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山市,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醒後黎衛彬輕手輕腳爬起床,洗漱完畢,又去廚房幫嚴娟準備了早餐。
“你去忙你的。”
“一個大男人,哪裡要讓你下廚房。”
正所謂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其實閨女跟女婿結婚也已經十多年了。
嚴娟也早就過了那種用審慎的眼光去看待自己這個女婿的年齡。
只不過越是如此,有些東西越是沉澱得更加純粹,女婿黎衛彬是甚麼樣的人嚴娟心裡當然有數。
相對來說,嚴娟是一個比較傳統的女性,畢竟生活的年代不同。
對於女婿這種並沒有因為身份地位發生變化而增加的脾氣,她可謂是滿意至極。
“沒事,媽。”
“也就是這幾年工作忙,下廚少了。”
“擱以前,我哪個禮拜不得回家做幾頓飯。”
這一點黎衛彬倒是說的實話。
當年在松和工作,有很長一段時間程妍跟他都是異地而處,雖說縣裡有機關食堂可用,但是黎衛彬的確沒少下廚做吃的。
以至於到了後來去黃江市任職的時候,連續兩任秘書都對此覺得不可思議,畢竟那時候以他的身份地位,這種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的舉動。
“你爸媽都還好吧?”
自己的那一對親家,嚴娟也自認為是無可挑剔。
除了對閨女的包容和認可,當年老頭子走之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待在豐水,期間黎廣木跟李萍對她的開導和照顧的確至關重要。
這些年嚴娟心裡其實也放下了很多事情,但是這一路走來,這些人都是她人生中難得碰到的。
“挺好的,還是那副老樣子。”
“無非就是擔心程妍這邊。”
“對了,我媽給您準備了不少冬衣,我都打包放進那個紅色的行李箱了。”
聞言嚴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直線,顯然是很滿意。
“我都看了。”
“你媽就是知道的喜歡甚麼。”
“有兩件衣服我老早就想買了,一直嫌貴沒肯下手,你看這不,你媽一次性全給我買齊了,回頭我得好好感謝感謝她。”
……
餐廳裡。
等程妍睡醒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小米粥、水煮蛋和她愛吃的幾個小菜。
吃過早飯,黎衛彬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安排,陪著程妍去省立醫院做了一次產檢。
或許是週末的原因,醫院的門診人滿為患,到處都是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和忙前忙後的家屬。
以黎衛彬的待遇自然不需要在擁擠的人群裡排隊慢慢走流程,在遠離婦產科所在大樓的一棟檢測中心內,黎衛彬耐心地陪著程妍排隊做 B 超,手裡還拎著一個裝滿溫水和零食的保溫袋,活脫脫一個標準的 “準爸爸”。
今天負責接待和做檢查的是婦產科一位資深的主任醫師,姓王,不是青山是本地人,而是九原市那邊的。
省委組織部長黎衛彬的名字王心怡當然知道,實際上不只是知道,而且算得上是極為熟悉,因為當初黎衛彬初到九原市任職第一時間就解決了幾個爛尾樓盤的問題。
而王心怡的父母正是當年在其中一個樓盤買過房子的業主,這個問題能解決,王家對他這位前任九原市市長、書記可謂是有著極高的讚譽和信任。
如今能夠親自為他這位大恩人的妻子做產檢,王心怡自然有著並不單純是出於任務的熱情。
“黎部長,程老師,結果已經出來了。”
“胎兒發育得很好,胎位也正,您平時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舒暢就好。”
“預產期的話仍然保持之前的判斷,不過我建議程老師最好是下個禮拜直接辦理住院手續,到時候也方便我們應對緊急的情況。”
聽到這話,黎衛彬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老實說,相比於此前程妍懷兒子方平的時候,這一次因為程妍就在身邊,黎衛彬的確操了更多的心。
但是越是如此,對這個問題他越是緊張和小心。
原本程妍今天這個檢查其實還沒到醫院安排的日期,但是昨天晚上程妍的肚子有輕微的陣痛,所以一早他就堅持要來一趟醫院。
“王醫生,辛苦了。”
我對你還有印象啊,你爸媽現在是在九原住還是跟著你們夫妻倆到青山來了?
此前為了解決爛尾樓盤的問題,黎衛彬是真的下了苦功夫的。
他不敢說認識所有的幾千個業主,但是多達幾十次的走訪和聽證會的確讓他對其中的一部分人相當熟悉,這其中就包括這位王醫生的父母。
“不辛苦不辛苦,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該做的。”
“我爸媽都還好,現在住在九原市那邊,不肯來青山,說是耽誤我們工作,他們現在可滿意了,經常提起您來,說您是他們的大恩人。”
聞言黎衛彬頓時也放聲笑起來。
“哈哈哈,大恩人我當不起啊。”
“當年是我們這些做領導的工作不到位,欠他們的,後面真做了一些事情也是應該的。”
“既然他們還好那就行了。”
跟王心怡閒聊了幾句,夫妻倆在醫院裡走完了流程,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中午12點多了。
……
青山市。
回到漠北後的第一個工作日。
黎衛彬立即主持召開了部務工作會議,這次會議主要是討論基層幹部年終考察和改革摸底的問題。
此前黎衛彬在常委會上提出來的方案,因為葉洪波的強烈反對最終並沒有透過。
但是在支援幹部工作改革的問題上,張維清跟劉冠霖的意見出奇地一致,所以儘管方案並沒有透過,但是最終仍然落地了一部分工作,包括摸排整個漠北的幹部工作情況,以及重新起草新的改革方案。
實際上,黎衛彬在起草新的方案上面並沒有太大的改動心思,因為他也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經過孫景行一案,漠北官場不說是風聲鶴唳那麼誇張,但幹部們的心思已經變得格外敏感,想輕而易舉地說服張維清徹底支援自己的想法,恐怕還要找到強有力的佐證才有可能。
而這個機會就在葉洪波手上。
此次江南之行,葉洪波功敗垂成是一定的。
一旦在江南的合作一事上受挫,以這位葉書記的心思,多半會轉頭重新推動大規模的幹部工作改革。
黎衛彬研究過蘇東的幹部工作,對葉洪波的手段也有所瞭解。
然而蘇東跟漠北的情況不同,蘇東的經濟底盤太穩,穩到幹部改革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脫離經濟工作作為專項任務來推進。
但是漠北不一樣。
漠北的經濟底子薄,產業增長乏力,如果大規模地推動幹部改革,很多事情都會受到影響,甚至停滯。
一旦葉洪波強行推動這項工作落地,那到時候他這個副書記恐怕就真的是自身難保了。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
江南那邊的合作洽談,遲遲沒有傳來好訊息。
黎衛彬一邊有條不紊地推進著組織部的日常工作,一邊密切關注著葉洪波的動向,耐心等待著那個最佳時機的到來。
三天後。
也就是12月19號。
這天上午。
辦公室裡,黎衛彬正在翻看下面各個地市報送上來的幹部考察材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進來。”
聞言門應聲而開,進來的是秘書周明韜。
此刻,自己這個秘書臉上明顯帶著幾分凝重,就連腳步都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走到辦公桌邊上,周明韜立馬壓低了嗓子彙報道:
“部長,葉書記他們回來了。”
“不過葉書記的臉色好像不是很好看。”
聞言黎衛彬眸子裡閃過一絲精芒,隨即放下手裡的材料猛然抬頭看向周明韜。
葉洪波終於回來了!