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黎衛彬一句話出口，辦公室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十足的壓抑。
而瞥了眼一言不發的黎衛彬，柳濱心裡頓時忍不住暗暗罵了句小狐狸。
她當然清楚黎衛彬是在等著她開口。
換句話說，等她拿出足夠的誠意。
在漠北這一畝三分地上，柳濱並不是第一次認識黎衛彬，不管從哪個渠道獲得的資訊來看，黎衛彬都是一個十足強硬的年輕幹部。
這一點可以說是毋庸置疑。
九原市的前任書記許平洋她同樣不陌生，在漠北的上一屆班子裡，許平洋是有名的難纏和不倒翁。
而黎衛彬能用4年不到的時間就徹底瓦解許平洋在九原市的根基，甚至重塑九原市的組織人事和發展格局。
論手腕，她柳濱都未必是黎衛彬的對手。
然而要她心甘情願地向這麼一個小了自己一輪還要多的年輕人臣服，說老實話，柳濱心裡並不是那麼心甘情願。
可惜眼下襬明瞭是形勢比人強。
屋子裡，時間一點點地流逝過去。
黎衛彬只是安靜地抿著茶水。
柳濱則是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菸。
終於，等到抽了一半的第三支菸被摁進菸灰缸裡後，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漠北的產業改革勢在必行。”
“這一點黎部長你比我清楚。”
說到這裡，柳濱眼角的餘光明顯瞥了眼黎衛彬，見他仍然不為所動，心裡自然明白今天如果捨不得孩子肯定是套不著狼了。
當即便心一橫道：“我們有沒有可能在雙方的幹部交流上面做做文章？”
不得不說，柳濱這個常務副省長畢竟不是紙糊的。
這個提議可謂是一針見血地戳中了黎衛彬心裡最關注的東西，也就是人事！
柳濱其實看得非常清楚，黎衛彬這個組織部長眼下的處境看似風光，實則並不好。
在幹部工作改革的問題上，黎衛彬跟副書記葉洪波的意見分歧很大。
葉洪波作為外來幹部，強烈主張徹底推倒漠北現行的幹部考核升遷制度，實行大規模的幹部工作改革，引入外來幹部重塑漠北的幹部人事架構。
換句話說，這位葉副書記打算透過換人來徹底扭轉漠北組織內部現存的腐敗、近親繁殖以及地方主義等頑疾。
而黎衛彬則主張以小步快跑的方式，在發展中循序漸進地推動改革，跟劉冠霖的意見不同的是，黎衛彬主張兩條腿走路，即引入外來幹部和培養本地幹部相結合的方式。
兩人這種強烈的意見分歧導致漠北的幹部改革工作遲遲沒有動靜，偏偏作為一把手的張維清跟作為二把手的劉冠霖居然同時默許了這種分歧的存在，擺明了是要黎衛彬跟葉洪波分出一個高下來。
既然一二把手同時默許了這種分歧和爭論，班子裡的其他人自然不會輕易表態。
站在柳濱的角度。
她同樣可以選擇坐山觀虎鬥。
但是現在，她提議漠北跟江南在幹部交流上面做做文章，無疑等於是送給了黎衛彬一個千載難逢的突破口。
為甚麼柳濱篤定這個提議一定行得通？
原因其實也並不複雜。
一方面，江南之行失利，張維清跟劉冠霖雷霆震怒是必不可免的，接下來肯定要另尋他法。
這個時候她提出透過幹部交流的方式來達成雙方合作的局面無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另一方面，透過幹部交流任職全面引入江南的幹部來推動漠北的產業改革，葉洪波跟黎衛彬都沒有反對的理由。
但是這裡面受益最大的肯定是黎衛彬。
為甚麼？
答案就在這一次江南之行柳濱的所見所聞之中。
屋子裡一下子變得十分安靜。
瞥了眼臉色明顯恢復平靜的柳濱，黎衛彬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薑還是老的辣。
柳濱這個提議不能說點中了他的死穴，但是絕對有著極大的誘惑力。
實際上，年底的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嘗試在幹部改革的問題上有所突破，但是最終的結果卻無一不證明他此前的想法確實太過樂觀了。
葉洪波是外來幹部不假。
張維清跟劉冠霖兩不相幫也確實不假。
但是班子裡的那些人哪一個不是老油條，在關鍵問題上輕易表態難度太大了，出現這種情況他確實很無奈。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黎衛彬在漠北的根基太淺了。
所以這種僵局亟待有一個突破口，而柳濱的這個提議正好契合當下的需要。
然而要命的是，一旦他真的答應了柳濱的提議，那就意味著跟葉洪波徹底撕破臉皮。
到時候兩人的分歧就會徹底擺到檯面上來。
這對漠北的幹部改革工作究竟是好是壞，黎衛彬也不可知。
吧嗒一聲。
辦公室裡，黎衛彬再次點了根菸，猛吸了口煙後心底也不由得感慨。
水無常形，兵無常勢啊！
片刻前，誰能料到兩人之間的形勢會變得這麼快。
現在顯然到了他該做決定的時候。
見黎衛彬再次陷入沉默中，柳濱顯然並沒有多少扳回一城的喜悅，面色反而越發深沉。
這次江南之行，她確實見識到了黎衛彬的厲害之處，黎衛彬雖然年輕，但是手腕並不弱於班子裡的那些老狐狸。
而且眼下黎衛彬拖得起，但是她拖不起，反而必須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儘快解決手頭的問題，否則等到馬上1月份代表會議一開，她就會徹底陷入被動之中。
屆時劉冠霖將會有充足的理由來調整政府班子的分工，到時候她這個常務副省長的位置就會陷入極度尷尬的境地。
……
12月21號。
當晚。
晚間新聞第一時間播報了徐仲遠一行南下江南、海西、東海和蘇東等地調研工作的情況。
這一次南下調研工作，徐仲遠重點關注了當前傳統產業產能過剩，新型產業轉化規模不足，區域和行業發展不均衡等幾個突出的問題。
青山市。
回到漠北後，張維清第一時間主持召開了常務工作會議，並就調研中的有關問題進行了傳達和通報。
一時間，關於漠北下一步產業改革和經濟轉型的問題再一次被提到了當前最緊要的任務之中。
會議結束後。
當天下午，張維清緊接著立即召開了書記辦公會。
今天的會議主要討論兩個問題，一個是關於漠北經濟轉型和產業改革的方向問題；第二個則是討論漠北幹部人事改革的方案。
會議室內。
黎衛彬剛一進門就察覺到屋子裡的氣氛明顯有些不對勁。
瞥了眼耷拉著腦袋的葉洪波，黎衛彬不做他想，自然猜到這一位多半是在張維清那裡吃了苦頭。
而另一側。
被通知列席會議的柳濱則笑著跟黎衛彬打了聲招呼。
然而朝柳濱看了一眼，黎衛彬心底卻苦笑不已。
因為在他看來，柳濱認為勝券在握的事情，今天未必就會讓她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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