽進屋子裡瞄一眼那個粉嘟嘟的小丫頭,生怕把人給吵醒了。
小傢伙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呼吸均勻,偶爾還會咂咂小嘴。
兒子方平對剛出生的妹妹也是喜歡的不行,現在學校裡放了假,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盯著那個粉嘟嘟的小丫頭。
黎衛彬和程妍看著兒子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既好笑又不由得鬆了口氣。
畢竟此前懷孕的時候,兩人還擔心一旦二寶出生了,兒子心裡會不會有甚麼想法,現在看來顯然是虛驚一場。
“爸爸,這個名字挺好的,黎方平,黎方雨,一聽就知道是我妹妹。”
客廳裡。
被兒子這麼一說,黎衛彬跟程妍也是笑的不行。
在給女兒取名字這件事情上,黎衛彬還真是操了不少心,前些年兒子出生的時候,他其實就想好了兩個名字,生兒子就叫黎方平,生閨女就叫黎方雨。
一個取“平安順遂”之意;
一個取“雨後初晴,萬物生長”之意
前段時間閨女還沒出生的時候,夫妻兩又想了不少,像黎詩晴、黎安順、黎方怡、黎好、黎晚鑫、黎甜甜、黎舒然、黎方媛、黎樂……等等各種,足足有十幾個。
結果最後到了兒子方平和老頭子黎廣木那裡,最後還是選回了最初的那個名字,就連丈母孃嚴娟都覺得黎方雨就挺好的。
“那你覺得小名叫甚麼好?” 黎衛彬故意逗他。
黎方平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突然拍手道:“叫樂樂!快快樂樂的樂!”
“黎方雨,小名叫樂樂?” 黎衛彬看向程妍,“怎麼樣?”
程妍笑著點頭:“我覺得挺好的,又順口,又吉利。”
就連嚴娟聞言都忍不住笑道:“我也覺得方雨這個名字好,平實又好聽,比那些花裡胡哨的強多了,樂樂的小名也不錯。”
聞言黎衛彬也不說話。
但是心裡無疑已經默許了這個名字。
“那你妹妹就叫黎方雨了,小名叫樂樂,行吧?”
“行啊,可太行了。”
“樂樂,樂樂,媽媽,你看妹妹她抓我的手指頭……”
……
今年的春節相較於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尤其是過了1月15,街頭巷尾就漸漸有了年味。
紅燈籠掛了起來,春聯福字擺上了貨架,就連寒風裡似乎都夾雜著幾分煙火氣。
16號上午這天。
黎衛彬正在辦公室裡梳理年底的工作,桌上的檔案堆得像小山,密密麻麻的字跡一筆一畫地記錄著這一年來的工作軌跡。
秘書周明韜突然敲開門進來,隨即便遞上了幾份明顯是剛剛列印好的檔案。
辦公室裡。
黎衛彬僅僅只是掃了眼檔案的內容,隨即便揮了揮手讓周明韜出去,沉默了好幾分鐘後,他這才拿起話筒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實際上。
隨著春節將至,再加上換屆在即,黎衛彬其實早就料到各地必然會迎來一輪大規模的人事調整。
早在兩個月前,這種苗頭就已經越來越明顯。
只不過儘管身在官場,很多事情他也並非是事事都能預料得到,就比如面前的這幾份材料,上面的內容多少讓他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